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市出租车
作者: 天国雪莲
时间: 2012-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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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小城市出租车 雪夜,真静。 一女人从楼洞出来,拦住一辆红色出租车。 “去哪?大姐。” “随便逛,哪都行。” “你……” “
一、小城市出租车
雪夜,真静。
一女人从楼洞出来,拦住一辆红色出租车。
“去哪?大姐。”
“随便逛,哪都行。”
“你……”
“你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有精神病。别怕,我有钱。看这儿,一百元够不够?不怕你笑话,打咱们这儿有出租车十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坐哪。其实,我就想坐坐出租车也潇洒一回。”女人念叨着。
司机斜视她一眼,蛮漂亮的女人,怎么,哭了。
“我就是想找人唠唠。我这心里憋得太难受。你说,我哪儿对不起他,因为点小事他就从昨天一直吼到今天。我一天从早忙到晚,做三顿饭,接送孩子、买粮、买菜、洗衣服。结婚十年了,他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呜……”女人尽管用双手捂住脸,泪水还是从她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司机按下录音机的键子。
“爱有几分能说清楚,还有几分糊里又糊涂……”
“这么多年,多少次吵架我都让他三分,每天我都看他的脸子活着,你猜他怎么讽刺我?‘没文化,连小学二年级的孩子都辅导不了,就会说拜拜、沙尤那拉,还是跟电视剧学的。’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他这么挖苦我?我有文化找你大学生干嘛,不就是找找平衡吗。他还逼我学什么微机,说这是热门,到哪都能用。我连录音机、电视机都弄不明白,我给你做红烧鸡就行呗。因为这,他也和我吵。”
“意念中的热热乎乎,是真是假是甜还是苦……”,王志文慢悠悠地唱。
“好几次我相中了商店里的一个小背包,那天我攥着钱在柜台前转悠一个小时没舍得买,倒给他买件了羊毛衫。把他美得对着镜子照,露个小白领。有时,我真想离了算了,可孩子怎么办?要爹就少娘,要娘就缺爹。你说,我怎么办?”女人问司机。突然她见司机的眼睛也闪着泪光。
“嗨,都怪我把你惹哭了。咱不说这些了。”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王志文终于唱完了。
“活着真累,小时候虽说缺吃少穿的,可没这些烦心事儿。”女人用手拢一下头发。
“他打你了,深更半夜往外跑?”司机好像挺有兴趣地问。
“不,他没打我,从来不敢,是我把他挠了。也真难为他了,三天两头的脸上就开朵小菊花。呀,你不提醒我,我倒忘了,真不知道他明天怎么出门哪。哎,司机老弟,你怎么又转悠回来了?这不到家了吗。我该下车了,麻烦你开下门,这门我不知道从哪儿开。哈哈……”女人笑着下了车。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钱来:“给,兄弟,五块钱够不够?”
“这点钱哪够呀。行了,我也不要了,留着你明天买包儿吧。大姐,其实谁活着都不轻松,女人累男人也累。有些时候,丢掉的东西想找回来很难。你注意点,可别丢什么东西呀。”司机边关车门边说。
“丢东西?我没丢什么呀?这人真怪。”
女人进了屋,再没出来。
二、小燕的遗憾
第一次在公共浴池洗澡是在二厂浴池。
小学四年级,班上转来一个女生叫王尤。胆小,我们几个女生主动和她搭话。后来她让在二厂上班的母亲领我们在二厂浴池洗了澡。
王尤的母亲讪笑着和看门的老太太说着话同时冲我们使眼色,我们便猫着腰鱼贯而入,悄悄把衣物卷成团放到室内长条椅子上,扑通通,跳进冒着热气的大方水泥池子里。
后来知道王尤的母亲给我们交了五分钱的澡费,家属价。职工发澡票不花钱。
小学毕业了,就没再去二厂浴池。要洗澡就到现在的电报大楼旧址第四浴池去洗。这地方比二厂浴池讲究,盆堂。一溜小屋,每个小屋两个盆、两张床。进门买完澡票(五毛一张)就坐在走廊的长条椅子上排号,也可以吃着午饭等。等待是漫长而又乏味的。闻着湿漉漉夹着人体味的空气,听着从小屋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人们对话瓮声瓮气的声音,同时夹杂着服务员粗暴的敲门声:快洗快洗!到点了……
走廊门口放毛巾的小桌上方有一块小黑板,上面白色方格上记着几号房间几点进的人。洗澡的时间是一小时,往往不到四十分钟服务员就开喊,声音又粗又高的是那个黑脸大个儿女人,背心上蜂窝眼儿密布。她边用胖手拍门边不停地走着,胸脯的肉也随着节奏震颤着。
邻居小燕认识她,她是小燕四姨家的邻居。所以每次洗澡我都拽着小燕。虽说不能夹塞,但她不能总催我们快洗,偶尔还能多洗一会儿。那时的我们就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小燕比我小一岁。她妈生了四个男孩,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她也总是和我搭伴洗澡。那个时候,大人们一到星期天就洗衣缝裤、擦屋子、劈柴,还得抽空排长队买斤肉馅包顿饺子,谁家孩子有那个福能让家长陪着洗个澡?白日做梦!
所以每到洗澡时,按照头一天的约定互相敲敲墙,猫一样溜出去。我骑着我爸的破孔雀自行车,小燕骑她爸的红旗加重自行车,一路唱着京剧奔向四池子。
小燕人长得俊俏,嗓子又好。京剧《红灯记》中铁梅最后一句: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啊……那个“啊”毫不费劲就上去了。那次恰巧省京剧团招收少年学员班,小燕的一个“啊”字就被选上了。
所以,那天小燕拍墙的声音特别响,因为第二天她就进哈尔滨了。
没想到,就是因为那个澡,小燕没有去成哈尔滨,以至影响她的一生。
那日,黑胖女人没上班,敲门的是个瘦脸小媳妇。刚洗半小时她就催,一次次一声声。从来不着慌的小燕从盆里出来一下滑倒了,嘴巴碰到我的盆边沿上,我听见牙齿与瓷器撞击的声音。小燕的前门牙碰掉了一颗的同时,上嘴唇也磕漏了。
哈尔滨没去成,小燕和我们一样,平平淡淡地生活着。不同的是小燕现在有钱了,和丈夫开了家美食城。偶然一次去吃饭,见小燕浓妆艳抹正给朋友们唱《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唱到最后的“啊”时,我看见小燕的嘴比小时候大了许多,能放进一个拳头,那颗带着金属套的前门牙在荧光灯下一闪一闪……
如果没有那次洗澡的事,今天的小燕会是什么样?我问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