白莲送

◆死鸟
　　
　　 我看到你时，高度已经结束
　　 你留下草芥喻词如风
　　 我就此成为一朵花
　　 （如果你有知，会认为活着的都是花吧
　　 哪怕寂寞）
　　 但香气无你
　　 遍野无声，你的亲爱都在旷工
　　 包括朝起或日暮
　　 接着是羽毛纷至沓来，带走天空
　　 最后的镜像是
　　 我看到你闭不上的眼睛
　　 你浓烈地看我，仿佛视而不见
　　 你已经没有余生
　　 飞翔在我的死亡之中
　　
　　 ◆碗里一朵云
　　
　　 我看了你一眼，我看了你一生
　　 我一看你的日子就是个梦
　　
　　 不能吞咽，就是遥远
　　 在词语的诱惑处你叫我低头
　　 低进飘渺——你的深处
　　 染出我多余的事物
　　
　　 相伴了多年，尖剌已委婉
　　 我见到你的底成为白烟
　　 越来越蔳了，记不得你降落为何年何月
　　 “我”去了引号又该怎么说
　　
　　 碗里一朵云，我看了你一眼
　　 骨头疲软，伪装梦里山峰
　　
　　 ◆在沿江的大道上
　　
　　 走不走，身边里的都在流动
　　 流不流动，也不能确定我走不走
　　
　　 计划内的方向不可更改
　　 堤外的风光铺不过来
　　 路过者怀揣各自的命运
　　 无关，又相互注视
　　 除了共同的风声，没有什么不停
　　
　　 就像爱过的人
　　 在一个空间里活着
　　 看得清清楚楚
　　 仅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能把两条路搭在一起
　　 互相爱，或把碎沙再盖一盖
　　
　　 走在沿江大道上
　　 黑夜在白昼里等着
　　 还有那么久，像一些忧愁追赶另一些忧愁
　　
　　 ◆菊花台
　　
　　 想起一个走远的日子，喝酒，看花火
　　 风吹阴山
　　 天下黄金老成褐色
　　 飘过去的秋水露出亭台
　　 谁比谁凉，谁比谁更快遗忘
　　 时光的门只付划痕
　　 艳丽的手腕被爱人握紧，直到当归味消，菊花几分
　　 多年后此诗做主
　　 山河依旧
　　 唯有春阳高挑，高高地伤心
　　
　　 ◆白莲送
　　
　　 寂静爬满世界
　　 寂静在爬，仿佛世界又要死掉很多匹白马
　　
　　 我说白莲。流水突然断了
　　 寂静化成人形
　　 又瘦又小，仿佛目光里没有花开的方向
　　
　　 谁知道呢。我本一心淤泥
　　 不值得太多的绿诉说运气
　　 谁知道呢。在我世界里白马如纸
　　 我的流水不过一点墨汁
　　 又瘦又小的，连惊恐也是
　　 幸福也是
　　 我说白莲吧。穷人的殿堂，佳人的新妆
　　 我不能倾倒完整
　　 为寂静叩首
　　 也求不得约好的一生
　　
　　 寂静爬满世界
　　 白莲送出来的我并没有离开什么
　　
　　 ◆一说就碎
　　
　　 多么荒凉。多少阵雨也浇不透
　　 历史根本没有脚步
　　 在铭记的概念里唯有西风真实
　　 一吹就散的真实
　　 爱说骨头的人不忍心剔下肉
　　 贴身的疼挣扎着“我存在”
　　 更多的音响是道听途说
　　 说着说着就成为制造者
　　 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
　　 经历的事情混进去世的人群
　　 放大或缩小，互为祭品
　　 放大或缩小都郑重其事
　　 就是像为生笑，为死哭的一瞬
　　 一说就碎了。只有岁月还端着架子
　　 等待鹦鹉学舌
　　
　　 ◆说
　　
　　 说一株菩提，请佛惋惜
　　 说一声佛，请路途站好庙宇
　　 说一声经年离别多苦
　　 人到中年的事融进咖啡
　　 说一声那条路长入了云宵
　　 相牵的人已各自睡着
　　 说一声此后将漫如黑夜
　　 菩提就落下叶子
　　 说一声佛之灵可能还在
　　 晚云涌如灰色的心
　　
　　 ◆天空
　　
　　 太大了。也太小了
　　 怎么看都恍惚
　　
　　 吃梨的人坐在蒲草上
　　 梨的滋味把一个人的影子发配在
　　 草皮上
　　
　　 生长与消亡两两相望
　　 一个人对着天空望了又望
　　
　　 天空太小了。也太小了
　　 一个人的影子
　　 把自己挡上
　　
　　 我与之两两相望
　　 我把梨子挡上
　　
　　 ◆在风中听一首歌
　　
　　 听着听着，就到了火焰
　　 声音在风中烧着了
　　
　　 走在风上的人倾斜了
　　 声音任风吹，风的一生多么孤单
　　
　　 听歌的人很远
　　 唱这歌的人多么孤单
　　
　　 ◆深痕
　　
　　 我不知道留下的灰尘
　　 能厚成几寸土
　　 适合长一棵树，或一朵小花
　　 回头看时
　　 鸟惊飞于花前或月下
　　 那牵引有香味
　　 并一身露珠
　　 静静的，又远又轻
　　 有两颗回到眼中
　　 呵。静静的
　　 又远又轻。青春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