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是谁啊？”
　　 “我。请您开开门！”
　　 “是谁的声音？我怎么听不出来。”男的说。
　　 “把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女的说。
　　 “不行啊，村里不是反反复复交代，不让串门，更不能见外来的人。”
　　 窗外的风在狂吼，雨在下。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春节。
　　 清冷的村庄，清冷的街道，没有团聚，没有欢笑。儿子原本说好回来过春节的，可是，因为疫情，他报名去了防疫一线。夫妻俩每天只能早早吃过晚饭，躺在床上看电视新闻、刷手机微博。
　　 “笃、笃、笃……”又是几下敲门声。
　　 “这到底是谁啊？”男的起身披上外衣隔着门再问。
　　 “大哥，请您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再说好吗？”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男的慌忙戴口罩，将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朝外仔细一看，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人撑着一把雨伞，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女孩，也戴着口罩。
　　 “你找谁呀？”男的问。
　　 “大哥，实在没办法了。车子坏了走不了，想到您这儿借宿一晚，可以吗？”
　　 “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我从临县来，要到杭州去。”
　　 “你没说实话，你的口音不太对。你还是走吧，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能接触陌生人。”
　　 “大哥，您就行行好，看在我还带着一个孩子的份儿上。”女人近乎在央求着说。
　　 “妈妈，我好饿啊。”小女孩拉扯着女人的衣襟，可怜巴巴地喊。
　　 “你等等。”男的望了一眼那个幼小的女孩，合上了门，返回屋里拿了些糕点、馒头和零食，再次打开门，递给那小女孩。
　　 “拿去吃吧，孩子。不过，我还是不能违反规定，你到别处看看吧。”说完，男的合上了大门。
　　 “刚是谁啊？”男的回到了房间，女人的眼神紧紧盯着他问。
　　 “不认识的，一个女的带着一个女孩要借宿，这哪能成？看她说话也不实诚。”
　　 “这就让她们走啦？”
　　 “不走，那能怎么办啊？”
　　 “不会是你的吧？”
　　 男的生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这不大好吧，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再到处乱跑。大黑夜的还下着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就造孽了呀！”
　　 “你说的也是，那怎么办啊？你不怕病毒传染啦？”
　　 “怕啊，有什么用。儿子就不当医生了？还不快去追，先找回来再说吧。”
　　 男的快速穿好衣服，戴好口罩，拿起雨伞就冲了出去。一边找一边高声喊，“哎，那两个母女，你们人在哪儿呢？”
　　 还好那两母女没走多远，男的在一堆避风的柴火旁找到了她们母女。
　　 男的说：“快快，跟我回去吧，别让孩子着凉了。”
　　 “大哥，不了，我不能跟您回去。实话跟您说吧，我是从疫区出来的，我已去过很多家了，谁也不敢收留我们。现在想想，还真不能怪人家，我们哪能只顾自己呢。万一将病毒传染给了人家，那怎么是好？我谢谢您！大哥，您这么好心，我更不能害了您们啊。”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原想从疫区出来后投奔在杭州的亲戚，不曾想半道车子坏了，真是天公不作美啊。现在听说那边也封了，我是两头想回都回不去，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孩子她爸呢？”
　　 “他是个医生，出不来。正在忙，我也不敢跟他说我这边的事。”
　　 “我若不晓得你们这种情况也就算了，现在晓得了，你说我们能忍心丢下你们娘俩不管？说实话，面对病毒，说不怕那都是假的。可是，退一步想，谁还没有个难处，碰上了就得帮。我这就打电话向村里报告，你们先去村里测体温。正好我家屋后的旧房子空在那儿，若是不嫌弃，你们娘俩就在旧房子里安心住着。今年我儿子没回来，家里买了许多食物，也够你们吃的。你尽管放心，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