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岳母拍张全家福

老岳母1930年生人，今年八十有六，耳不聋眼不花，身体健健康康。岳母大人是地地道道的淮南人，风雨一生，朴素平凡，连趟远门都没有出过。岳母的生活极其简单，平日里喜欢摆弄菜园，养几只猫狗鸡鸭，因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不与晚辈们同住。去年秋天，妻搬进那并不宽敞的院落之中，一边给儿子伴读一边照顾年迈的岳母大人，于是乎我便有了时间多与老人交谈往事。
　　 岳母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国老人，与大多数目不识丁的老奶奶那样，几十年平淡无奇的岁月鲜有值得提笔传记的事迹讲述。虽然鲜有亮点，但岳母的故事却是一代人浓重的缩影。上世纪动乱年代，岳母在四岁时便与娘家人走失，幸被陈家人拾养，方有了安定之处。贫苦的日子里上辈人流落在淮河岸边，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耕做，一守便是数十载。风华正茂的年纪，岳母“顺理成章”地嫁给了岳父，成为一名名符其实的童养媳。岳母清贫一生，操劳一生，先后哺育了五个儿女，老大和老二是男孩，下面三个是闺女，全家人和和睦睦，少有争纷。我是家中最小的女婿，岳母对我疼爱有加，对于我们的小家庭从没提过任何过高的要求。
　　 百善孝为先，陈家的老小一直保持着一个优良的传统，逢年过节总喜欢邀集兄弟姐妹一道给老人请安。相聚的时间一般为大年初二，凡事由两个大舅哥张罗，我们只须提着礼品送上祝福。喜气洋洋的猴年春晚，央视频道反复播放什么是孝顺？当子女的应当用何种方式来孝敬老人？经济上我略有不足，于是便提议用拍全家福的方式，来表达一下我们做晚辈的那份孝心。亲戚们听说拍照的事情后所有人都挺高兴的，四代同堂，全家老小从没拍过全家福，大家都为这个建议叫好。虽然物质生活提高了很多，但在当下年代四代人聚在一起吃饭喝酒，拍张全家福的机会仍然不多。作为一般的煤矿家庭，拍一张四代同堂的全家福仍是大多家庭的美丽奢望。年下的日子里，陈家的后辈们打扮地整整齐齐，浩浩荡荡地奔赴江陈小区，儿孙绕膝，令左右邻居的老人们无比羡慕。
　　 为了避免岳母和哥嫂们近趋于严肃的表情，我示意哥嫂围坐在老人身边，孙辈们靠后站立，前排的小板登则由几个第四代的重孙女平坐。院子里因为多了娃娃们的嬉笑声，长辈们的紧张情绪很快地消失下去，表情松驰开来。拍照的过程简单又短暂，不用考虑技术问题，只是即兴的按着快门。咔嚓、咔嚓无数声快门响过之后，两位嫂子再三提醒说道，饭菜快凉了，大家尽快入席，于是乎众人才收敛起玩心，含笑入座。
　　 第一张照片上的九个人，岳母居中，左右是二舅哥和二嫂旁坐，后排四人为岳母的孙辈四人，前排的小不点是两个重孙女，模样可爱。后面陆续拍出的几张相片，依次是与孙子外孙的合影，然后是六个重孙女依偎在老人身旁。虽然祝福声不断，但这次的团圆照仍然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全家福，兄妹五人一下子缺席了两位，不能不说是一种精神缺失。仔细端瞧，满满的笑容里，那双慈爱的眼神中多少留下了一丝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