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春

刮了一夜的西北风，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小了下来。
　　 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老赵嫂子再也躺不住了，早早地从炕上爬起来。今年，她家不但分到了八亩口粮田，还有三十亩责任田，这几天她正和儿子起早贪黑地往地里送农家肥。她怕昨晚的一夜大风把拉爬犁道飘死了，他们娘俩拉爬犁送粪就费劲了。
　　 天还没亮，落在屋顶上的雪面子不停地往院子里刮，打得玻璃沙沙地响。院子外面的那棵大杨树，在凛冽的寒风中痛苦地呻吟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天爷怎么这样不开眼呢，偏偏和他们娘俩过不去！要是在给几天，他们就能把积攒了一冬的粪送到田里。别管怎么说，也得抓紧时间，赶紧把粪送到地里，节气不等人呀，再过几天，就没法拉爬犁了。
　　 做好了早饭，天还没亮。她简单地收拾一下房间，然后坐在炕沿边，默默地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儿子太可怜了，早早地没了父亲，也早早地辍学了。如果他爹还活着，孩子能这么早下来吗？
　　 儿子如果还在上学，该念初三了，明年该考高中了。儿子念书的时候，学习一直不错，每次考试都在班里的前几名。儿子辍学后，学校的老师到他家来找过几次，希望能把她儿子领回去继续念书。可儿子低着头，任凭老师怎么说，就是不吭声。她知道儿子不是不愿意念书，是这家拖累了儿子，想和她一起把这个沉重的家担起来。可儿子那稚嫩的肩膀，能挑得动这么重的担子吗？
　　 儿子可能睡热了，一只胳膊从被窝伸出来。她掀起被角，把儿子的胳膊放回去，重新盖好。
　　 儿子的班主任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女老师，前两天还到他家来过一次，告诉她说，场里下了一份文件，决定免除部分家庭特别困难人家孩子的学费，好使那些失学的孩子尽快返回校园。听到了这个消息，她激动半天说不出来话。
　　 天终于亮了，儿子也醒了，睁开眼睛就对娘说：“我梦到自己又回去上学了，正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玩耍呢。”
　　 老赵嫂子也跟着儿子笑了，只是笑得有点苦涩。
　　 这年春天来得早，刚进到三月份，风吹在身上觉得有点暖熏熏的，再不像冬天时那样寒冷了。娘俩送完一趟粪，拉着空爬犁正往回走，迎面过来一支长长的队伍，也是一些和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仨一帮，俩一伙地拉着爬犁，上满装着高高的粪堆。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很好看的女班主任老师。儿子愣怔地朝那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迎着他的同学跑上去……
　　 红红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照在后背上暖呼呼的。她不觉回身看了看那轮还在上升的太阳，心里暗暗地想：今年春天来的是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