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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院里的那档事 ——“发”院里的那档事

作者: 文锁勤 时间: 2012-11-19 阅读: 54次 点赞: 45个 评分: 5.0分

第一章  白梅的“发”院,就开在皂角镇。皂角镇夹在秦陇两省交界处,从西秦往北的铁路沿川而上,铁路跟乾河就象一对亲姊妹,身子贴着身子,肩膀并着肩膀,随着水涨

摘要:通过从业发廊几个人物的描写,反映社底层人物的生存状态和他们的美好心灵。 第一章
   白梅的“发”院,就开在皂角镇。皂角镇夹在秦陇两省交界处,从西秦往北的铁路沿川而上,铁路跟乾河就象一对亲姊妹,身子贴着身子,肩膀并着肩膀,随着水涨潮汐,静静地卧在夹缝里。河水就象人生,一去不回,而铁路却如四季,春夏秋冬,周而复始,日夜轮回。皂角镇虽地处偏僻,却灵在水上,活在路畅。试想,在中国北方这样一个水贵如金的地方,偏偏走出这么一个丰饶美丽的江南小村,你能想象这在省省争先开发的浪潮中,意味着什么?
   正如皂角镇的乡亲们所料,铁路的触觉从看中这块土地的那一刻起,就让皂角镇的人们产生了幻想和希望。大约一年以后,路就通了,村上、乡上、县上的领导忙着跑出跑进,东奔西走,耗费掉的汽油大概就跟乾河里流过去的水差不多了多少。招商引资的会议开了一次又一次,优惠政策订了一摞又一摞,当地的名牌佳酿酒喝了一瓶又一瓶,“先栽梧桐后招凤”的目标终于大功告成,稀有金属炼制厂随之建到了皂角镇,县上四大班子领导全部出席的庆功大会,农民锣鼓队敲得地动山摇、土飞沙扬,当地名牌佳酿酒照例喝了一瓶又一瓶。县长大谈农业县要走工业县的重要意义和现实作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征地建厂,拆迁搬村,高大的烟囱成为皂角镇有史以来最气派的建筑,拿着镢头铁锨,扛着水泥模板,开着三轮蹦蹦车的男女老少,浩浩荡荡地涌向了工地,偌大的乾河滩,灯火通明,人山人海,乾河滩里的沙石,一夜之间,仿佛变成了黄金,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建筑工地,那个巨大的烟囱,冒出的第一股浓浓黑烟,宣告了有色金属冶炼厂的竣工投产。而后,在县长进村视察之后召开的一次座谈会上,县长对皂角镇未来充满无限期望的一帮农民兄弟说:从现在开始,皂角镇就开始了工业化的进程,大家完全有理由相信,皂角镇的明天就象乾河里的水一样明,一样清,一样亮。
   白梅还没有听完县长那一通神话似的长篇大论,就吐了一口浓浓的黑痰,尽管那是一个女孩子没有修养的表现,但她还是满不在乎地又补了一口,才得意洋洋地回了家,皂角镇修铁路,建稀有金属冶炼厂之前,白梅在省城打过几年工,打工的生活,虽然没有挣大什么钱款,却让她见识了许多东西。她觉得现在的省城里,大街小巷里有几多:一是“发”院多,二是棋牌室最多,而“发”院里,是“妓女”最多。棋牌室里,则是闲人最多。妓女靠身体和姿色挣钱,而闲人则完全是靠胆量和运气挣钱,如果妓女只有身体而没有姿色,就好比赌徒只有胆量而没有运气,所以妓女最怕被人毁容和年长色衰,妓女毁容或因年龄原因衰老,无异于个体经营户被吊销营业执照。长安城里几年的打工生活,促使了她思想的解放和早熟。科学研究证明,全球气候变暖的危险信号将可能改写季节变化规律,以往的春夏秋冬四季将有可能变为夏秋两季,这将使人类的性早熟年龄提前到三到四年,植物也将提前两个月开花,提前两个月结籽。而白梅的成熟不光与这些有关,更与全国工业化浪潮的铺天盖地和皂角镇工业化的来临难脱干系,特别是她思想上的早熟,更是工业化催生的结果。农耕文明的封闭,一旦被工业文明取代和冲击,在引起物质的飞跃的同时,往往会引发道德和精神滑坡,人类社会的发展史,有时往往使从原始走向文明,又从文明回归原始的演变史。正如人们所说:“以前人们是扒掉游泳裤看屁股,而现在人们往往是先扒开屁股,才能看到游泳裤。”基于这种思想的影响,白梅决定在皂角镇开个“发”廊,她的打工经验告诉她,城里往往只有“发”廊老板的生意最好。省城里那些“发”廊的老板,虽挂着羊头,却卖着狗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二十七、八的小媳妇,大都穿着那种韩版流行低腰牛仔裤,弯腰时,少半个屁股都能看见,里面的粉色底裤透透的,看样子也是时尚的那种。白天黑夜就坐在用波纹纸挡起来的门后,中间留着一道缝儿,画的五麻六道的眼影,就像扫描仪一样,在大街上,瞅着过路的先生或老板,他们就是现时中国派生出的纽约街头那些挖金姑娘,那些人恨不得伸手就能把大哥大叔口袋里的钱,掏得净光再翻个兜底朝天。白梅不折不扣就将这个项目原模原样地复制过来。她心里非常明白,在中国,关系是决定你生意成败的关键,无论是拿到营业执照,还是打通销售渠道能否赚钱,取决于你是否只有良好、稳定的合作关系。白梅认识镇上的工商所的小所长,她以花枝招展的身段,和抛砖引玉的眼神,几句缠缠绵绵、亲亲切切的大哥大叔的话语,就轻而易举俘虏了所长,办回了执照,白梅煞费心思,为她的理发店取了个“高等‘发’院”的名子,最下面的一段广告词是“头”等大事,要从头做起。发院的招牌就这样挂了出去,白梅理所当然地自任“发”院院长。在搞定招牌和营业执照的同时,还大张旗鼓地添置工具,将那些剪儿、刀儿、镜儿、盘儿、毛巾、围巾、刷子、扫帚、喷的、抹的、烫的、染的,一档东西置了个齐全。挖了一辈子土疙瘩的老父亲,看着女儿还没有挣来一个子儿,就像泼水一样将那么多的钱花了出去,就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一边摆弄除了那个铃不响,其它什么地方都响的破车子,一边提醒道:“梅,可不敢这么铺张,小心栽得深了。”白梅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仍旧摆弄她的那些宝贝,口里振振有辞:“不是有句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吗,人一辈子不会花钱,自然就不会挣钱。”其实,白梅的心里自有她自己的小九九,你说咋“能”叫理发么,靠理发,在现在这个社会还能发财吗?古语不是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城里那么多的理发馆,有多少靠正经八儿的理发赚着钱。这么想着,白梅就没有打理还一直在修理车子的父亲,一鼓捣地琢磨理发员的事。据白梅的经验,当地的女孩子没人敢进这档地方,白梅就寻思像以前自己打工认识的一个四川老板救援,那个四川老板在理发按摩这样的行当混的有模有样,底子清得就像乾河水一样。几乎没费什么周折,理发店开张的头天上午,几个穿戴一新、打扮入时、妖艳娇媚的幺妹子就来到了皂角镇,那闪亮亮的红衣服,火一样点亮了大半个街道,引得游手好闲没有正干的色男人直伸舌头,而皂角镇那些传统守旧的老爷、老太们指着女孩子的脊背骂他们的先人。皂角镇的金蛋看到这些现象,就词性大发,即席赋词一首,胡乱吟唱:
   时尚女孩软溜溜,
   只长骨头不长肉,
   肚蒂眼眼朝外露,
   走路一步扭几扭,
   嗲声嗲气到处瞅,
   头发红得烧眼睛,
   腰腰白得赛镜镜,
   远看一朵云,
   近看柴一捆,
   不爱文静爱妖精。
   白梅并不在乎这些,中国自古就是笑贫不笑娼,你在大街小巷走走串串,那些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趾高气昂,叫人刮目相看,谁能知道,他们背地里又做了什么勾当。要是你沦落到今日没有吃的,明日没有喝的,谁又能正眼看你。就说写词作赋得那个金蛋蛋,爹娘死的早,家贫如洗,至今也连个媳妇都没有找下。日子穷得都买不起裤子,说个媳妇,人家开口就是三万。至今还是凭着力气挣钱,天天都在打短工,在整个皂角镇都出了名。
   “发”院就这样体体面面地如期开张了。白梅还专门请镇上的书坊老先生,拟联一副:
   理头、染头、洗头,头头是道;
   修面、整面、美面,面面俱佳。
   横批:一丝不苟。
   白梅的发廊开张那天,专门请来了皂角镇上那些头头脑脑。白梅之所以这样,除了扩大影响宣传、聚集人气,更多地是想让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给予必要的关照。《宴宾楼》是皂角镇最上档次的用餐之所,白梅就这么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地,摆了三个大圆桌,每桌十六个大盘子犒劳贵宾,光那“大地红”礼花炮放得整个街道都弥漫了浓浓的火药味,落在地上的纸片子,就像老爸早年穿着草鞋的底,踏上去厚厚实实。头头脑脑们个个喝的脑肥肚圆,摇摇晃晃地走了,只剩下当地首富白三皮,站在门口半天不走。说是要让白梅亲自操刀,为他精洗巧理。白梅自然不敢慢待,拿出一套给谁都没敢用的新工具,就给白三皮先用,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将他的头理个圆满,一个精精神神、沉稳老练的二八中分让白三皮焕发光彩。白三皮一出门,那一个宽颅光面的脑袋就成白梅“发”院的一张名片,看见金蛋,就伸手仍给一盒他余不了几根的烟盒,大喊“金蛋,好好干,干好了叔给你说媳妇,找女人。”金蛋白了白三皮一眼,回敬一句:“给我的也是你吃过的残花败柳。”白梅更乐善好施,看见金蛋在锌场的污水渠旁挖地沟,火红的太阳下,烤得脸上滴水,腋窝开了口子的体恤上落满了黑炉渣粉。白梅就站在那“发”院走道里大身喊着:“金蛋、金蛋,过来!”那声音就像妈妈叫子,金蛋是个厚道老实的小子,能舍得一身力气。白梅那修理发店的钢管、水泥、石块,就都是金蛋用力气从锌场的材料堆里摸来的。况且白梅以后挑水、用煤的体力活,还得靠金蛋给她出力,她就将剩下的七大盘子,八大碗剩饭剩菜,打包送给金蛋拿了回来。金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胸前两块发达的肌肉还在上下颤动,眼巴巴地瞅着白梅,等待着她的赏赐。白梅便指着那一堆一堆的大包小包,叫他拿去改善生活,金蛋闻着那味,口水就要流出,脸上堆着笑,接过袋子,一手遮着那毒毒的太阳,走过公路,趁着地沟遮挡出的阴影,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嚼起来,他看起来吃得很香,嘴角挤出油水,用黑黑的袖角一抹又津津有味地嚼起来。金蛋土得掉渣,他的吃法,也野得如同狗啃硬骨,没有什么斯文,更没有什么讲究,是啊,还讲究什么,日子都过到这样的份上,能混一顿是一顿,能吃一口也顶饭。金蛋虽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他去给白三皮做些零活时,也常听白三皮的工长常讲,现在这个社会贫富悬殊实在太大,手机短信里常讲穷人与富人的区别:说什么富人,白天挑着吃,晚上挑着“×”,要啥有啥;而穷人则白天没的吃,晚上没“×”的,要啥没啥。比起路边的饿死鬼、病死鬼,金蛋也该心满意足了,金蛋这样想着,就将吃完的那些食袋,狠劲地扔了个老远,扯起嗓子,大唱起来。
   河滩滩上招手土梁梁上来,黑女子脸上刚像桃花开。
   蹦蹦车开到路边边,黑妹妹跑进了水弯弯。
   原畔上柳梢水岸岸上柴,咱这里碰见就这里来。
   一把把搂往黑腰腰,就象老羊疼羔羔。
   秋高夜深月盘儿亮,黑妹妹的口口比还肉香。
   花衫衫没扣怀敞开,黑妹的圆奶奶露了出来。
   手挤奶奶唉呦哎,黑妹妹的裤带解不开。
   河里担水缸缸里倒,哥的心事你咋不知道。
   今天睡你黑妹妹,叫狼吃了也不后悔。
   这真叫做饭饱生余事,金蛋的黄曲酸调顺着河道的凉风一句接一句地飘进了小镇,逗得“高等发院”院里的几个川妹子伸着鸭子似的长脖子“嗤嗤”发笑。笑得人弯下了腰,直起来时还喘气,惊奇皂角镇还有这么出彩的民歌手。小芳刚来皂角镇几天,就突然听到如此传神的曲子,心里乐得如碗里的油花散开。她从小就听父亲唱当地的川歌川调,耳濡目染,受了不少影响和熏陶。虽然金蛋的唱法和父亲的风格大相径庭,但还是让小芳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和兴趣,于是,小芳出于好奇就站在二楼的阳台,捡起自己的红纱巾,朝歌声飞来的方向使劲地摇。金蛋正背靠地沟一边懒懒地伸腰,小芳的红纱巾旗帜一样还在摇。给白三皮负责建筑工地的小工长郭兴刚从街上吃饭回来,看见金蛋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发廊妹发呆,就从背后轻轻地蹬了金蛋一脚说:“金蛋,你看,发廊的女娃正在给你骚情哩。”金蛋揉揉眼睛,朝工头的手势看去,一个穿着超大冷衫的女子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伸着长长的脖子,仿佛为他喝彩。那女子,象乾河边的柳树,轻轻地摆着,突然拽动了金蛋的心。金蛋站起身,拾起身边的一个柳树枝,垫着脚直直地望了半晌,滑稽地摇了几下,又接着唱了两句:
   皂角镇是美人窝,
   美人窝里住哥哥,
   哥哥是犁你是地,
   播下种子收白米。
   小芳看着土壕里近乎有点蓬头垢面的金蛋,还是一个少见的金嗓子,心里与他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起来,有点想爱又想骂的复杂。白梅见小芳半晌不进屋子,阴着半个脸,不冷不热的对小芳说:“那小子傻里吧唧的,是在穷开心,赶紧忙事去吧。”金蛋瞅着小芳洁白的冷衫,眼前仿佛有一张帆,那张帆下,小芳正摇着红纱巾,朝他远远飘来。小工长郭兴见金蛋半天都不挖地沟,色迷迷地瞅着小芳甜润的脸颊,还在一边得意的发骚,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醋意,思想金蛋这小子还蛮有艳福,几句不成体统的酸曲黄调,还能博得发廊妹的青睐,在看着金蛋大半个中午才挖了半尺长的口子,瞪着一下如豆的眼睛,在金蛋的头上捏了一把,威胁道:“唱啥狗屁,穷开啥心,再不做工,工资就扣掉了。”金蛋不敢强辩,一骨碌起身,又像个长工一样,挥起镢头狠劲地挖了起来。小芳进屋之后,她的心却还留在土不啦几的金蛋那边,他觉得金蛋这个可怜又有些可憎又不失可爱的土包子,就象自己长年在田里辛苦劳作的兄长,多多少少都有些难以割舍的情结。就是从这件事上,让他记住了金蛋,那个常给白梅送煤、担水的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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