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放鞭炮刍议

一个春联由来已久——“爆竹声声辞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关于春节放鞭炮的来历，相信人们都已知道。据说远古年代，有一种凶猛的野兽叫“年”，一年四季都藏在深海里，每逢新旧岁之交便出来糟踏庄家，伤害人畜，人们苦不堪言。有一次它又跑到村庄里为非作歹，被一户人家晾晒的大红衣服吓跑了。到了另一处，又被灯光吓得抱头鼠窜。
　　 人们渐渐掌握了“年”怕声音、怕灯光、怕红色的弱点，每到年末岁首，就在家门口贴红色的春联、放鞭炮、挂红灯。过年放鞭炮既是为了喜庆，也隐含着赶跑了鬼怪，赶走了一年中的晦气。
　　 儿时的记忆中，每逢过年，家里都会买一两串小鞭，偶尔买几个嗤花箭及二踢脚；几乎家家如此，没见到谁家肯花大价钱买来很多鞭炮用于瞬间消耗的。每到初一早上，总要和小伙伴们到各家门前捡未放过的零星小鞭，撧折后当嗤花箭重新燃放。除夕时看爷爷挂宗谱、奶奶摆供碗；半夜发子后给祖先磕头、给长辈磕头拜年；正月里看新年画，听大人讲故事，穿新衣跟随母亲串亲戚；正月十五骨碌冰（管一年健康）……要多快乐有多快乐。
　　 那时放鞭炮很少，是因为当时购买力普遍低下，人们生活节俭，舍不得花太多的钱买鞭炮。但也有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人们认为过年放鞭炮和贴春联一样只是个仪式而已，完全没必要太过铺张，所以那时根本不存在污染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人口逐渐增多，社会不断进步，人们生活水准日渐提高，消费观念发生了很大改变。近二十年来，过年放鞭炮奢侈铺涨之风越演越烈，有钱富豪为显阔气不惜巨资购买鞭炮、礼花，在轰天巨响与灿烂的光华中释放快感。随城市化速度加快，人口密度增加，在盲目从众及攀比心理驱使下，春节过度放鞭炮之风愈演愈烈。小年、除夕与元宵节期间鞭炮声不绝于耳，特别是除夕、初一、初二、初三（送年）、初六前后（各家门市开业），激烈的鞭炮声不亚于一场战争，走在外面，到处充满了火药和硫磺的气味，好像不这样就不是过年。
　　 本来除夕晚上，全家人包完饺子，团团围坐，高高兴兴地欣赏春节晚会，可是户外接连不断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让你根本听不见电视里的声音，令人叫苦不迭。更可气的，这种让人心情烦躁的情形一连持续了二十多年，年年如此。实在无奈，后来不得不放弃观看，改为打扑克娱乐。
　　 每当吃完发子饺子，人困马乏，休息睡觉，睡意正酣时，凌晨四、五点钟天还没亮，不知哪个不讲究的人家，突然在楼根放起了鞭炮。骤然的响声把有心脏病的老伴吓得神昏魄散，忙含两粒“救心丸”止住心跳（这种情况每年都不止一次出现）。试想谁家如果有襁褓中的婴儿，会不会因此受到惊吓？这些率性的放鞭炮者，全然不顾对他人可能造成伤害而随意施为，可怜那些有各种疾病的老弱病残者及嗷嗷待哺的孩子，在过年的大背景下显得多么无助与无奈？
　　 在家里看不成电视，白天到户外散步空气又严重污染，每年的春节，简直成了蒙难日。这时只想躲到闃无人烟的大森林里，寻求难得的宁静与清新。
　　 这让我更加留恋以前过春节的风俗：贴春联、放一点鞭炮、祭祖先、穿新衣、互拜年，干干净净，有年味儿又不乏新意。怎么现在人们越来越有钱了，反倒越来越折磨起自己来？
　　 万事皆有度，鞭炮放过了头，就会给人的健康和正常生活带来损害。鞭炮燃放多了，释放出二氧化硫、二氧化氮等大量有害气体。二氧化硫进入大气层，氧化为硫酸，在云中形成被称作“空中死神”的酸雨，能强烈腐蚀建筑物和工业设备；酸雨可导致树木、森林死亡，湖泊中鱼虾绝迹；土壤营养遭到破坏，使作物减产或死亡。
　　 二氧化氮会刺激人的眼、鼻、喉和肺，形成城市烟雾；还能形成硝酸液滴，也会产生酸雨。另外大量燃放鞭炮不止产生这两种有害气体，没燃尽的火药和剩下的灰尘都会给环境造成污染，使雾霾程度加重。
　　 至于燃放时产生的噪音，对人的生理和心理都会产生很大影响。它不仅损害听力，还会损害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使人急躁、易怒，还会影响睡眠，造成疲倦。
　　 正因为大量燃放鞭炮会对环境及人体健康造成损害，所以上世九十年代纪初，全国曾在所有城市实行了禁放鞭炮的规定，过度燃放鞭炮之风一度受到遏制。这一充满正能量的举措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与拥护。然而好景不长，禁放鞭炮只实行了一年，就因为拗不过旧习惯，不得不迎合某些怪理邪说，取消了原本正确的做法。
　　 燃放鞭炮为何如此难以治理？原因之一是它披了一件美丽的外衣——像“傻柱子”扭秧歌一样，总在和乐吉祥（春节、婚礼及开业庆典）的时间节点里出现。粗放与陈腐的庆贺方式出现在特定的氛围中，人们往往只注重了喧闹带来的喜庆而忽视了它对环境和健康产生的毒害，以一种搞笑的态度对它充满了宽容与忍耐。当丑与美相伴、恶与善共存、畸形与完美携手，前者滥竽充数甚至狐假虎威就有一定的合理性了。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总愿意在常见的模式中生存，一旦习惯于一定的见解，便深信其正确而看不见它本身固有的弱点和缺陷。拿破仑说过：“从伟大到可笑，只有一步远。”如果谁想改变原来的模式，推行另一种全新的模式，就会被认为是大不韪、是叛逆。因此改变人们思维，移风易俗其实是一场革命，是从中央到地方，需花大气力全力推行并一以贯之的一件大事。
　　 当前雾霾治理何其艰难，春节期间尤为严重。抛开燃放鞭炮造成的伤残事故及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不谈，仅就对环境造成严重破坏这一项就应该大声叫停！抗美援朝时，国人为支援前线大量捐款捐物。试想，二十多年来，如果人人把春节期间购买鞭炮的钱捐给国家，大概几千亿也有了，能造出来多少艘航母及核潜艇？那个驾着航母在全球到处游弋的黑老大汤姆还敢像现在这样在我国南海耀武扬威吗？如果慈善机构与环保、民政等部门联手，每年春节期间发起“不放鞭炮捐资国防”的公益活动，所筹款项全部用于强军建设，既壮大我中华国威，又净化了环境，还能提升国民爱国素质，这样一举多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古代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典故。说的是战国时赵国一位年轻有为的国君叫赵雍（赵武灵王），赵雍十五岁登基，当时正值国势衰落，与大国交战常吃败仗，大将被擒，城池被占；连中山那样的小国也常来侵扰。
　　 赵国地处北边，经常与林胡、楼烦、东胡等游牧民族交战。赵武灵王看到胡人在军事服饰方面有一些特定的优势：穿窄袖短袄，生活器具及狩猎作战都很方便；作战时用骑兵、弓箭，与中原的兵车、长矛相比，具有更大的灵活性与机动性。
　　 为了富国强兵，赵武灵王决心实行“胡服骑射”的军事改革。取胡人之长补中原之短。只有学习胡人擅长骑射的作战方法，以骑兵对抗骑兵，才能彻底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同时，只有改中原的宽袖长袍为短衣紧袖的胡服，才能适应骑战的需要。
　　 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大臣楼缓及肥义很赞成，肥义说：“要办大事不能犹豫，犹豫就办不成大事。大王既然认为这样做对国家有利，何必怕大家讥笑？”但也有不少大臣反对，首先是遭到皇亲贵族中很多人的反对。公子成是赵武灵王的叔父，拒穿胡服，称病不朝。
　　 赵武灵王以“家事听命父母，国事服从国君”为训劝说叔父作榜样，带头穿胡服，帮助自己成就改革大业。可是公子成以“中原长期在圣人教化之下，采用礼乐仪制，让远方国家前来观瞻，周边地区学习效法；而今舍弃旧制，仿效胡人服装，是违背人心之举”为由，予以拒绝。
　　 赵武灵王没有让步，又以国家衰微、屡受侵扰，自己此举是为了振奋民心、增强军队战斗力，进而实现富国强兵的宏伟目标继续游说，对叔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使公子成翻然醒悟，愉快地接受了赵武灵王亲自赠送的胡服，第二天便穿戴入朝。
　　 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力排众议，正式发布“胡服骑射”的政令，号召全国“着胡服、习骑射”，带头穿胡服会见群臣，首先要求朝中官员改装，此后“邯郸命吏大夫奴迁于中原，又命将军、大夫、适子、戍吏皆貂服”（《竹书纪年》）
　　 胡服在赵国军队中装备齐全后，赵武灵王开始训练将士，让他们学胡人样子骑马射箭，转战疆场，并结合围猎活动进行实战演习。在赵雍亲自教习下，国民的生产能力与军事能力迅速提高，在与北方民族及中原诸侯的抗争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从胡服骑射的第二年开始，赵国国力逐渐强大起来。后来不但打败了经常侵扰的中山国，而且夺取林胡、楼烦等地，向北方开辟了上千里的疆域，并设置云中、雁门、代郡行政区，管辖范围达到今河套地区，成为“战国七雄”之一。
　　 今天看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具有多方面的历史文化意义。它揭开了我国古代由“车战”转为“骑射”的重要一页，体现了个名族之间的交流与融合，同时也是古代思想文化方面的一场改革。我们不得不佩服赵武灵王的创新意识，他能主动放弃中原为尊轻视异邦习俗的传统观念，在群雄逐鹿的战国时代，制定“胡服骑射”的国策，走出一条具有赵国特色的富国强兵之路。他谦虚好学、坚决果敢、勇于变革、坚持变革的精神，善于变革的智慧，在现代社会看来，尤其值得肯定，值得学习。
　　 杰出的爱国英雄林则徐任两广总督时曾说过：“鸦片流毒于天下，则为害甚巨，法当从严。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若鸦片一日未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始终，断无中止之理。”可见其过人的远见卓识；虎门硝烟更体现了他为了国家利益舍得一身剐，勇于同夷狄及国内俗恶势力战斗到底的胆略与气魄。
　　 在信仰缺失个人至上的时代，法制就显得格外重要。我国目前立法很多，何不对燃放鞭炮予以立法？对春节期间大量燃放烟花爆竹这种有百害无一利的旧俗应坚决予以取缔，还春节一片洁净的天地，宁馨的气氛，决不能让污浊畸变的习俗再发展蔓延。平时，除国家庆典外，其他任何单位及个人无伦举办何种规模的活动一律禁止燃放鞭炮，要大力提倡无噪声无污染的剪彩及婚礼。
　　 事实上，关于禁放鞭炮，一些城市曾经历过“否定之否定”的过程。对于“禁改限”，到“限改禁”，小小的鞭炮背后，是民俗观念与环保意识的消长变更过程，我们提倡“红色的春节绿色过”。时代不一样了，年俗应弃其糟粕革故鼎新，“年味儿”不一定非得有“鞭炮味儿”。美好的传统年俗，是崇尚节俭、提倡孝道、欢乐和谐的，并不是电视剧描写的那种鞭炮震天的场面（就连古人举办婚礼，也极少有放鞭炮的，电视剧的很多情节都是仿照今人习俗硬给古人添加上去的）。过度燃放鞭炮的行为其实是从原来健康的春节习俗主干中衍生出来的一个侧枝，这个侧枝在癌变毒菌的作用下，变成了一个疯狂生长的徒长枝，大有“唯我独尊”之势。人们在鞭炮的轰天巨响中渲泄痴狂、烦躁、寻欢作乐、愚盲无知及不管不顾的病态心理，完全背离了传统年俗的含义。
　　 假使有一天，没有了令人烦乱的鞭炮声，通过写春联、贴年画、挂窗花、蒸年糕、包饺子、赏灯会、扭秧歌这些丰富多彩的文明而有意蕴的活动，一定会在我们面前展现出一个安静、幸福、祥和的绿色春节。
　　 规范民众行为，提升国民素质，破旧俗立新风，提倡科学、环保的过年方式，是最大的民生；明知是公害而不铲除，采取听之任之、迁就纵容的态度，是意识形态领域的懒惰与麻木。须知上一万次环保教育课，不如来一次雷厉风行的“禁放”行动更有实效。“大行不顾细谨”，青蛙的鼓噪岂能阻止牛在河边饮水？为上者应学习林则徐的禁烟魄力，赵武灵王的治国勇气，只要对国家、对民生有利，该坚持的就毫不犹豫地坚持。改造旧俗陋习不能只靠教育，该上升到法律就得运用法律，对燃放鞭炮这一落后愚昧、充满负能量的恶俗必须像惩治腐败那样坚决彻底予以根治，应从源头上实行一刀切，关掉所有生产鞭炮的工厂，而且永远不再开绿灯。
　　 春节禁放鞭炮看起来是一件小事，实质上是改造民风的大事。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必须大张旗鼓进行宣传教育并采取强有力的治理措施才能奏效。非常时代需要非常之人，有非常之人才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人非常之事才有非常之功。做官要有担当，政府要有作为，两个文明一起抓，坚持科学发展观，国家利益至上，全面提升民众素质是公权机构的责任，也是强壮经济、夯实国本，催化社会进步的必要条件。
　　 现在的人看满清时男人留辫子（约300年历史）、古代女人缠足（约1000年历史），一定会感到愚不可及，可在相当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却被当成是华夏民族天经地义的“优良习俗”。而今这样的习俗哪里去了？早已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箱！我们希望早日看到，春节放鞭炮的习俗成为历史；实在不希望把“春节燃放鞭炮”当作非物质文化遗产留给世人嗤笑。我们衷心期待，明年的春节晚会能听得清楚，看得高兴；正月初的外出走动，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