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年味

摘要：老屋的年味，是一个时代的年味，那里承载了我们一代人对年的理解和欢笑。那里我们可以听到我们童年记忆的回声，它对我们回味的年画上了句号，它的枷锁却锁不住我们曾经合群而居所留下的过往。
　　 记忆中的年味总是美好的，不仅仅是因为那压在枕头下的几块压岁钱、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还有外出打工陆续回来的邻里们分发的糖果饼干，最少不了的还是那顿丰盛的年夜饭。
　　 当然，所有所说的这些还是离不开老屋。因为，老屋的年最有味道。
　　 泥墙青瓦结构的大宅院，一姓大族的人群居。每家每户彼此相隔，互为邻居。一到年关，一副红红火火的气氛自然袭来。而我们则开始掰手指计算过年的到来。
　　 一旦腊月过半，宅院里的人们便开始活络起来了。赶上一天放晴，大家都会搁下一年的劳碌，转移心思忙着打扫房屋。那时候，临近寒假的我们回到家。大堂前尽是一排排的长板凳，板凳上晒满了棉被、枕头、毯子，位置不够晒的，还有铺在柴垛上的、竹篙上的，实在不行，则在电线杆间拉一根线。五颜六色的棉被毯子，绵延数里，在冬阳下映出一片红红火火。
　　 把被褥床单洗完晒出去后，大家便要开始清理房屋了。老旧的房子因为年头久了，到处积尘，加之家家户户都是烧的柴火，炭灰升起来后飘到各个角落，一年下来也是费事。大家都有自备的长帚，包住头部，蒙住口鼻，使劲一扫，大把大把的尘埃飘落下来，烟尘弥漫。
　　 尽管到处尘味扑鼻，我们仍要在各家各户间蹿来蹿去。家长们在整理箱底、饼盒时，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电池、针线、纽扣、风油精、碎纸片、票据等等，而这时候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因为家长们总是会把碎纸片、票据给我们看，让我们辨认能不能丢。我们这时就可以装模作样的辨字，然后细心地整理出来。
　　 房屋打扫干净后，再有一两日便可以开始准备油炸豆米年食了。烧热一锅菜籽油，黄豆、花生、豆腐角等豆制品洗干净，脱水漏干，往锅里一倒，呲溜溜地炸至金黄，然后起锅漏干油，再盛入事先准备好的大盆中，撒上盐巴，搅和，等冷却后便装到瓶瓶罐罐里，留着正月早上下粥。
　　 当然，最不可少还是大米磨成的灯盏糕。大米用石磨磨成稠状，然后加入面粉揉搅均匀。再准备好一些胡萝卜丝和猪油渣，剁碎，炒好，然后与稠状的米浆再搅和。这一切都准备好后，等油锅热起后，用汤匙舀上一勺到特制的勺子里，沉入沸腾的油锅。等米浆发酵、膨胀至圆顶形便可。比较讲究的人家用的馅儿还会加入精肉、香菇等等。
　　 一到这时候，我们照例要上家蹿下家。因为炸这些东西是有讲究的，不仅仅准备的豆制品、大米要好，而且磨和揉都是要功夫的，最重要的还是火候，一旦没熟还能下锅再加下，要是过了，则是要烧焦的。所以，我们之间就去小伙伴家相互品尝，然后对比自己家。一般我们都要争执自己家的是最好吃的，争执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因为家家户户相隔，一到油炸豆米年食的时候，各家的油炸香味充斥厅堂和厢房，酥香交错，相互媲美，在争相斗艺。而我们那时候嘴馋，喜欢用着纸包一大包的花生米、黄豆到处瞎逛，尽管家长呵斥着多吃会上火，我们仍要偷偷地趁不备抓一把。
　　 当然，在年前准备上，还有一些时间比较闲暇的也会提前一两个月酿制米酒，客家的糯米酒是一种糯米酿制的水酒，呈蜂蜜色，味道浓厚，醇香甘甜，是客家人待客必备之品。
　　 等打扫完、准备好油炸年食，我们心里便对年味的感觉更加强烈了，都在默默地倒计时。而这时与过年相关的鞭炮、玩具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我们总要想办法管家长要到一块五毛钱买上一盒黑蜘蛛，然后约上一群伙伴们，逐个分发。调皮的，会把鞭炮插到牛粪上，溅到满身狼狈，然后回家挨家长训。
　　 至于玩具枪，不是每个孩子都有的。家庭宽裕的才舍得给孩子买玩具枪，我们当时一群人就悻悻地跟着有玩具枪的孩子。要是能借来玩上一下，那真是高兴的无法形容。当然，作为交换的代价，我必须帮他捡一些塑料子弹回来，毕竟一袋子弹好几毛，舍不得。
　　 其实，最兴奋并不是除夕那天，而是前一天晚上。前一天晚上总能睡不着，计算着明天到底会有什么好吃，想着明天父母会给自己多少的压岁钱，盘算可以买多少鞭炮，要余多少钱交给父母保管，然后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做着幼稚的美梦，持续到第二天清晨新年鞭炮声的响起。
　　 等我们起来时，大人已经在杀鸡宰鸭了。邻里们聚集在天井旁，一边清洗家禽菜蔬，一边高兴的聊着天，那热闹声早就把我们吵醒了。我们则赖在床上不愿起来，因为新年这一天，一般大人们都会让我们睡晚一点。直至半上午，家长叫上两三遍后，一想到今天是过年，我们才会一咕噜爬起来。
　　 从中午开始鞭炮声便开始持续不断了，相反这天的兴奋反而比不上前一天，因为期待比面临更美好。这一天，丰盛的年饭让我们饱食一顿，大解馋嘴。之后，我们的惦念的不再是这些美味佳肴了，最期待还是压岁钱了。
　　 一般到了除夕年夜饭吃完，家长才会给我们压岁钱。如果他们忙起来，我们可能要等到大半夜困得实在不行，睡去后。他们才会偷偷地塞在枕头下面。而拿到了压岁钱的伙伴们肯定是睡不着的！计算要去买什么好呢？当然在这之前，大家肯定要先聚在一起攀比下，看谁的压岁钱比较多。少的则默不作声，一脸委屈；多的则手舞足蹈，无比高兴。
　　 吃过年夜饭，这时候已经是鞭炮声持续不断，此起彼伏了。那时候没有可以留念的工具，反正大家聚在一起一直跳，一直奔跑。在鞭炮声中，一直欢笑。看着万家灯火通明，觉得这一切都很美好。至于哪里好，具体也说不上来，这欢乐一直持续到半夜，大家困了散去。
　　 可以这么说，前一夜的兴奋是期待的情绪，除夕夜的兴奋则是身临其境的年味欢乐的情绪。而这种身临其境的欢乐可以持续到正月过完。
　　 如今家家户户高楼林立，老宅院早已人去楼空，老屋的年味早已失去。时代的发展，使我们的生活更加便捷、使我们的物质更加满足、使大家的关系更加陌生，一些特有的风俗早已在慢慢的变味、消逝，如今高楼的年味与老屋的年味大相径庭。
　　 以前的我们玩的很高兴，对过年充满期待。家长们则是欢声笑语，邻里和睦。正月里大家会相互拜年问候，对小辈充满溺爱，对同辈保持友好，对长辈充满尊敬。而现在的我们过年回来，谁都不认识谁，除了打牌、喝酒已经没了别的可以娱乐的东西。匆匆忙忙地回家过个年，短暂的时间停留，带着酒精肝出门上班。
　　 我常在思考，是什么东西改变了我们对过年的感觉？
　　 便捷化的时代，生活也变得便捷化了。许多人都懒于动手，呼朋唤友，年夜饭一家人在酒店订上一桌就搞定了；大家都有手机和电脑，只要轻轻一点，省去了到处购买置办年货的麻烦。
　　 为什么我们还小时，总是对过年充满了期待。而长大后，却害怕过年？因为一代人继承着一代人，现在的孩子同样对过年充满了期待，虽然他们现在的物质条件要比以前好很多。我们成人了，成家立业了，继承着更多使命和责任，添了烦恼和忧愁，面临着车、房、婚姻、工作所带来的压力。可以这么说，我们现在所体会的感觉，正是我们还小时父辈那一代人的感觉。
　　 还有就是传统文化的流失。记得还小时，入年界、蒸岁饭、封岁、守岁、开大门，这些习俗都是有讲究的，现代化的过年早已变质一家人的聚餐。至于开春的庙会、踩船灯、黄梅戏、提傀儡等等，在近几年的正月已经鲜见了。
　　 也许你会认为传统文化就是老土，是观念陈旧的表现。如果，每个族系的人都在现代化浪潮中丢了自己特色的习俗，那几千年的历史还有何存在的意义？当然，传统文化的传承并不是要保留所有的东西，而是要弘扬民族文化精髓，摒弃陈旧陋习。
　　 老屋的年味，是一个时代的年味，那里承载了我们一代人对年的理解和欢笑。那里我们可以听到我们童年记忆的回声，它对我们回味的年画上了句号，它的枷锁却锁不住我们曾经合群而居所留下的过往。
　　 为何年味变淡了？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