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渔

傍晚时分，我和老林划船来到小亮子河口。
　　 小亮子河很窄，不过二三十米宽，岸边飘柔的柳枝几乎垂到河面。船头犁开平静的江面，径直朝河的上游驶去。两天以前，老林到我家玩时说：“江里正涨草芽子水，明天就是周末了，一起去小亮子打鱼？”我本来就喜欢钓鱼、打鱼，听老林这么说，自然特别高兴，赶紧答应了。
　　 小亮子离村子至少有十几里地，中间隔着大亮子河，没有渔船根本到不了这里，特别僻静，鱼也比大亮子多。我原来曾多次到过小亮子，只是一条窄窄的小河沟，如今赶上了涨草芽子水，倒灌的江水使得河面变得宽阔起来，在箔根外形成了好几道平静的河湾。
　　 火红的晚霞映在河面上，把平静的河水染得一抹紫红，一片青黛，渐渐过渡到深蓝。一些小鱼在河面上欢快地游动着，打着水漂，留下一朵朵洁白的水花，激起层层涟漪，渐渐朝四外散去……当第一颗星星在蓝宝石般的夜空中闪烁时，我们已经下完了渔网，把渔船停泊在岸边，默默地坐在船头吸着烟。
　　 老林是在江边长大的，不仅熟悉鱼情，也懂得水情，知道涨什么水，能打到什么鱼。和他一起出来，肯定不会空手而归的。
　　 河边的夜晚，四周静悄悄的，一片静谧。周围并不特别黑，河水越往远处颜色越浅，河面上流淌着一道道灰白色。岸边的黑色树林把它们的剪影贴着夜空中，高低不平，有深有浅，朦朦胧胧，勾勒出远山的巍峨，雄壮；水声潺潺，透出一丝缠绵。远处有船桨的拨水声，似睡梦中的孩子在喃喃呓语，打破了夜的沉寂，在河边下网的人还真不少，岸边的树丛中，河堤下，不时可以见到隐隐的烟火。甚至在河对岸，还有人点起一堆篝火。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远处的船桨声越来越近了，等我看见那只渔船时，它已经到了我们跟前了。
　　 “谁在哪儿呢？”桨声停了下来。
　　 “是我。”老林瓮声瓮气地回答说。
　　 “怎么样啊？”那人问道。
　　 “还没见鱼呢。”
　　 “这儿白扯，赶紧拔网，跟我们去吧。”
　　 “去哪儿呀？”
　　 “你就别问了，到时候就知道了。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呀？”
　　 “你们想到里面去？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别去。为了弄两条鱼吃，惹那麻烦犯不上。”
　　 “有啥麻烦，昨天夜里我们逮了十几条大鲤子呢，没事的！你们到底去不去呀？”
　　 “不去！”老林说着，倚在船帮上又点着了一支香烟。
　　 “嘁，真看不出，一个大男人，胆子竟会那么小！你们不去，我们可走了。”
　　 见老林不肯去，我心里不由得暗暗地想，老林这个人实在有点太固执了。偷着打两条鱼吃也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那样吗？
　　 随着一阵船桨声，那只渔船驶进一片泛着灰蒙蒙色彩的河面上，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只有船桨的拨水声，一下接一下地清晰传过来。
　　 夜越来越深了，风儿无声地摇动着河边柔软的柳树枝条。那些躲藏在草丛里、树叶上的夏虫也停止唧唧鸣叫声，静静地睡去，连老林也睡着了。他蜷着身子躺在船舱里，扯着鼾声。
　　 天还没亮，鱼儿已经开始活动了，不停地跃出水面，或者箭般地窜向远方，不时传来一阵阵泼剌声。仔细地侧耳倾听，那声音离我们太远，好像都在箔里。我们下网的地方，一个水花也看不见。看来今天真的要白扯了，弄不好就得空手回去，一宿的罪算是白遭了。
　　 我站在船头上，老林在后面划船，来到昨晚下网的地方。他看着我猫腰拎起一根网纲，赶紧问：“有鱼吗？”
　　 “没有。”渔网轻飘飘的，一挣不挣，确实没鱼。
　　 “怎么搞的，不该空网呀。”老林自言自语地说。他的话音刚落，一条肥猪羔子似的大鲤鱼紧贴着船边，从水下跳起来，“呯”地一声落在船舱里。还没等它再次跳起来，老林已经扑了上去，把那条鲤鱼死死摁住。
　　 看见老林摁住了那条大鲤鱼，我高兴地急忙过去，把鲤鱼拎起来掂了掂，足有七八斤重。这条自己蹦到船上的大鲤鱼给我们带来了好运气，剩下没遛的几块网，网网不空，每块网上都挂着三四条两三斤重的小鲤拐子，有一块甚至挂了五条。把我们下的丝挂子全部遛完，船舱里已经躺着十几条鲤鱼了。
　　 在小亮子河口，我们再次碰到昨晚遇见的那只渔船，老林问他们：“活计，昨晚怎么样？”
　　 那人沮丧地说：“可别提了，挡亮子的人在箔跟前下了好多铁丝刺滚，不但没打到鱼不说，还把几块网全剐碎了，赔大发了。”
　　 “人家一年辛辛苦苦挡的鱼亮子，能让什么人都去祸害吗？人家还得指望亮子出鱼吃饭呢！”老林说着，从船舱里拎起两条鲤子，“拿回去杀生鱼吧。”
　　 “别——”那人刚要摆手，见老林已经把鱼扔进了他们船舱里，只好说，“真不好意思，还得吃你们的鱼。”
　　 渔船划出亮子口，前面就是宽阔的黑龙江了。太阳刚从东面的江面上升起来，金色的朝霞把江面染红了，还有前面那个正在划船的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