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回忆
作者: 天国雪莲
时间: 2012-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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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月的回忆 在五月丁香花暴开的季节,因为文学的缘故,我们九姐妹相聚在省城的站台上,二十六天后注定我们又在这里分离。 那是怎样的二十六天啊
(一)五月的回忆
在五月丁香花暴开的季节,因为文学的缘故,我们九姐妹相聚在省城的站台上,二十六天后注定我们又在这里分离。
那是怎样的二十六天啊,相识、欢笑、凝思、苦读、写作……相识的那一天,我们第一顿饭变成了酒席,会喝的不会喝的都举起了酒杯,好像不喝的就不文学了似的,那种壮观的场面叫另一桌的男生顿时瞠目结舌。
我们九姐妹的美丽就像五月的鲜花一样香遍了整个文学院,人美文更美,九姐妹成了文学院骄傲的公主,一道绚丽的彩虹。
可惜,骄傲的公主们竟没有一个寻到白马王子。二姐大胆地将一张写着“盘丝洞”的纸贴在宿舍门上,令全班的男生不敢越雷池一步。有一个外号叫“大公鸡”的男生曾经把头伸进来,二姐一脚踹上门,险些夹住“大公鸡”的脑袋,为此,我们宿舍就有了“妖精洞”的美称。
我们这些来自省内东西南北的文学爱好者,挣脱了家的锁链来到这里学习,除了要丰富自己、写出好作品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放松一下自己的身心,所以我们珍惜每一天。
在呼兰河畔,我们倘佯在萧红的故乡,参观萧红的故居。萧红的小土炕、小磨房、小菜园子……九姐妹默言,泪水涟涟,为萧红的早逝怜惜,为萧红的爱情鸣不平。
游览尼姑庵,九姐妹一下止住了笑声,大殿的气宇轩昂震慑了她们内心的涟漪。二姐三姐四妹默默地祈祷,倾诉自己的心声。一身侠骨的大姐竟被一个尼姑说得泪流满面,叫人怀疑莫非大姐已动了佛心。
出了尼姑庵,每个人如释重负,满面笑容,坐着租来的毛驴车,小毛驴打扮得像花里胡哨的村姑,冲着我们挤眉弄眼。一路上我们高唱《走四方》,引来路人的注目礼,最后,赶车老板儿竟忘了收钱。
二十六个日日夜夜,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在饮酒。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崔大哥——来自鸡西电信局的同志,写散文的,人和他的文一样,特柔。只有他能在我们宿舍摆扑克、说笑话。看他一眼,叫人感到特安全,几乎每一次都是他买单。大哥同我们的感情叫“大公鸡”们嫉妒。
二姐以她聪明智慧的大奔儿头,为全班每一个人包括九妖精自己都起了外号,而且一叫即响,一鸣惊人。后来,文学院的院长、老师和司机都有了外号。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来找二姐算帐。学习完毕时,有几个人追着二姐央求二姐告诉他们的外号。其中一个孙吴县银行的知道自己叫“大脸猫”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分别的前一夜,二姐请客,九姐妹聚在小酒馆儿里,那时小酒馆儿已经打烊了。望着窗外的月亮,九姐妹悄悄地谈她们的初恋,最后九姐妹抱头而泣……多情的女人们哪!
早晨送走了大姐、七妹、八妹。中午送走了三姐、五妹、六妹、九妹。此时,二姐四妹相对无言。人散后,新月依然如钩,聚散得失涌上心头。
北去的列车终于来了,二姐四妹拎着沉重的提包向前挪动。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二姐四姐让我来送你们吧。我们一看是我们班男生,同江的,外号叫“大马哈鱼”。一脸的赤红,小眼睛,高颧骨,至今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哪个少数民族的。在我们印象中,他除了上课就是给男生们往楼上呼呼地拎热水。
我一直在看着你们,站台上他说,二姐四姐,能给我留个言吗?他恭恭敬敬拿出小笔记本。二姐四妹涨红了脸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毕业时,全班都留言了,怎么就没注意他哪。
列车上,二姐四妹心里酸酸的,相互一笑,一起问:他叫什么名字?
后来,二姐在《北方文学》看见了“大马哈鱼”的作品《捕大马哈鱼去》。作者:孙玉民……
(二)下岗女工卢卫红
那年夏天,实验室新来一个女孩儿叫卢卫红。听说是从铸造车间调来的。
我们这个部门是技术性很强的部门,人员素质要求比较高,最低学历也得是技工学校毕业的,每年都有应届大中专毕业生分进来,听说她是从车间过来的,而且还只是初中文化,全室的人都不正眼瞧她。再看她那身打扮,本来就挺高的胸脯被紧身衬衫紧裹着,像捧了个大排球,小腿不长却穿了条腥红的喇叭裤。她和我是一个师傅。师傅叫我帮她从元素符号学起。我问她在学校学过化学吗?她说,扔多少年了,都忘记了。她说话满嘴跑火车:别提那个化学了,想起来就逗。教我们的化学老师,都叫他“变色龙”,贼能整色,两个瓶子一兑就变色,红的绿的黄的,咱们是不是天天也整色?我听了哭笑不得。
教了她两天元素符号,累得我口干舌燥,她倒不耐烦了:行了,姐。不就是英文字母吗,俺认得。我顺手拿起试剂架上的一瓶氯化钡(Bacl2)问她这是什么?她回答得挺快:B、A、C、L、二。她竟读起了英文字母。气得我一摔书,跑到师傅跟前:此人不可教也!这个卢卫红还常常念错别字,把“甲基橙”读成甲基登;把“洗涤”念成洗条……叫实验室的人笑掉了大牙。卢卫红那天见我真生气了,下午带来一饭盒油炸小麻花。我问她哪买的。她说是王雅芬炸的,不吃白不吃。后来我知道王雅芬是她妈,也许是她妈总管着她,她当面背后都喊她妈王雅芬。卢卫红比起我们来也有优势,用师傅的话说狐朋狗友多。卢卫红刚来那阵,天天有小哥们儿小姐们儿一个个穿着灰不溜丢的工作服,缩头缩脑地钻进实验室。为了这事室主任专门找卢卫红谈话。后来那些人一来就敲窗户,卢卫红一个箭步飞出窗外。有一阵子不见她的哥们姐们儿来了,原来卢卫红谈恋爱了,对象就是那个三天两头拿着一把冰棍唱着“春天里来百花香,啷哩啷哩……”的翻砂工小胡。后来小胡也不来了。卢卫红说吹了,穷得连顿馆子都请不起。有几天卢卫红整日趴在桌子上睡大觉,还吐酸水。师傅说坏了,这孩子怕是怀上了。就领着卢卫红去了医院。卢卫红回来脸都白了:咋整啊,师傅?师傅的脸拉下了跟长白山似的:咋整,快点结婚吧!小胡那小子还挺认帐,没几天卢卫红在她妈王雅芬的骂声中出嫁了。在我们这群心高气傲的公主们还在东挑西选的时候,倒叫卢卫红抢先把婚结了。
卢卫红在厂中学上学时就以打群架闻名,曾造成了三次交通堵塞。没想到婚后婆媳关系非常好,偶尔和婆婆睡在一个被窝。师傅劝她:婆媳关系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卢卫红不听:俺还要评个五好家庭呢。五好家庭还没当上时,卢卫红就被婆婆赶了出来。好像因为什么事卢卫红跳着脚抽了婆婆一个嘴巴子。卢卫红和丈夫领着儿子租个小平房住。那年大年三十,卢卫红哭叽叽找我,说小胡要和她离婚。我问小胡,小胡说太不像话了,两口子吵架,她竟和她弟弟把我骑在地上揍。我就劝卢卫红向小胡服个软,卢卫红一个不行两个不行。后来我就不管了。元宵节我给她送单位分的元宵,看见卢卫红烟气熏熏的烧炉子炖排骨呐。屋里的炕上躺着一个人。谁呀?我问。小胡,他回来了。其实你要不搀和,我俩啥事没有。
单位下岗分流就有卢卫红一个。这么多年来,卢卫红哪个实验项目也拿不起来。卢卫红说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当翻砂工呐!卢卫红走的那天把室主任老黄骂了,说都是他使的坏,还到车棚把老黄大二八孔雀自行车翻了个儿。卢卫红下岗有两年了,听说小打小闹地干点啥,两口子也不打架了。卢卫红还请了佛像,信佛了。偶尔看见我说,哎,你闹不闹心,闹心我领你算一卦。建设路马大辫算得可准了,算了我最近有点小财……
那天在办公室又看见来领下岗费的卢卫红。过时的衣裤板板整整,头发是新烫的大卷儿,背包是见凉就硬的人造革包。看见我说,听说老黄死了。我忙说:没有哇,今儿上午我还看见他了哪。别瞎说,赶紧培训培训返岗吧。
拉倒吧,就是八抬大轿来抬我,我也不回来。老黄咋还不死呐,都是他整的,把我造这样……卢卫红边说边下楼,瞬间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