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牛肉

　　 一、饥饿
　　 饥饿不会撒谎，真实得可以触摸，可以想象，可以将肉体和灵魂一同捆绑、拷打、折磨，可以霎时摧毁一个人的自尊和勇气。
　　 我真的很饿了。
　　 从南方到北方，从一座城市漂泊到另一座城市，房租、中介费、水费、电费、卫生费、生活费……寻梦的我，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
　　 行走在城市的这条街道上，囊中羞涩，饥肠辘辘，我没有心情编织梦想，也没有心思憧憬爱情，我只想坐下来，饱饱地吃上一顿饭，大米、馒头、面条或者高粱……
　　 街道的两旁，耸立着一棵棵粗壮的古槐。古槐的枝桠一根根斜伸向天空，稀疏的枝叶下，掩藏着一个个错落的鸟巢。巢中的雏鸟，张着嫩黄的小嘴，伸长脖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恰好此刻，它们的母亲觅食归来，摇摇晃晃地在巢的边缘站稳后，便开始耐心地一口一口给它们喂食。
　　 此时，饥饿开始让我想念母亲，想念家乡，想念家乡泥土上那些蓬蓬勃勃生长的庄稼。金灿灿的麦穗，沉甸甸的稻谷，以及火一样熊熊燃烧的高粱……我想对母亲说，我想您了，我想躺进您温暖的怀抱；我想对家乡说，我想您了，我想躺在您那高高隆起的麦垛和稻堆上，看扬起的谷粒在空中纷扬，看低垂的流云，一朵朵从头顶悠然划过……
　　 饥饿很快让我从幻想中醒来。
　　 我真的很饿了。
　　
　　 二、二两牛肉
　　 我瞧见了临街的一家小面馆。
　　 小面馆里热气腾腾，面粉和葱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我再也无力抵制它的诱惑。
　　 走进面馆，我掏出身上仅有的几个硬币，对老板娘说：“来一碗清汤面。”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随口问道：“要加牛肉吗？”
　　 我心虚地回答：“谢谢！不用了。”
　　 老板娘没再说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扭动有些发胖的身躯，对一个姑娘高声喊道：“一碗清汤面，不加牛肉。”
　　 那个姑娘应声答道：“好嘞！”
　　 清脆的声音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抬头一看，高高的鼻梁，苗条的腰上系着一条洁净的红色围裙，头发整齐地往脑后拢成一束，密密的发根，在白皙的脖颈上若隐若现……好一个漂亮的姑娘!
　　 我在餐桌旁坐下。不一会儿，姑娘就给我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我来不及多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姑娘微微一笑，说：“饿坏了吧！”
　　 我点点头。看样子，姑娘已猜到了我的窘境和不堪。
　　 姑娘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又走到我身边，突然悄悄往我碗里放了一小撮牛肉，然后，便飞快离去。
　　 我一时愣住了，望着姑娘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热，顿感那加了牛肉的汤面，温暖无比……
　　 牛肉大约有二两。
　　 从此，那二两牛肉和那个姑娘一起，就深深烙进了我的脑海里，再也难以忘怀。
　　
　　 三、寻找
　　 几年后，我已在这个城市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并有了稳定的收入。当我再次来到小面馆这条街的时候，小面馆已消失不见。因为治理城市环境，这里早已被拆得面目全非。
　　 循着街道，我一步步走向小面馆当初座落的地方。
　　 我蹲下身，凝望地面，妄图从残留的废墟上，能寻找出记忆中的蛛丝马迹。
　　 废墟上栽满了花卉，玫瑰、月季、黑金菊，艳艳地一片……却不曾留下当初的片瓦只砖。
　　 那一棵棵古槐树还在，槐树花正飘啊飘，似乎在向我幽幽诉说着世事的沧桑变迁……
　　 我不禁泪流满面。
　　 我丝毫不隐瞒我的企图，此番前来，我其实就是为了寻找当初那个送我二两牛肉的姑娘。
　　 我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漂亮而来，更是因为她的善良而来。
　　 我只想当面对她说一句，一句当初因为仓促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谢谢您！姑娘！”
　　
　　 四、偶遇
　　 这天，当我下班走进一家小餐馆吃饭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高的鼻梁，苗条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只是那拢向脑后的发束，已改成了短发，整齐的刘海，飘覆在额头上……不正是那个悄悄往我碗里放牛肉姑娘吗？
　　 饭馆的人很多。姑娘正忙碌地端饭送菜。我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打扰她，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邻桌吃饭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当姑娘端着一碗汤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从一边窜出了一个调皮的孩子，正好撞向了姑娘手中的汤碗，汤顷刻溢了出来，溅在了那个时髦女人的裙子上。女人一声尖叫，扯住姑娘的衣服，不依不饶地要求赔偿。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姑娘的脸上，姑娘一个劲地道歉，委屈尴尬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见状，我快速走向前，对正在撒泼的的那个时髦女人说：“多少钱？我赔。”
　　 见有人愿赔，女人收敛了许多，那拉了假双眼皮的眼神也立马温和下来。
　　 我按那女人的要求赔了钱。
　　 在一旁呆立的姑娘走近我，感激地说：“谢谢你！”
　　 我说：“我应该先谢谢你！”
　　 我紧接着说：“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在小面馆里吃汤面的人吗？”
　　 姑娘摇摇头。
　　 我说：“还记得几年前那个你往他汤面碗里悄悄放牛肉的人吗？”
　　 姑娘若有所思。
　　 我说：“我就是那个人。所以，我应该先谢谢你！”
　　 姑娘好像想起了什么，抬眼和我对视了一下，脸竟不知不觉地红了……
　　
　　 五、结缘
　　 自从上次在小餐馆里偶遇那个曾经送我牛肉的姑娘后，我总喜欢下班后，隔三差五地找理由去小餐馆看她。
　　 我们渐渐熟了起来。
　　 她告诉我，她叫小芸，安徽人，一直在这个城市打工。
　　 我们开始彼此喜欢。
　　 我们热恋了。
　　 天冷的时候，我给小芸买了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
　　 穿上这件红色的大衣，亭亭玉立的小芸更漂亮了。
　　 我爱小芸的漂亮，更爱她美丽善良的心灵。
　　 大街上开始寒风凛冽。
　　 我和小芸依偎着走在街上。
　　 我问小芸：“冷吗？”
　　 小芸仰起头，说：“有你，就不冷！”
　　 我说：“我也是。有你，就不冷！”
　　 顿时，一股暖流悄然涌起，在这个城市寒冷的街道上，我和小芸紧紧拥抱在一起……
　　 （编者注：百度检索为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