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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省会的爱情故事 ——浪子省会的爱情故事

作者: 文锁勤 时间: 2012-11-17 阅读: 575次 点赞: 446个 评分: 2.0分

A  “浪子”省会从渭南二监刑满释放回来,是在2006年。在监狱,他整整呆了十五年的时间。比起先前跟自己一块混事,被判了死刑的那些混小子,省会庆幸只判了大

摘要:描写一个刑释人员与一个乡村女人的爱情故事 A
   “浪子”省会从渭南二监刑满释放回来,是在2006年。在监狱,他整整呆了十五年的时间。比起先前跟自己一块混事,被判了死刑的那些混小子,省会庆幸只判了大刑,留下一条性命。
   省会的家就在古陈仓和雍城交界的千河滩上,那阵子,国电、东岭两大公司正在河滩上大规模的开发,基建工程刚刚开始,各路诸侯大显神通,有开着铁牛拖拉机从河滩上往工地拉石子的;有寻亲钻眼拖关系、进后门承揽建筑活路的;也有开动脑筋,沿着运煤专线开店经商的。大大小小的人们都有用场,家家户户通过劳动,盖起了新房,年轻小伙子娶下了新媳妇,个个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津津有味,有模有样,千河滩上一派和谐幸福的新气景。
   四十岁出头的省会,除了浑身上下的蛮力,回得家来,一无所有,只因早年自己在乡里横行霸道,为非作歹,正事不干,邪事有余,瞎得出了名。母亲骂过,父亲打过,公安抓过,法院审过,监狱押过,青春年华白白荒度。父亲容不下他那般折腾,受不下他丢光面子的羞辱,没有迈过六十岁那道坎,就被活活气死。母亲也受不了别人指在脊背,骂先人的委屈,眼睛气瞎了,五黄六月,错把“1059”当作解渴水喝了,也跟着省会爹去了阴曹地府。家里只留下一孔破窑洞,苦苦等了他十五年。那孔窑洞比起村子里一幢幢高大气派的小洋楼,太土气,太寒碜,太反差,在省会的心里成了一道难癒的伤。省会想,自己今生卖尽气力,干到老,干到死,恐怕也干不出一座漂亮的小洋楼。
   省会行走在村里,几乎每一张面孔都让他感到陌生。他不是体体面面地立功回来,也不是光光堂堂地受奖回来,更不是荣荣耀耀发财回来。先前认得他、熟悉他的人,还像瘟疫似的怯怯地躲他,不认识的突然发觉村子多了这么一个人,也都惊奇地在背地里悄悄打量,细细打问。
   二月二那天,省会去河里打水,看见小时候一块跟他上过学,一块在千河滩玩过水,一块在教室里的水泥板上画过大头娃娃的王凌花,洗衣服往回走,她的面孔好熟,就跟秦腔戏《拾玉镯》的孙玉姣,她的步子好软,就跟《华亭相会》里,一喋三叹的张梅英,省会认得清,看得准,迎着她的面走过去,想亲切地问她一声,可凌花远远就从堆包谷杆的柴垛后面绕开。省会知道,人家凌花故意疏远自己,早年自己不懂事,在看中过的女人面前干过不少坏事。记得有一次,春节村子里唱大戏,王凌花穿了一件大红棉袄,围了一条长长的红围巾,穿着高翘浑圆的紧身裤,高高站在凳子上看一段《虎口缘》,碗口粗的大辫子一甩一甩,在星夜下的广场,红得像一团火焰。省会每天就像一条游狗,东瞅瞅,西瞅瞅,看见凌花就想往前靠,就想套个近乎,就想把自己由一条游狗变成猎狗,就想自己也要像周天佑一样,遇上贾莲香这样的好女子,结下一段好姻缘。这样想着,省会就厚着脸皮,那条黑手已经伸到凌花的身子后边,趁着戏场人挤人撞的功夫,狠劲地在凌花的沟蛋子上捏一把。凌花气愤极了,转身准备臭骂搞恶的省会时,他早就猫着腰,藏进后场一堆横行乡里的无赖之中。如此反反复复,凌花受够省会这般恶气,每每见他嘴里总有嚼了咀蚜的恶心,总想着省会这样的地痞,早晚都会出事。
   凌花出嫁那天,终于盼到省会被全副武装的警察押上警车,从她面前呼啸而去,在迎亲的车队里,凌花踮起脚,高高仰着头,朝警车远去的方向狠命地瞅,巴不得亲眼看看省会被五花大绑,吃一颗枪子,一命呜呼的场面。而当她在过完花烛之喜,翻看结婚时的礼单时,意外发现在写满大红喜字的礼单上,大方的省会居然为她奉上了五十元的礼金。那个数字,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丢在凌花面前,又像一个巨锤,砸在她的心口。
   省会在回想旧事的时候,王凌花已经从她眼前走得很远,他自知做事有短处,曾惹人家讨厌,就跟着凌花的步子,一直进了村口。凌花感觉到有人跟着她,就转身回望。省会这才发觉十五年前的凌花,看上去老了许多,脸上虽然光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身板虽还结实,却经受了生活太多的重压。尤其是凌花家在村口的两孔破窑洞,与其他人家的白楼构成了强烈的反差。贤惠漂亮的王凌花,十五年里,似乎并没有过上富裕的日子,苦难的阴影云一样笼罩在凌花院落的那片天空。省会咬了一根纸烟,朝那两孔深黑的窑口使劲地张望,仿佛要揭开十五年里,凌花生活的全部秘密。
   正巧老村长从村委会出来,看样子是去电厂工地。省会知道,他还像以前一样在村里有着极大的声望和威力,就摸出一根烟,远远地迎上去,嘴里大叔长、大叔短叫个不停。村长心里甜得就像吃了早年河滩长的香梨瓜。省会想求老村长给他在电厂工地找点事干。坐了十五年的号子,与这个村子生份多了,不下话求人,恐怕连个吃饭的碗都找不下。老村长并没有疏远省会,上下打量这个还像当年一样壮实刚强的后生,就说:“想干事,很容易,只要走正道做好人,就有干不完的事,挣不够的钱。”省会在老村长面前比先前规距了许多,又点头,又哈腰。当面表态自己不会再重操旧业,不会再旧病复发,给父母丢脸,给村长丢人,给自己丢德。好歹都有一点年纪,懂得酒香屎臭,晓得孰是孰非。说只要村长叔给他找下事情干,他就豁出命根挣钱,挣了钱,先给村长叔买好烟,买好酒,体体面面拜个年。说着,就牵着村长的手朝镇上的饭馆走。村长哪肯舍得吃省会,他的心比豆腐还软,省会在监狱呆了十几年,回得家来,没有什么正干,请自己吃饭是给他加负担,人家只要有心,甜言也能当饭。就当下对省会说:“明天你就到电厂的工地干。”省会又是连叫好叔好叔,恨不得当下给他磕个响头做个长揖。村长说:“叔再好也只能管你一阵子,只有找个好女人,就能管你一辈子。”村长的话说得省会不好意思,呲着一嘴大牙干笑两声说:“像咱这声名和日子,扔了让狗吃都没人管,花钱买媳妇都没人来。”村长不乐意地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就怕你不把正事干。活的事定了,明天就来,让我到凌花家看看,她男人的病又重了。”省会没再纠缠,将村长往前送了一程,看着他走进凌花家那一个破败不堪的小院。
   B
   在老村长的极力撮合下,出监一个月的省会,总算在电厂的建筑工地找到了活路,工长以为先前劣迹班班的省会,除了一身蛮力,干些下苦的体力,再无什么大的能耐。谁料,省会到了工地,拿起瓦刀能砌墙,搅坢机的马达出点故障会修理,遇到混凝土现浇梁的应力承载问题,文化不多的省会也能说出个头头道道,更让工长和村长刮目相看的是,省会还能割会焊,电厂麻绳粗,大半个球场宽的钢梁架,在省会的手里就像什么儿童玩具,耍得得心应手、从容自如。质检专家个个夸奖,项目经理无人不赞。厂房的“工”字形屋架,被当月评为优质工艺和“鲁班”奖。原来,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省会坐牢之后,真心悔过,踏实做人,无期裁成有期,长刑减成短刑,不光人学好了,手艺也在监狱练精了,光那电工证、焊工证的红皮本本子,就能拿出一沓子。省会把这些东西往村长眼前一摊,村长唏嘘唏嘘地大大吃惊。
   时在初春,天依旧冷森森的。但省会就在工地上干得就满头流汗。他用脏兮兮的工作衣扇了扇风,对在场的工友说:“和十五年前相比,我这浪子已变成一条好汉,如今咱披人皮,就要干人事,小时候狗屁不懂,祸害乡邻,毁了自己,毁了家,给先人丢脸,给自己抹黑,现在可不能一条烟筒黑下去,活出个人样给你看。”老村长摸了一锅烟,用手边的一个铁锤敲着省会主焊的钢梁说:“你看,省会现在不光说硬话,还能拉硬屎,光看这钢梁,就知道人家本事有多强,能耐有多大。”场里人个个唏嘘,有些干脆还要拜省会为师,省会拱手一揖,答应要学的来多少,收多少,教多少,会多少,精多少。
   村长敲击钢梁的回声传得很响,让在公路边和沙子水泥的王凌花也注目瞧望,拉闷这边究竟热闹什么。凌花也热得满头是汗,眼角的鱼尾纹里水森森的。村长大声喊:“凌花、凌花,快过来歇歇,喝点水吧!”凌花放下锨头,抹掉脸上的汗,径直过来。省会极有眼色,在众人的面前表现出一付极端友善且愧疚的样子。他给凌花端来水,递上毛巾,凌花极显精明,并没有推辞省会的礼貌,连喝一口水说:“省会回来了,电厂多了一个大工匠,大能人,这真是红萝卜调辣子吃出没看出啊。”老村长说:“省会可是今非昔比,再不能把一点当没啥,以后你修屋盖房,请省会主造。”老村长一说起修房的事,仿佛戳到了凌花的痛处。凌花叹口气说:“村长叔,像我这样的日子,恐怕今辈子都盖不起房子,再说娃他爸的病又重了,花钱的坑还大着哩。”凌花说这话时,泪蛋蛋就像水豆一样往下滚,省会不明病由,就上前安慰两句说:“你看我人过四十,家无片瓦,怎么说来,你日子也要比我好过,我且不愁,你就不该有这么多的忧,再说大哥好歹也是个教师,不靠天吃饭,你自心宽,苦日子慢慢就熬成了甜日子。”省会这么一劝,非但没有止住凌花的伤痛,反倒让她哭得更加伤感。村长见这高兴的场面变成了痛苦的情景,心里自是尴尬,他就安慰凌花说:“家里的困难村上知道,上面要有政策领导自然照顾,最要紧的还是给娃他爸抓紧看病。”
   “他爸一年多了躺在床上光喝苦得掏心的药水水,不进一口白米细面,我看这病也是……”凌花抹净脸上的泪珠,叹着气,心里充满了担忧,连连感谢村长为她的家没少操心,说话间,就朝公路畔上又和沙子水泥去了。省会看着伤心的凌花,硬铮铮地心里裂了一道口子,当他从村长叔口里得知凌花的男人得的是肝癌晚期时,就像被眼前的电焊火花刺伤,竟乎晕厥。
   C
   转眼省会已在电厂工地工作了半年有余,尽管他电厂电焊工地的火花不断,可是他的爱情还是擦不出半丝耀眼的火花。出狱回家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向他提亲,也没有一个多情的女人向他投挑送李。是啊!咱自己瞎名远播,日月艰难,谁愿意跟上咱受苦受难。坐牢时,省会没黑没明地盼自由,想自由,现在有了自由,他却成天成夜地想女人,盼女人,盼有个女人为他烧火做饭,盼有个女人为他洗衣缝被,盼有个女人跟着他逛街赶集。欢乐嫌日短,寂寞怕夜长。要在白天,有活路干,眼前有花花绿绿的世界,省会好熬;到了晚上,省会的工友们各人回了各人家,想女人让他想狗刨猫挖。羡幕人家成娃的婆娘给成娃端来了热饭;羡幕人家狗剩的媳妇给狗剩端来了洗脚水;羡幕人家正大的老婆给正大买回了花裤头;羡幕人家旺运当家的生了一对龙凤胎,龙上了交大,凤上了川大,真正龙凤呈祥。而他四十岁人生,白光两道,就像长在千河套歉收的干枣树,没有结下几个好果子。只能望着门窗,借着外面进来的月光,数天上的星星熬夜,空想过去戏场曾抢过、掐过、拧过、调戏过、骚扰过的女人,想着水玲酸葡萄般诱人的眼珠子发呆,想着王凌花翘翘浑圆的沟蛋子装傻,想着疯艳红长发漂逸的背影发愣,最想最想的当然莫过于王凌花,王凌花最早出现在他情意朦胧的青春期,是她的俊美的影子,开启了自己心灵最早最美的一块绿地,是王凌花超乎寻常的美的诱惑他不能自制,一步步走向罪恶,也是王凌花使省会从监狱出来之后,糊里糊涂懂得了同情、仁爱和良善。王村长不是说吗?凌花的男人已经患病几年了,常言道久病无孝子。凌花常年累月侍奉床前,与他同甘共苦,这样的孝女人在千河村方圆几十里能找出几个啊!放在寻常女人身上,早弃夫舍家,奔自己的幸福日子去了。思前想后,省会竟莫明其妙地对凌花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好感。
   电厂建设工期越来越紧,省会就像一头牛忙在工地,焊、焊、焊。一道道钢梁飞架在十里旷野,一片片彩钢在他的手里被分割成块,如同彩云,落在天际。秋收过后,老天一连下了几场秋雨,省会在千河滩油菜地还没有下种,在秋伏的十八那天,天终于放情,省会给工长请了一天的假,趁着墒情来到河滩种油菜。省会在地里耙呀、耱呀,直忙到天快放黑,当他正准备收工时,老天下起一阵紧雨,千河滩的水一阵功夫,涨了许多,大水哗哗啦啦,看上去比寻常要凶许多,要猛几倍,几乎都要冲到油菜地的沟畔,吼得整个河滩都多了几份恐怖。猛然,省会听到河的对面不远处,有个女人在喊。女人撑着一把伞,手里提个装得又满又饱的塑料袋,看样子想急于过河,河面虽然不算太宽,但河水确实不小,加上下雨,水面还在不停地上涨。省会顾不上雨淋,狠劲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清河对面的女人就是王凌花,她要过河的心理似乎十分迫切,又十分无奈,省会男子汉的血性也像河里的水一下猛涨起来。心想,凌花一定是早上去河对岸老中医那儿给自己的男人取药去了,偏偏遇到下雨涨水,她的男人还在家里受着折磨,如果药送不回去,怎么得了,河面上的风也大直撕人的心口,凌花看瀑涨的水面发傻似地踱着步子。省会顾不上许多,他扔掉手里的耙子,几十个大步冲到河边,一只粗大的手在急风骤雨里拼命地向凌花挥舞。凌花仿佛遇到了救星,看着冲她而来,就是慷慨相帮的省会,急切地求助:“省会,赶紧帮我过河,赶紧帮我过河。”凌花的声音那么急切,就像河里的浪涛一样在省会的心里冲一起一股接一股的波澜。省会步子越来越大,在雨中的风里,有一种飞的速度。省会从小就在千河滩里冲来荡去,是个对付水的好手,摸过鱼,救过曾经跟婆婆闹矛盾跳河自尽的那些傻媳妇,帮凌花渡河,危险再大,对他来说都是小事一桩。省会更熟悉河滩的水性与环境,哪里水深流急,哪里河床宽河窄,他了如指掌,省会来到小时候常过河去张家寨买书、买糖、买瓜子路过的那个渡口,顾不上害羞,脱掉长裤和鞋子,其实水最深的地方就与省会齐腰,省会轻轻松松地过了河,凌花喜出望外,得意的有点舞蹈的样子,省会靠着河岸,大半个身子还在水里,等待着凌花过来。凌花有点犯难了,看着省会过来帮她,却不知道怎么往她身上靠近,扭扭捏捏,半会不敢近前,省会是个急性子,看了凌花一眼,大声喊:“凌花嫂,赶紧来,让我背你过去。”凌花走近两步,又害羞而又胆怯的缩了回去。省会在水里等不急了,挥动着一双大手说:“嫂子,赶紧些,再摩蹭天黑,水大就不好过河。”凌花知道省会是真心帮她,再说自己的男人还在家里等药,若不及早回去,孩子操心,男人操心,反倒更加重他的病情。省会两手一合,凌花就趴在了他宽阔的脊背,尽管水流湍急,省会却像一座石山在河里稳稳当当,凌花倒是胆战心惊,左肘紧紧地摁住省会的肩背,趴在他的身上粗粗地出气,省会说了一句:“嫂子趴好,抓紧我。”凌花怯怯地“嘿”了一声,心都像鼓一样敲在省会的后背,又怕有一点响动。省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河岸走去,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就是一个趔趄,背上的凌花惊吓得尖叫两声,身子反倒压靠得更牢更紧,抓得省会的肉皮都痛痛的,省会咬着牙,还是若无其事一脚踏一脚的前行。凌花身上罩着一件暗红色长衫,两个肥肥的奶头就压着省会肩背,随着省会身子的移动,一上一下,省会感觉起来软软柔柔,热热的,凌花身上的体香也顺着风在省会的鼻孔呼呼下窜,直钻肺腑,像秋天村里田野的气息,那么自然,清新舒畅。省会的心像高速运转的马达也突然加快了节奏,欲望的张力使得两手又一次把凌花的两腿抱得更紧,他觉得这哪里是做苦力,真的这是享受啊!他真希望眼前的河再宽一点,水再深一点,连同他心里的梦想一同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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