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衬人

初读法国作家爱弥尔·左拉的短篇小说《陪衬人》，便被它离奇的故事情节所吸引。小说主要讲述的是在这个商业之国的巴黎，老工业家杜朗多突然异想天开，决定利用女人的虚荣心，来以丑做交易，从中牟取利益。他以招工的形式费了很大劲征集起足够的丑女，办起了“杜朗多陪衬人事务所”，向有姿色的女人出租丑女。有了这些丑女的陪衬，她们才在人前显得天资国色，光彩夺目。即便是相貌平平的女人，有了丑女的衬托，也显得美丽无比。丑女为她们增添了无限的魅力，也激起了异性的爱欲。可怜那些丑女，在丧失了自己人格的同时，又忍受着百般的凌辱，她们只有在夜里独自饮泣。
　　 昨天下午，刚刚读完小说，我还沉浸在为丑女的愤恨之中，突然从前面的街道上过来许多人，吵吵嚷嚷。我于是将书放下，站起来走到街上去看个究竟。人们继续大声议论，好长时间，我才弄明白了他们吵闹的原因。
　　 村子里正在修路，村干部费了好大劲才从上面跑来一些钱。但这些资金只够修一条路，趁着施工队在场，前排的住户集资再修一条，于是大伙儿纷纷仿效，也都决定集资修路。村干部承认这些钱是暂时借大伙儿的，等什么时候下来钱再还给他们。村民们热情高涨，第一条路修完后，紧接着修第二条。可是前天下午运来一车水泥，用这车水泥打的路面一直没有凝固。人们觉得受了欺骗，便要讨个说法。村书记给水泥厂打电话，厂里来人检验后说是灰号还没有上来，不是水泥有问题。他们走了，大伙儿不干，于是又给镇里打了电话。
　　 正热闹之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来。车上下来一个人，看上去很有身份的样子。他径直走到出现问题的路面，看完后又回到车旁，这才抬手和大家打招呼：“各位村民，看到大伙儿对于修路的积极和热情我很感动。本来是高兴的事儿，没想到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请大家不要着急，无论什么时候，咱们都是一条心，我一定给大伙儿讨回这个公道！”
　　 人们得知他是镇长，便用赞扬的目光看着他。他看上去真的很不平凡，三十左右年纪，青春的气质便可压倒一切。头发油黑油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白色的短袖衫，白得耀眼；蓝色的裤子，蓝得透彻天空和海洋；黑色的皮鞋，黑得纤尘不染。他的笑容那么慈蔼、可亲，于是村民不再喧哗，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农民，土地的耕耘者，整天与土地打交道，难免摆脱不了土气。即便是最干净利索的人，此刻也黯然失色，显得土里土气。此刻的镇长，在众多人的陪衬下，显得那么高雅，脱俗，就宛如出水的芙蓉，挺立的松柏。村民没有悲哀，微笑的脸上充满了希望。
　　 司机一直没有下车，镇长坐上车走了。人们再次议论后也散尽了，只留给我无尽的思索——
　　
　　 我们这个小村，有幸与省级社会主义新农村相邻，但面貌却是天壤之别。
　　 那个村子，曾是附近出了名的穷光棍村，姑娘们都不愿意嫁进去。可是短短的十几年，它的面貌却焕然一新。每条街道都修起了宽敞的马路，路面干净整洁，路旁栽着鲜花和常青树木。主要街道上房屋和院墙都是一色的白，红色的彩钢顶，在绿树的掩映下宛如一副清新的图画。村西建起了莲花池，池上亭台小路，好象水上公园。莲花池的北面，盖起了镇文化活动中心大楼。那景致，比城市还要美。上面不时地来人参观、录像，于是，这自然的美便驻进了人们的心田。
　　 周围的小村虽然也有了些许发展，但还如以往的破旧，尘土飞扬，花容失色。有许多的地方，道路泥泞，车开不出去。下完雨后，房后的积水更是迟迟不能消退。
　　 新农村呵，如果在城市的边缘，没有这些无名小村的陪衬，再美，也显示不出它的美丽。周围的小村，只有在那些上级参观和媒体采访车辆所荡起的尘土中，如小说中陪衬的丑女一样，暗自饮泣……
　　
　　 写于2009年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