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再相见

看到俊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就要窒息了，真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居然还会来看我。望着他那含笑的双眸，千言万语萦绕在心间，不知从何说起，眼角湿润了，强忍着挤出一丝笑：“还是去前面的咖啡屋坐坐吧？”他征求我的意见，我顺从地点头默许了。
　　 我的喜好，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要了两杯咖啡，只加了鲜奶：“我现在也爱喝，不加糖的咖啡，品味留在唇齿间的余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笑着，纤细的长手指，捏着勺柄搅合着咖啡。动作仍然那样的优雅，让人陶醉。
　　 我只顾垂着头，搅合杯里的咖啡，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屋里有些沉闷，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俊抬起右手，召唤来服务生，点了一支钢琴曲，理查德克莱德曼《秋日私语》，灵动的音符，瞬间在屋里徜徉。
　　 还是俊先打破这种沉静：“过得好吗，身体咋样？”我就像那受控的机器人，机械的点着头：“我以为我会忘记，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但时常会有冲动，想来看看你。”
　　 我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点点滴滴地散落在衣服上，咖啡里，桌布上。这个年龄谈相思，显得不合时宜，但我确实在相思，从三年前，与俊相识，便把红豆种在心里。眼泪涂满了面颊，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呜咽着用手堵住自己的唇，把哭泣生生地憋了回去。
　　 俊站起来，缓步来到我的身旁，搂着肩把我揽入他的怀抱。他用手拍拍我的后背，轻声叹息：不该来扰乱你的生活。那一刻，我的脑袋空了，没有了思维。见一面撒下一层霜，错过的花季，再也无法培植出火红的玫瑰。
　　 我记不得我们呆了多久，沉默接着沉默，无言连着无言。分手时他不要我回头，像流星划出他的视线，临别的回眸，我分明看到他眼中的雾气在升腾。相见不如不见，至少不会再添一道新伤！
　　 出了咖啡屋，天上飘来零散细小的雪花，漫步在飘雪的午后，回忆拉开了闸门。和俊的邂逅，是在那虚幻的网络，一个寒冷的午夜，呼啸的北风，惊扰了我的睡眠，百般无赖的我，在网上找了一篇心情随笔，打发无聊的时间。说来也凑巧，那天我偏偏忘了下Q，一阵哔哔声在耳边响起，就这样俊无意的闯入我的视线。他的聊天方式很特别，这么多年里，遇见的最有趣的一个人。他说很感谢我加了他，但他打字很慢，怕引起我的厌烦。隔着屏我感受到他的孤独，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我送上一个笑脸，告诉他，只要他愿意，随时来敲我的窗口，我一定陪伴。从此，每到夜静的时候，他真的如约而来，聊些不咸不淡的闲话，深夜聊天的男人没好人，对他的界定却有些模糊。他是个极有教养的人，从来没说过过分的话，发过龌蹉的表情。他打字的速度很慢，人却很敏感，我常常是一边练写日志，一边和他聊天。难免会因一段话，一个字而耽误了回复的时间，其实也就是一两分钟的差别。他会立刻道歉，献一杯茶，和我道晚安。此刻的他就像个小孩子，隔着屏我似乎看到，他失落的眼神，忍不住笑上眉头，告诉他自己的状态，他仿佛松了口气，发来尴尬的表情：“讨厌我了，就直接和我说，我会悄悄地离开，绝不会烦扰你。”酸涩的感觉瞬间掠过心头，心痛的似乎用手撕扯着，双手压紧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些记忆，如同电影一幕幕清晰地，闪现在我的眼前。
　　 俊说想来看我，屏前的我哑然失笑了，相距千里岂是说见就能见得。我出于礼貌，还是送出一排欢迎的表情。接下来的日子，俊忽然失踪了，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习惯了有他陪伴，心确实空了一阵子，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俊的影子就此淡出我的视线，了无痕迹了。
　　 一个飘雪的午后，送走了女儿，我还像往日那样坐在电脑旁，开始写一些小的感想，轻快地哔哔声忽然响起，俊的头像不停地闪烁着，沉寂了这么久，忽然的冒出来，觉得的很奇怪。他先送来个笑脸，接下来的话把我惊呆了：“我现在Z市，XX宾馆，能出来见个面吗？”我有点不敢相信，靠在椅背不知咋样回话：“说过要来见你的，你也是答应了的，是不是吓坏了。”接着又送上个笑脸，我顿时傻了，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他却真的来了，悔得我直捶大腿，一张破嘴惹来的麻烦。冲着他这股执着，不能不见。我稍微的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家。心却忐忑不安，雪花越飘越大，落满了的头发，双肩。我后悔自己的莽撞，不该轻易地许下诺言。XX宾馆离我家不远，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远远地看见大厅门口一个人，左右地顾盼，是俊，之前他给我发过照片，棕色的羽绒服，黑长裤，脚踏休闲黑皮鞋，黝黑铮亮头发背着。他的神色有些焦虑，也许是怕我不来赴约吧。我站在一旁稳定了下情绪，含笑迎了上去。我以为五大三粗的自己吓着他了，他呆在原地，痴痴的看着我。当我伸出手向他问好时，他才惊叹道：“没想到你的个子这样高，我还以为……”以下的话他没说出来，到咧着嘴笑了。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带着他来到这间咖啡厅，俊那纤细的手指捏着勺柄，搅着杯里的咖啡，话匣子瞬间打开。我们仿佛是老朋友，完全没有芥蒂，聊着我们之间Q上的趣事，时不时地喷出一串轻笑，若不是在咖啡厅，我们一定会肆无忌惮地笑瘫在地上，他说我：“瞅着很文静，却原来是个野丫头。”我的脸红了，羞涩的低下了头。
　　 我请他吃了顿饭，快傍晚时，他离开了Z市，原来他去北京开会，专程绕道来看的我，那一刻我被感动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很不舍，不知不觉的落下两行泪。
　　 他在车上给我发来这样一段话：“单位改制，他差点就被双规了，和我聊天的那几日，是他情绪最低迷的时候，媳妇有病，他不忍让她担心。纯粹是自尊心在作怪吧，这些事又不愿和朋友谈及，幸好有你，陪我走出低谷，我已躲过灰暗，正常上班了，谢谢你，真的很感谢。我的心被你偷走了，我不会也不敢再见你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心随他而去了。他的头像从此再没亮过，我的心却再不能平静，期待着再见他一面，我也知道那就是一个梦，一个很美好的梦。我把俊深深地藏在心底，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拿出来回忆，他的笑，他的凝视。
　　 雪花调皮钻进我的衣领，冰的我打着冷颤，心似乎也降到零点，泪依然挂在脸上，不去拭擦，深深地叹息震疼了心肝。相见不如不见，注定这段感情要折磨我一生，直至灵魂消散。
　　 我不知道为啥要写成文字，也许是心憋得太难受，找一处发泄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