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摘要：这是描写受几年前农村重男轻女思想和封建迷信的影响，一位农村妇女为了生一个男孩所遭遇的苦难，这是根据一个真实的故事编写的。 一
　　 傍晚时分，韩小花趴在床上已哭得像个泪人，三个高矮差距像梯子台阶一样均匀分布的女儿转子、调子和赛男都围在床边哭着喊饿了，丈夫从别人家干活回来，被这一幕惊呆了：“好好的，都哭么事呀？”“你看看我身上的伤，都是三嫂打的，都怪你今天非要去帮人家干活，要是你在家，我能成这样吗？”韩小花掀起衣服把身上的伤给丈夫看，哭得更伤心了。
　　 “我说你，明明知道和三嫂斗是鸡蛋和石头碰，还去惹她，自己吃大亏了吧？”丈夫木根一边给老婆擦着红花油一边心疼地说。
　　 被打的原因还得从头说起：吃过午饭后，韩小花正准备到菜园里去挖地种菜，发现自家和三嫂家搭界的地又被挖去了一点，重新挖了一个地沟作为分界线，每次挖地都侵占一点，现在的地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二那么多了，“这也太欺负人人了，我一定要找她讨个说法去。”她边想边气呼呼地冲到三嫂家，拉着三嫂就到地里评理。
　　 “这地是你以前出去打工没种荒掉的，我帮你种了两年，现在还给你这么大一块算不错了，我说你，又没有儿子，养三个丫头，丫头到婆家去了，以后又没有人种，要那么多地有什么用呀？不像我好歹还有个孬子儿子，还臭不要脸，以为自己有几分资色，整天想着勾引你三哥，当我不知道？”三嫂用手指着韩小花的脸骂道着。
　　 “谁勾引三哥了？你不就养了个儿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股怒火从韩小花的心里直涌向脑子，她猛地把毫无提防三嫂推倒在地，三嫂见韩小花竟然还敢和她动手，迅速地爬起来就往韩小花身上扑，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下子把韩小花扑倒在地，两人抱着打成一团，结果瘦弱的韩小花不是壮如牛的三嫂的对手，被打得遍体鳞伤，倒在地里，三嫂拍拍手上的土冷笑一声走了。
　　 韩小花一瘸一跛地回了家，想着自己太冤了，和三哥一年都说不到几句话，见面都很少打招呼，怎么就勾引三哥了，一边骂三嫂无中生有，一边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受这样的气和侮辱了。
　　 妈经常说：“你两个哥都有儿子了，我做梦都梦见我抱着个胖外孙，我要是有个外孙我明天就死都闭眼睛了。”
　　 让韩小花不能忍受的是，爹爹去年冬天立碑，自己花的钱和其它弟兄三家一样多，三个女儿一个名字都没有，而其它家有男孩的名字都在刻在碑上。
　　 同村的月华家养了三个儿子，家徒四壁，她家的小儿子和韩小花的小女儿只差两天，她说想用儿子换个女儿，韩小花咬咬牙准备把自己的小女儿和她换，双方商定后刚换过三天，那家又后悔了，又把儿子换回去了，说就是饿死也不把儿子换给人家，一想到这些，韩小花暗暗下定决心，今生不养个儿子誓不罢休。
　　 妈仍正月初一和十五去庙里烧香，三个儿女平时给她的钱她都留着买了烧香的纸，从不吃荤菜，只吃点菜油，每次去烧香的前一天晚上都要洗个澡，说是对菩萨要有诚心。
　　 日子不经意地过了好几天，韩小花身上的伤慢慢地好了。
　　 “我今天听说二子山头有个育儿菩萨，求子的人好多，听说灵得很，人家都叫菩萨王大仙，要不明天妈带你去许个愿，求个子。”电话那头传来妈兴奋的声音。
　　 “真的？好，我照你说的办！”韩小花暗淡了几天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第二天，韩小花和妈妈走了二十里的山路，又爬了一座山，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王大仙菩萨，一个破窑洞，里面供着一尊菩萨，有一个老和尚在念经，从烧的香纸灰的高度和还亮着的一束束香来看，这儿香火很旺，韩小花和妈妈虔诚地跪着磕了几个头，妈妈嘴里嘀咕地许着愿：“我丫头如果能养个儿子，我们一定来还愿，我让外孙和王大仙人姓，菩萨显显灵吧……”
　　 两个月后，韩小花真的怀孕了，这让她喜忧掺半，喜的是可能真的是王大仙显灵了，
　　 忧的是，现在是第四个孩子了，已经超生了一个，还得想办法出去躲一躲。
　　 还记得她怀赛男的时候，在家躲了几个月没出门，最终要生的时候还被计生委发现了，计生委的人来了，她躲到了山上，结果被三嫂举报了，她拖着八个多月的身孕走到最后寸步难行了，两个计生办事员把她抓住了，晚上两个人把她夹在中间睡了一个晚上，无奈第二天只好随同她们俩去了县医院，在县医院两个计生办事员又陪她住了一个晚上，然后给她办好了引产的手续，一大早走了，等她们俩刚走，她乘机逃了，逃到一个山里的一个姑妈家住了半个月就生了现在两岁的女儿赛男。
　　
　　 二
　　 怀孕四个月了，眼看肚子快要显露山水，韩小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和丈夫想了一个晚上，突然想到了一个初中一个要好的同学芳芳夫妇俩在另外一个镇的林场上班，“要不让婆婆照顾一下三个女儿，我们俩一起到林场去找我同学帮点忙躲一躲，那儿山高路远的，人又稀少，应该不会被发现的。”韩小花推了推身旁的木根。
　　 “这办法倒还行，可是别人不一定愿意让我们住呀？”木根抓了抓头。
　　 “应该没问题，我这儿有她的电话，我们初中时最好了，这点忙还是要帮的。”韩小花有把握的说。
　　 韩小花拔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芳芳的声音：“小花，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大早找我有啥事呀？“
　　 “我真的是遇到难处了，我怀孕了，是属于超生的，不能呆在家里，能到你那儿住一段时间吗？”
　　 “还生呀，成超生游击队员了，三个女儿不是挺好的吗？三朵金花。”
　　 “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你有一儿一女，当然不能体会我的苦了。”
　　 “好吧，我们是老同学，这点忙我还是要帮的，我们这儿今年不是采伐期，人很少，山林里正好有两间看林场的房子，你们就凑合着住吧。”
　　 “真的太谢谢你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啊。”韩小花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她心想。
　　 公公婆婆很理解儿媳的苦衷，终于答应照看三个孙女顺便帮他们看家，叮嘱婆婆有人问就说他们出去打工了。
　　 在一个黑漆漆的晚上，两人偷偷地带上洗换的衣服和日用品以及两床被子骑着摩托车到达了同学所工作的林场。
　　 芳芳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第二天把他们送到了几里外住的那两间小屋。
　　 林场真的是与世隔绝，很少有人来，小屋白天被密密匝匝的树遮挡着很少有阳光，光线还好，晚上没有电灯，阴森森的很吓人，幸好有丈夫木根在身旁陪伴，芳芳给他们买了一大堆腊烛可以照明，她才敢放心地入睡。
　　 白天，木根在芳芳的安排下帮着干点管理农场做小工的活，以捐点钱补贴两人开支，她没事时去几里外和芳芳聊聊天，又走着回来，但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怕被人发现，她只好一天到晚呆在两间小屋里，烧烧饭，给孩子织织毛衣。
　　 来林场的时候是炎热的七月，一转眼四个月过去了，林场飘起了纷分扬扬的雪花，冰天雪地的，天气更加寒冷了。
　　 妊娠反应让她本来味口就不好，买新鲜的蔬菜还要到十几公里以外很远的镇上，而且新鲜的蔬菜太贵，丈夫每天还要干活，所以一个冬天的蔬菜只能是吃自己在小屋门口种的冬瓜和萝卜了。现在看着冬瓜萝卜就想呕吐，可一想到就要出世的儿子，她觉得承受再多的苦也值得，因为没有其它食物用来补充肚子里孩子的营养，所以她每餐还是坚持吃了两大碗饭。
　　 三
　　 预产期就要到了，和木根商量好让芳芳找个接生婆，就在小屋里生点火生。孩子出生后第三天就偷偷地回家，生米煮成熟饭后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随便计生办怎么处理吧。反正也没钱，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哇啊……哇啊……”随着一阵响亮的哭声，孩子终于在雪花飞舞的时候出生了，真的是个男孩！由于营养不良只有五斤重，韩小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惨白的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因为自己从此真的不会再为没儿子而受别人的气了。
　　 “妈，我生了，生了个儿子！王大仙真的保佑了我！”韩小花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妈妈，要不是妈妈的主意她不一定有这个儿子。
　　 “真的？谢天谢地谢谢王大仙！小花，我们许过愿说孩子跟大仙姓，不要忘了。”韩小花感受到了妈妈无比的快乐。
　　 和丈夫商量好了，给儿子取个名字叫王康，希望他健健康康的，再认芳芳夫妇做干妈干爸，因为听说孩子出生后认个干妈干爸会好养一些。
　　 三天过去了，雪停了，身体还很虚弱的她收拾好行李准备带儿子回家。芳芳托人借了板车，让丈夫和木根一起帮忙用板车将母子先拉到镇上，再包辆车送他们三人回家。
　　 终于到家了，家里每个人都欢天喜地，婆婆忙着杀鸡，丈夫高兴得忙里忙外，妈妈听说了也赶过来帮忙了，转子、调子和赛男围着小弟弟亲个没完。
　　 到家的第五天晚上，韩小花觉得孩子有些异常，不怎么吃奶，哭声低，黄疸有些加重，还有些发烧，这可急坏了一家人。妈妈说：“还是去王大仙那儿求求菩萨吧，这孩子也是在那求的，听说那和尚可开药单去医院抓药，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韩小花点了点头，于是妈妈和木根立即出发，把孩子包在棉被里，花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王大仙那儿，烧了纸，给了两百元还愿的钱，和尚开了药单，他们就直奔镇医院去抓药。
　　 一到医院，他们就把和尚开的药单拿了出来，求医生赶快抓药。医生一看孩子呼吸微弱，顾不上看药单，立即对孩子进行抢救，但为时已晚，孩子最终没有抢救过来没有呼吸了。医生说孩子得的是新生儿败血症，是因为孩子在出生前母亲有细菌感染，使细菌进入孩子血循环中而发了病，这种病要及时就医检查，一旦发现就要立即来医院，现在耽误了八个小时的最佳治疗时期，所以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看着已经没有呼吸了的孩子，孩子的外婆号啕大哭：“都是我害了这个孩子呀，我该死呀！我该死呀！”木根一下子瘫倒在地，泣不成声。
　　 在家等候多时的韩小花得知在自己身边只呆了五天的儿子死了，一下子晕倒在床，一天后才醒来，嘴里一天到晚念着：“我的儿呀，王康呀，我的儿呀，王康呀……”她仿佛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儿子没了，自己却患上了严重的精神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