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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风烟觅“甘棠”

作者: 缑芳宜 时间: 2016-02-18 阅读: 39次 点赞: 7个 评分: 3.0分

记得前几年去社棠镇的一个村庄做家访,走至半路,碰到了这样一件事: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开车去搞田间调查,正好看到一位老农正吆喝着一头驴耕地,就在路边停车,然

摘要:当然,话又说回来,在党和政府的正确领导下,社棠本地老百姓的生活和全国人民一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四大厂子的迁入上马到今天社棠工业园区的建成投产,足以证明当地政府的政绩卓著。但像办教育一样,政府工作人员的工作作风却也是常抓不懈的课题。 记得前几年去社棠镇的一个村庄做家访,走至半路,碰到了这样一件事: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开车去搞田间调查,正好看到一位老农正吆喝着一头驴耕地,就在路边停车,然后走到了地头。不料汽车的鸣笛惊诧了正在耕地的驴子,驴子就停下脚步扭过头去看汽车和来人。工作人员不解其意,一行人大步走到离老农两三米的地方。领导开口问道:“老汉,耕地呢?”老汉似乎没听见,扬起鞭子催促着驴子赶快耕地。问话没得到回应,工作人员感觉有伤领导的面子,就又朝老农喊道:“哎,老头,领导问你话呢?你聋了吗?”老农依然好像没听到什么,继续扬鞭催促驴子赶快干活。但驴子似乎听懂了人言,看懂了人事,扭着头看面前西装革履的干部,就是不耕地。这时,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员朝老农大声呵斥道:“你这死老汉,耳朵被驴粪塞住了,还是咋的?为什么问话不言传?”耕地的老汉这才转过身来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扬起鞭子朝驴屁股狠狠地抽了两鞭,大声骂道:“快走!你以为你是镇政府的干部啊?你是驴!”可能是这两鞭抽得太狠了,驴赶紧移动脚步耕地了,老农也扶犁而去。地头留下了镇政府的一干人马面面相觑。好半天后,那人高马大的干部才反应过来,朝老农喊道:“死老头,你骂谁呢?我做死你——”听到这话,领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先走了。其他人也就跟着他走了。
   那老汉姓杨,以前认识。镇政府的一些干部,有时候去办事,也有熟悉的。半路碰上这类事,怕尴尬,我们就从岔路走了。
   事后,我想到了《荷蓧丈人》。我们不敢说乡镇干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不敢说,耕地老汉就是隐居的高人。只是觉得,同样发生在田间地头的事,我们的乡镇干部和两千多年的子路相比,有失风度。
   过了好一段时间,我和同事老李去庙山,在崇真观门前碰到了那老农杨老汉。老李笑着说:“杨叔啊,你老人家厉害,现在谁敢跟镇政府的干部叫板?”老汉说:“在乡政府干点公事,眼睛就长到头顶了!拿共产党的公事当耍猴的把戏?”一说起那天的事,杨老汉就满脑门的气。我赶紧说:“都是年轻人,不懂礼貌是常有的事……”杨老汉接住话头就说:“那不是不懂礼貌,而是看不起人,不想给我礼貌。他们一下车说的话我就听到了,说社棠麻子碗碗大的一坨地,公事能大到哪里去,闭着眼一只手插裤兜里都把公事给办了。嗨,这些人啊!自己肚子里没装下几滴墨水……”熟料老李一句话,惹出了杨老汉许多愤忿。老李赶紧转移话题说:“杨叔,不说不愉快的事了。给我们讲讲社棠镇的历史风物吧!”老李也是社棠人,他知道杨老汉知道得多。
   “嗨,社棠确实是个有典故有来历的地方!不说那秦灭绵诸戎,光就“甘棠遗爱”的故事得好好讲一阵子的!我的那点东西给你们说不明白。你们跟我来!让李会长给你们说说说。很快,老人领着我们见到了崇真观的李建福会长。李会长说:“社棠确实是一个有来历的地方,别看它小,在历史上故事还真不少:三皇五帝时期,社棠是伏羲部落的重要活动地带,相传伏羲画卦于天水三阳川卦台山,后来传道于社棠庙坪山——就是我们脚下这座山。”李会长用手向下指着地面说,“后来人们在庙坪山上建元始天尊伏羲无量大殿,名为“真武观”,也叫“崇祯观”,历代受人敬仰朝拜。上古时期,社棠一带因广泛植棉种谷,为陇右粮仓及经贸集散地,成为绵诸部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商末周初,庙坪山绵诸古城堡不仅是西部最边远城市,而且是西岐部落联盟的大后方。周文王尊崇伏羲八卦思想,考察卦台山,讲道庙坪山,推演八卦为六十四卦,继承并弘扬八卦精髓,创立了《易经》。他这一创举,壮大西岐经济、丰富人类文化思想。春秋后期老子创立道德经,过函谷关西至天水伯阳镇、社棠镇一带,授道于我们这社棠庙坪山。崇祯观成为秦人宗教活动祭祠重地。秦惠公五年,秦伐绵诸戎(即今之社棠镇)。秦始置绵诸县于社棠镇,至秦惠文王取川蜀,由三十一县扩为四十一县,奠定秦战国七雄基础。汉武帝元鼎三年,在社棠镇置绵诸道辖天水、陇西一带。绵诸道是西汉统一西部,开始与西方联系的军政大本营。之后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丝绸之路,东西方贸易开始启动,绵诸道广种桑麻,社棠镇织丝造布,成为“丝路”重镇。魏黄初三年,从天水郡分置广魏郡,郡治在今之社棠镇。北魏太武帝太延二年,在社棠镇设绵诸县,属略阳郡。唐太宗贞观三年,玄奘出长安沿渭水西行经社棠抵秦州。公元759年,唐代著名诗人杜甫流寓天水时曾在社棠草堂寺(下爷庙)财神殿北侧居留过,后去东柯八槐寻亲。宋元时期,社棠仍为军事重镇。明清时崇祯观备受皇朝推崇,康熙倡导满汉一家,乾隆爷以孝治天下,这崇真观也在那时得以修复……”
   李会长一口气把社棠古代的历史沿革都说齐了。我和老李一边听着一边直点头。多年来李会长一直关注天水地方文化,投身崇真观。看来他确实把社棠历史给研究透了,不然,怎么会说起来头头是道,朗朗上口?在社棠工作20年,我也听说过一些有关社棠的文化典故,但经李会长这么一说,真的对社棠这地方刮目相看了。
   关于社棠的风物历史,之前我也查过一些资料。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辞海》里说,绵诸是我国古代的一个民族,大约是西周末年西迁而进入甘肃,定居秦地天水的。《括地志》记载:“绵诸城、秦州秦岭县北五十公里,汉绵诸道、属天水郡。《社棠镇志》载:“绵诸故城,在县城(天水)东四十五邽山下,即社棠镇北坪也,有古城遗址。”《点评天水县志》载:“北坪即原城隍庙北坪寺。原社棠镇小学(原天水市九中、今麦积区职业中专)校址所在地。”
   如果说史料记载有点刻板的话,那有意思的就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故事了。
   据说,绵诸是西戎诸部落中较强的一支。绵诸有王,住在秦国的故土附近,与秦疆土相接。绵诸王听说秦穆公贤能,就派了心腹大臣由余出使秦国。由余,本是晋国人,为逃避战乱才来到西戎,他天资聪慧又读过书,懂得天下纷争大事,所以一到绵诸,就受到了绵诸王的器重,这次又派他出使秦国。孰料,秦发展到穆公时期,已经是实力很强的诸侯国了。更难得的是,秦穆公非常重视人才,在此之前,已获得了百里奚等人的谋略。这次由余到来,当然也受到了秦穆公的热情接待。宴罢,秦穆公又向他展示秦国壮丽的宫室和丰裕的积储,之后又向他了解西戎的地形、兵力等国情。他挽留由余在秦国多住些时日,又吩咐手下好生照顾由余的衣食住行,让他在境内尽情游玩宴乐。过了一段时间,秦穆公又派使者给绵诸王送来一大批女乐声色,并把使者由余美美夸奖了一番。绵诸王哪里知道这是糖衣炮弹,一下就掉进了别人送来的温柔陷阱里。绵诸王终日饮酒作乐,声色犬马,到后来国内政事荒废得一塌糊涂。秦穆公听说以后,才令由余回国。由余回来后,以新的眼界,新的治国理念劝谏绵诸王要励精图治,壮大自己的实力。可被秦穆公糖衣炮弹打晕的绵诸王哪里听得如此劝谏,依然故我地整日泡在酒楼乐池里沉醉不醒。由余屡遭拒绝后,深感无望,就带人反戈归顺了秦国。公元前623年,秦国出击西戎,包围了绵诸,在酒楼之下活捉了绵诸王。公元前457年,秦国出兵攻打绵诸戎。公元前395年,秦惠公灭了绵诸戎,绵诸戎就和秦人融合了。
   历史也即逝去的现实,它如一树春花绿叶,过了春夏,无论荣枯都要零落。只是人心与文字,留下了曾经过往的一缕缕烟云,让一代代后人去惦念评说借鉴。
   李会长边说边领着我们在庙坪山的四处看看,这当中,我不知不觉中走了神,去史书和传说里游历了一番。正当我在模糊的记忆里出神时,只听得老李又问道:“听说,‘社棠’这一地名还是很有来历的?”“是的!”李会长肯定地说,“据说在天水考古时发现的《少陵遗碑》中有记载,其中的故事很有意思。不过,具体故事我讲不清,你们去找刘玉田刘老师吧!在那里,你们会得到更详细的了解。”
   一个春雨淅沥的午后,我和老李敲开了刘玉田老师的大门。刘老师很热情地让座倒茶,然后给我们讲起了社棠镇名称的由来。他说:“‘社棠’这地名来自于成语‘甘棠遗爱’。所谓‘甘棠遗爱’,据《少陵遗碑》载周史曰:‘召伯布文王仁政尝舍甘棠下’。召伯指召公爽,周文王庶子,周初的政治家,因其居住之邑名为召,故称召伯。召公为官清廉,勤政爱民,因此深得民心,常巡行乡邑,了解民情。他常常在田间地头,处理民间事务,奖励农桑。这样,山山岭岭曾多次留下了他的足迹。
   “一次他到自己的封地办公,为了不打扰百姓,他便在一棵甘棠树下,搭一草棚住了下来。在当地待了很多日子,处理了不少民间事务。在办公期间,随手摘吃门前棠梨解渴充饥,从不耽搁老百姓的时间。他办事非常认真公正,给老百姓解决了很多生活中的实际问题和难题。因此,他走了以后,老百姓十分怀念他,就不许任何人动他曾经办公休息过的那棵甘棠树。这段佳话,在《诗经》里也有描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意思是说甘棠树是刚刚长出的小树苗,人们要爱护它。在树还未长成大树的时候,不要把他伐了,也不要伤他的树枝。要把甘棠树好好地护养着,别让它枯死了。由此可见,召公通过认真替百姓做事,换来了百姓对他的无比爱戴。这个故事流传很广,我小时候上学时,老师还给我们讲过。
   “据说明朝时,社棠的庙坪山上,除了高大的松柏之外,还长有许多其他的树。山上有林,林中有庙;又因‘社’字在字典中为‘庙宇’的意思;况且孔子也曾说过“我看见甘棠树就像看见宗庙一样肃然起敬”;因此,到清代时,因社棠此地树木繁茂,就称为“社树坪”。又因当地人被‘甘棠遗爱’故事所感,因此改称此地为‘社棠’,意即社棠也崇尚或期待‘召伯’这样的好领导。‘社树坪’遗址在甘棉厂的建设中因建设需要而被毁坏了。说起毁坏,再没有比‘文化大革命’时期毁坏得更厉害了。
   “唉!记得当时的社棠镇,大大小小的古迹、寺院、庙观有很多。说得上名子的有黄家嘴遗址,还有槐荫寺、北坪寺、草堂寺等等。可那一场浩劫,真是一场浩劫啊……”说起‘文革’时对大量文物的毁坏,刘老师痛惜得直摇头。他说:“那天,听说红卫兵要去庙山打神,我们也都跟着去了。一大群人闯进崇真观,先把一些小的东西打砸毁坏一通,然后好几个人跳上供桌,用胳膊粗的大绳把目光炯炯的无量祖师爷像五花大绑,再绑几根绳索让门外的人牵扯住。一切就绪,领头的大喊一声‘一二,拉!’接着就听得“轰隆”一声,万人敬仰膜拜的佛爷从观门抢地而出,轰然倒地。一阵烟雾过后,就只剩一堆土疙瘩了。接着,那些人就哄抢里边值钱的东西,然后上房揭瓦,拆墙砍树……”
   正当我们沉浸在庙山崇真观被毁的瓦砾烟尘中,为逝去的文化遗迹默哀时,刘老师又想起了原社棠小学(麦积区职业中专所在地)被毁于一旦的情景:“那愚夫只是一?头,那神情庄重的孔老夫子像就哗然倒地了。记忆中,现场有很多人围观,可人们的表情是麻木的,看不出一点惜痛的感觉。紧接着,人群后退,孔夫子庙顶上瓦块四飞,雕花的梁头、檐角和窗棂的木屑到处飞溅。有人抱起脚下一块跌落的雕花木块想跑,戴袖章的小将赶过去照面就是两拳。那人挨了打,立马就鼻血横流。他顾不上疼痛,丢掉怀里的雕花木块就跑……”
   刘老师讲“甘棠遗爱”时是那么有神采,尤其是默吟《诗经?甘棠》诗时,是那么有滋有味,那么声情并茂。可等到说起‘四清运动’时又那么黯然神伤。老李为了调节气氛,故意说:“刘老师,听说我们老李家在社棠镇还是有贡献的,是吗?”“是的,是的。老李家在当时政府的倡导下,对社棠的早期教育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不过,这一点,还得让李志刚给你们说说,那才是最正版的说法。当年为社棠教育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是李绍基,李志刚就是李绍基的孙子,李家人最明白自己的先人做了什么……”
   周日下午,春阳暖暖地照着。李志刚看着面前的文竹翠影,开始了他低调而又意味深长的谈话:“教育乃百年大计!这不是哪一个个人能办的事。无论在哪个时期,政府行为还是主要的,个人只起了跑腿或磨嘴皮的作用。”说完这些话,李局长停了下来,思量了好一阵接着又说:“说听先人讲,早先社棠的地方教育也是零零散散的私塾,最初的公学开始于民国十五年,创办者是向阳村人李毓瑞。他是民国三年从天水东关小学(也就是天水书院)毕业回来的,后来继任社棠里里长。1926年2月,李毓瑞与里正杨友松、李尚才共同创办了天水县第八区初级小学。县政府任命李毓瑞为校长,任高仰峨,朱启文为教员。为了维持正常的工作,当时政府废除了上爷庙(原北坪寺,现麦积职专)和下爷庙(原草堂寺)的商属地,把它作为了学田;并以官办承包制的形式承包耕种,规定以上收益均归学校所有,作为办学基金。这些有力举措,为后来社棠镇中学的建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从此以后,社棠的教育便慢慢走上了正规化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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