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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过这座哀城的千纸鹤

作者: 夏离洛 时间: 2012-11-13 阅读: 68次 点赞: 986个 评分: 2.0分

他们第一次相见是在朋友的聚会上。  她一袭棉麻素衣,寂坐在一群衣香鬓影里,泰然自若。  爱好摄影的他,手持着照相机四下游走,像以往一样试图捕捉着每一份可

摘要:站在十八层的高楼上,俯视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风微微有些大,盛装千纸鹤的纸盒系绳,不小心被风吹脱了,清欢用了三年多时间折成的一千只千纸鹤,随着初夏的风,悄无声息的划过这座寂凉城池的上空,留下一个个温暖的弧线,不知道将奔往何方? 他们第一次相见是在朋友的聚会上。
   她一袭棉麻素衣,寂坐在一群衣香鬓影里,泰然自若。
   爱好摄影的他,手持着照相机四下游走,像以往一样试图捕捉着每一份可能的美好。
   他高举的镜头之下,是各种各样造型夸张的头发,美艳的红唇,时尚暴露的衣着,震耳欲聋的尖叫与嘶吼。当镁光灯在迷乱缭绕的灯光映照下括出她的轮廓,他忽然觉得如此靡靡浊世,缺的或许就是她这样一抹清音。她坐在那里,朝前一步是红尘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走失了星月的无边无际的黑夜,恰好坐在那的她仿佛就是那株长在临界点上遗世独立于淤泥之上的青莲。眼前的红尘万丈只是她眼底一抹淡然的陈设,而她随时准备着抽身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这是一个眉目里有着不可一世的孤傲的女子,一眼便可以让人刻骨铭心。他想。
   踟躇片刻,他心底的双方势力在进行了天翻地覆的天人交战之后一方终于得胜,他毅然走了过去。
   他向她伸出白晳修长的右手:“你好,我是陆元昊。”
   随着她樱唇微启,缓缓吐出的字让人如沐春风,她说:“叫我清欢”。边说着葱管似的右手覆上他伸来的手,他只觉触手的凉意使得心底一片冰寒。这么热的暑夏,她的手怎么会那么的冷。他的心忍不住的打鼓,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他在心底忍不住地暗叹,原来她的声音并不如外表那样拒人千里。
   不知何时,今晚的主角,清欢最要好的朋友柳时肆意的朗笑从陆元昊身后传来,转身时见柳时一脸明媚得意:“清欢能来为我庆生,是对我最大的疼宠”。说完,还不忘调皮的朝陆元昊眨眨眼,这样简单的一个举措,少女应有的明朗欢快,立时覆上她姣好的面庞。
   听了柳时的话,清欢淡淡的笑笑,只那双灿如星子的双眼里满是宠溺。
   陆元昊痴立原地,就那样呆呆的一直握着清欢冰凉的手,在柳时充满意趣地调笑后才恍然觉醒般,悻悻的放开。
   之后,陆元昊有意无意的打听着清欢的情况,辗转得知的信息如若初见时清欢脸上一闪即逝的笑那样,只是晨曦前草木上的晴霜。在他的世界里,她像是突然临降人世的精灵,世间的人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
  
   那是翌年初春的一个午后,陆元昊和朋友去体育馆打球,打了一阵后倍觉乏味,便独自回学校。一向惯于走大门的陆元昊鬼使神差的从学校西边的角门回学校,转过角门的瞬间,眼前相隔数米远的那个单薄的身影让他差点热泪盈眶。他迅速调整心绪,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在超过她时满怀希望的转身,清欢不负所望的在隔了大半年后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切切道:“我是陆元昊,你还记得吗?”
   她伴着他异口同声:“陆元昊,怎么是你?”
   陆元昊那一刻开心极了,清欢居然记得他,记得他耶!
   不远处的花墙上,风吹花影移,空气里尽是时鲜花木的芬芳。
   陆元昊在这座城市里寻寻觅觅,辗转近一年时间竟都没有找到清欢这个人。那次聚会后不久,柳时便出国留学了,陆元昊找了当时带他同去柳时生日会的朋友无果,又和柳时失去了联系。在遇到清欢之前,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清欢了。却怎么也想不到,清欢居然和他在同一所学校,竟还是在同一个系。可他竟错过了她近一年时间,差点此生都失之交臂。
   再次重逢,陆元昊对清欢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他诚挚而炽烈的追求,终于在此年的深秋感动了清欢。那一天清欢有些反常,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十分落魄。后来陆元昊才得知,原来那一天是清欢前一任男朋友订婚的日子。消息从大洋彼岸传来,清欢一下就懵了,大悲无言,她如秋风中最后一片黄叶,无安身之所。
   他们一个是清凉如水来去无踪的静默女子,一个是热情如火的炽烈如阳光的大男孩,虽则两人的性格之间隔有银河的长度,相处起来倒也没有太大困难。只因,他不过是她生命里恰好出现的那个人而已。这一点,直到多年之后,他才明白。
   毕业之后,陆元昊进了一家传媒公司,很快便得到重用,算是谋了一份不错的差事,薪水更是水涨船高。清欢受不了格子间的约束,没太多心力去应承世俗人情,弃专业做了一名自由撰稿人,偶尔帮别人设计些物什,成了一个清闲散人,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常常聚在一处的时候,陆元昊总是无休止的摆弄着他的设计,不然就是为了策划弄得焦头烂额。每当他陷入瓶颈,清欢总能轻易的三言两语,打开他的灵感匣子。一些依照清欢思维设计的方案,总会得到客户赞不绝口的表扬。
   陆元昊总是忍不住劝清欢出去工作,清欢总是一如往常的撇撇嘴:我的方案之所以会被喜欢,那是因为我不是为了做这件事而做,我是用心相待的。说什么都不肯放弃她清散闲人的身份。怡然自得,安然满足。
   这天下午,清欢侧在榻上看书,陆元昊又被一个构图搞得纷乱如麻,清欢看到他抓紧的模样,忍不住走了过去。清欢没有像往常那样提点他一二,而是动手在键盘上按下几个快捷键,重新画了个图样进行合成,不一会之后,整体图面焕然一新。
   陆元昊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子,她是这样的聪颖智慧,格子间里的世俗生活是她不屑的,而她想要的无非就是这样天高海阔凭鱼跃的自得。他是彻底放弃了劝她出去工作,她纵使只写些不咸不淡的文字,做几件喜欢的设计方案,也把自己养活的很好了。
   窗外的秋风拂过十一月的黄叶,凭添一抹萧瑟,午后的日光紧缩在云层里,风声穿耳。从窗扉里偷溜进来的一抹光线映得斜卧在窗下榻上看书的女子愈发眉目如画。看书的间隙,她时而向忙得不可开交的他投来缱绻一眼,时而沉浸在书里的物什里,是那样的恬静安然,超然出尘。清欢以为陆元昊不知道她在偷看他,而他不过是将一切暗自纳入心底,悄悄的欢喜着而已,不让她知道。陆元昊觉得,纵然他不能在清欢身上看到预期的成长,她无法是他一直期待的模样,但能在如此寡凉的时光里相伴一程,他也足够幸福。
  
   四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是,时光倾覆,世事变化翻天。
   陆元昊在一个沙龙上认识了景初,当他看到景初那一眼的时候,惊惶的发现他对清欢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不再那么热切。
   一切是那么水到渠成。相对于清欢这样自持,极度慢热型的女子,景初身上拥有一切都市女子拥有的元素。陆元昊和景初是那么的相偕,一拍即合。更何况,景初还可以在事业上给他莫大的帮助呢。清欢这样的女子,只适合相守静好的岁月,却不是相伴一生最佳的人选。她活得太专注,反而忽略了生活的琐碎,让人觉得不真实。
   很快,清欢便发现了陆元昊的异样,心里钝痛。可是,她不知道该怎样挽留。
   陆元昊并不是清欢喜欢的类型,他只是在刚好的时间里出现,在她内心软弱的时候闯进她心里的那个人。四年的相伴,她已习惯了有他在身边,把他计划在了未来里。可是,他在她最好的年华嘎然转身,在她慕恋他最深的时候。她惊异的发现,四年的时光让当初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变成了如今机变果断,满腹机心的男人。可以轻易而完美的驾驭这座城市的规则。而她,是被时光遗忘了的孩子。被他拎在掌心,翻手云覆手雨。
   陆元昊再也不是四年前对着清欢时,要迟疑犹豫上半天进行措词的青涩男孩,当他明白了自己的选择,知道景初不但可以带给他灵肉的快感,还可以助他马到成功,为他的未来锦上添花时。陆元昊遗失初心,痛快的和清欢提出了分手。
   彼时,清欢静静的坐在她和陆元昊常去的山角,天空灰蒙蒙的,尘沙绕眼。
   陆元昊在清欢身边坐下,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口吻平静地告诉清欢:“我喜欢上了别的女子,她和你有诸多的不一样,我们分手吧。”话到一半,转过身来,看着满目惊怔的清欢复又道:“我们在一起四年。人这一生,不会再有同样的四年,这些美好我会一直深藏心底。清欢,谢谢你用最好的四年时光,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说完,紧紧的拥了下清欢,尔后扬长而去。陆元昊在心里默默的打鼓,他和清欢在一起相守四年,如今要分手,清欢居然没有一丝的痛苦与不舍,他的心里反而有一些些的失落。
   陆元昊扬长而去的身影,深深刺痛了清欢的双眸,她心里钝痛如初,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见他远去。“看看,他是真的不爱了呢,你看他去的是那样的快"。清欢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不满。此时,清欢满心满眼都是当初他们重遇时的满墙花影,她心底的痛如抽丝剥茧,一层又一层的抽痛,痛得她连泪都倒吸了回去,实在让她痴狂。
   已是初冬,又恰好是个阴沉的日子。寒风猎猎,撕扯着清欢破碎的心。几日后,她忘却了身心的巨痛,撑着如风中残枝的身体,一口气爬上了曾经安好时也爬不上去的西山。西山之巅,没有那年桃花繁盛的灿烂,只余一枝枝在寒风中瑟缩的桃树。泪眼模糊中,陆元昊前一刻还笑靥纯好的面孔,突然在后一刻变得冷峻,他说:“清儿,我考虑了良久,发现我对你已不复当初的热忱。我们分手吧!”一会又看见他,在漫天桃花影里追逐着自己,一边喊着:“清儿,你不要跑,不要跑。”她的世界,自从陆元昊离去后,就只剩下一个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呼吸都带有他离去的痛触。清欢怔忡过后,仿佛轻风又捎来了他的片语,她听见他一句句,字斟句酌,一一粉饰往昔的同时,残忍的告知她,他要和她分手。那一刻,她心里千刀万剐,面上却力持平静。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在肚子里打颤:“既然你已决定,那么随你吧!”
   秋末冬初,满山的衰凉与肃杀,她紧贴着山巅的石壁匍匐于地,身体因为疼痛绻缩成一团,眼下是万丈深渊。哭声仿佛是从无间地狱里挤出来的嘶嚎,散碎在阵阵凛冽的寒风中,那是她在他离开后第一次痛苦失声。万丈悬崖下,破碎的哭泣此起彼伏,犹如鬼魅。
  
   转眼,他们已经分手数十日了,天气愈发得冷。
   某一天,天已黑,因为太过冷寂,路上行人稀少。
   天空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路灯模糊,煞是应景。秃影遮密的人行道上,清欢跌跌撞撞的走着,这个冬天是真冷,初雪前兆的小雨,似乎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加的冷凛。雨丝扑打在身上,清欢毫无知觉,过分酒精麻痹的身体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可是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清欢被拦住了去路。她烧的迷糊的眼前,又是陆元昊那张纯好的面孔,这张面孔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的眼前,在她的世界里无处不在,她分不清虚实,终于怒不可遏。本来绵软的双手仿佛瞬间蓄满了力量,清欢愈发瘦若无骨的手扯住了身前人的衣襟,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一脸狼藉。她边哭着歇斯底里道:“把…陆元昊…还…给…我,把我的…陆…元昊…还…给我。时光…是…贼,偷人…面…上花,偷…人…鬓…上发,偷人…的心。把我的…陆元昊…还给我。还给我……”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谁,清欢兀自爬在人家胸口前哀哀哭了起来,哭的好不伤心,令闻者无不落泪。依稀模糊,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她额发杂乱的光洁天灵盖上,怔了半晌,她心里琢磨着雨怎么变热了。她只感觉脑后一重,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自那日醉酒后被送到医院,清欢醒来后仿佛身心都不再发烧了,整个人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不哭不闹,安静自若。就算她一百个不愿意承认,陆元昊仍是会一如既往出现在她的梦里,午夜梦回时,清欢还是会哀哀的哭泣,却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将一个人计划在自己的未来,却突然要将他剔除,清欢心想,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愈合。就像失了心头血,人便会缺痒。身上有了伤口,都会疼痛。何况,她失的是赖以存活的,骨中骨,心头血。
   清欢缠绵的病症与心殇完全康复,已是翌年春天,还在病中的清欢一个人背起行囊,去了僻攘之地,遁城锁忆,重新开始。其实,年轻时为了一个人遁城锁忆并不可耻,离开后至少可以重新开始,她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是以值得赞扬。她这样安慰自己。
   Y城的日子不似久居的城市一般匆匆,在这里仿佛人生都停泄了下来,可以煮字疗饥,饴养时光,安之若素。清欢除了每日会在黄昏时手绘一方四开的小纸,在墨迹干了之后折成千纸鹤外,日子仿佛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心里,仿佛少了些什么,总在黄昏时疼。
   自那日雨中遇到清欢,将她送去医院,最后一次见她,清欢彻底消失在了陆元昊的生活里。他只是不知道,清欢早已离开了这座殇城。陆元昊总是在忽然的瞬间,或是酒精麻痹了头脑时,想要翻遍这座城池找一个女子。有时,会在身心俱疲的时候,不可抑止的思念清欢。清欢醉后的话语像一把利刃,刺穿了他本已冷硬的心房,清欢哭着说:“没有人教过我要如何去挽留你。”扯着他的衣襟,愈哭愈伤心,她说:“爸爸妈妈很小就不要清欢了,他们去了天堂,如今连你也不要她了吗?”那夜看着她哭得那样伤心欲绝,他才知自己将她伤的有多么深。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承诺给她幸福的陆元昊。是他抢走了她的陆元昊,她该怪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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