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回首一些人和事

摘要：人走过一定的路途后，总喜欢停下来，想想过去的人和事，笑一声或叹一声，然后继续上路，有回忆总是好的。 离开了老地方将近两年，由于惯性，过去的同事朋友都极少联系，对于我来说，毕业或者辞职，都意味着失联。过去的人或事，能留在过去的，就尽量不要把他们带到未来，除非那人或那事，对于你来说很重要。我们这一生遇见的人和事，都太多太多，能陪同我们走到生命尽头的，却很少很少，或者根本就没有。所以，点头之交的人，或者无关紧要的事，忘记了也就忘记了，绝对不去纠结。
　　 偶尔会在QQ空间里面，看到一些他们的最近动态，有人感叹人生，有人咒骂政府，也有人什么也不说，只发两个意味不明的符号。也有些人长时间蛰伏不出，在你以为他已经退出网络界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冒出来，发两张照片，解释他尚在人生。
　　 阿连是朋友圈中不多的能交心的人，他向来理智，但最近却闪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对方也才认识了不到三个月，见过两三次面而已，那女孩我也见过，个子很小，皮肤黑黑，不过有一头飘逸的长发，为她普通的相貌加分不少，最起码背影清秀。
　　 闪婚，是一项冲动的行为，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在他跟我讲起婚讯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你这是在闪婚吧，哥们儿？”
　　 他发了一个很无奈的表情，“自己年纪也不少了，父母一再催促，就顺了他们的意吧！”
　　 其实，我知道他在国内时，曾有一个感情深厚的女朋友，他出国后还经常互联，但再深厚的感情，也敌不过万水千山的阻隔，最后还是分手了。他每每跟我谈起前女友的时候，总是一脸忧郁。有一次我没心没肺地对他说了一句，“其实你也没那么爱她，如果你真的想跟她在一起的话，你又何必出国呢？谁都知道，出国这回事，在很多情侣眼中，其实跟阴阳相隔没什么分别。”
　　 我不知道这样一针见血的话语，有没有伤到他，不过在后来，他很少再提起他的前女友，只是我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快就结婚了，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相识时间极短的普通女孩。
　　 “你爱她吗？或者……喜欢她吗？”我是在思考了很久后，才问出这两个问题的，而且问得小心翼翼，爱和喜欢是两回事，我想，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多少人能够快速干脆，而又明确肯定地回答这两个问题了。
　　 果然，他犹豫了很久，才回了我这样一句话，“我会对她好。”
　　 是的，我们会对很多人好，但却不是因为爱，连喜欢都算不上。
　　 对此，我只能回他一个感叹号，和一个像无病呻吟一样的省略号。
　　 然后他对我说，“别说我了，在委国，像我这样结婚的华人多了去了，像你这样固执单着的人，应该也不多。将来要是遇着合适的，你也结了吧！别太跟自己过不去了。”他说得没错，其实何止是在委国呢，这样的婚姻到处可见，不过是年华逝去后，一场心照不宣的凑合，与爱情没有多少血脉相连的关系，或者有些人后来会日久生情，那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又很直截了当地回了他一句，“我只求今生别跟你们一样，我不喜欢自虐，更不喜欢虐人。”
　　 最后，我跟他草草地说了一句，“希望你幸福吧！”就下线了，话虽说得随意，但却是真心希望他幸福，虽然幸福这回事，在两个不相爱的人之间很难，如果他们能够日久生情，那就最好不过了。
　　 在物欲横流的当代，爱这个字眼，就像一种禁忌，又像一件奢侈的物品，因为，我们从不轻易去相信爱，从不去爱，所以，我们也从未真正拥有过爱。
　　 张爱玲说过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以美好的身体取悦于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也是极为普通的妇女职业，为了谋生而结婚的女人，完全可以归在这一项下。”将句末的“女人”二字换成“男人”，一样说得通。但这句话不能讲给阿连听。
　　 并非我固执死板，并非我跟自己过不去，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宁愿孤独一辈子，也不愿低头跟长辈们和外界的流言蜚语妥协，而草草地将自己的下半生，托付给一段凑合起来的婚姻，并非我不孝，没有人能够预言自己的将来，所以，很多人都在一边跟寂寞孤独周旋，一边等着生命中的那人出现，如果等不到，就宁愿一辈子跟孤单相伴。其实，孤独跟你是否恋爱着，是否已成家无关，如果跟你相守一生的人不懂你，不爱你，那么你所娶的，或者你所嫁的，也不过是一场孤独。而且，单着未必就一定孤独，孤独是高尚的，而人们总觉得，它是可耻的，所以，才作出一些悔恨终生的决定。
　　
　　 丹丹是我来委后最好的朋友，我曾经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她聪明开朗，学东西很快，但她有一个毛病，就是自恋，其实她长得很一般，脸庞有点宽，鼻子有点塌，但这些都丝毫不影响她自认为是美人的信心。所幸她皮肤较白，加上平时大小化妆品的粉饰，倒也堆砌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我们之间开始出现缝隙，是因为她的择偶问题。我至今无法理清，为什么她能够在泪眼婆娑地跟我哭诉，她如何爱我的表哥爱得死去活来的几天后，又拥着老板的弟弟在厨房里缠绵激吻，那个火辣的场面，刚好又被我无意撞见了，她害怕我跟人说她的私生活杂乱，所以，她先下手为强，跟别人说，我喜欢搬弄是非。所幸，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话不多的人，跟我友好的几个同事，又将她的话复述给我听，叫我小心她。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子长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其实一直想嫁个有钱人，有人说她现实，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本来就活在现实中的人，为什么不能现实呢？但她的方式确实是用错了，她喜欢我表哥，也不过是因为我表哥有两间生意，但我表哥看出她是个不正经的女孩，所以拒绝了她，然后，她才把目标转向同样是拥有生意，且定力不足的老板的弟弟，可笑的是，老板的弟弟嫌她身材扁平，也没鸟她，转头回中国一个多月，就娶了一个胖妞。
　　 为此她很气愤，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胖妞样样不如她，而老板的弟弟却偏偏选择了她。她又先后骚扰了几名男同事，大伙都嫌她不正经，就有意无意地疏离了她。有一个男孩倒是真的喜欢上她，但她却嫌他是个打工仔，对他冷面相对。
　　 我和她最严重的一次冲突，是因为工资问题，我和她是同时入职的，岗位也一样，但她的西文比较流利，有时也顺便打下杂什么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工资会比她高出五百多块钱，她不服了，就跑去办公室找老板娘理论，她问老板娘，为什么我的西语不及她，工作能力不及她，但工资却比她高。我不知道老板娘是怎样跟她说的，只知道此后，她对我态度更冷淡。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之间的矛盾老早就存在了，原来，她很早以前就已经看我不顺眼了，只不过是我后知后觉，发现得较慢而已。
　　 半年后，她在网上结识了一个，在委国出生的中国生意男，她跟那个生意男走了，两个月后，又见她在网上大骂那个男的，再见到她的时候，又是数月后，她说她要结婚了，叫我们过去喝喜酒，我们都没去，但看到了她挺着肚子，穿着婚纱的结婚照，而新郎不是原来那个生意男。
　　 现在，她生有一双儿女，也许是幸福的，她依然像婚前那样，经常在网上摆着那些努力睁着双眼，努力嘟着嘴，努力挤着胸沟的自拍照。
　　 这些都是以前的同事告诉我的，我没有她的QQ，她对我积怨极深，连我的QQ也一并删除了。
　　 后来，老板娘告诉我，他们夫妇二人老早就看出她有问题了，老板娘说，最讨厌这种明明是婊子，却到处立贞节牌坊的女孩，她加我工资，多少带着点赶走她的手段。
　　 我记得她走的时候，我也对她说过一句：“希望你幸福。”虽然我跟她矛盾重重，但始终没有撕破脸，没有争吵过，但谁都看得出，我们面和心不和。男人跟女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男人在矛盾冲突面前，可以大打出手，而女人却能装作若无其事地，互相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和道别。
　　 有时候，女人真的很虚伪，我清楚地知道，那句祝福不是发自真心的。到了最后，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恨我，如果是因为我的愚笨，得罪了她自以为了不起的聪明，那么，在她无数次背后中伤我的同时，也早已一笔两清了。
　　 直至今日，我们始终没有再联络，有些人见了面，就无法心平气和，那么，还不如不见面的好。
　　 小风是认识的人中最开朗的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形，一张嬉笑的脸，眼睛小小，总是透着笑，让人觉得他是个不知道忧愁，没有烦恼的少年。
　　 而这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却在三年前遭遇了一场劫难。
　　 那年，他跟我们道别，去了热闹的瓦伦西亚，然后结交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友。在一个周日的午后，他下班回住宅，被尾随而来的两名劫匪反绑在屋内，劫匪翻遍了全屋，没找到什么贵重的物品，就用匕首威胁他，还残忍地割下他一只脚趾。后来，他被回家的同事送到了医院，将脚趾缝合上，而他那可爱的小女友，自始自终都不曾露脸，连一次致电问候都没有。
　　 这次血的教训，也许令他惶恐了很久，但现在又能看到，他在网上发的那些搞怪的图片，我想，也许他已经走出了那场噩梦，他还年轻，总有一天，会遇到适合他的好女孩儿。
　　 我们那一大群年轻人中，只出了一对情侣，还修成了正果，故事的开始和结局，都是出乎意料的。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心高气傲，脾气乖张的阿花，会看上老实木讷的老吉。
　　 阿花就是个人间极品，是女孩中的异类，我从没见过比她更难相处的女孩，一年中有360天，她都处于大姨妈来访的状态，不管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不耐烦的样子，急了还直接爆粗，她偶尔露出点笑容时，我们都怀疑她吃错了药。
　　 那时我不只一次想，如果我是个男的，按现在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调，如果，将来世界上只剩下阿花一个女孩，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娶她。
　　 阿花当时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地说的，即使将来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绝对不嫁像老吉那样的男孩。
　　 原因是老吉太平庸，他最出众的地方，就只有他的老实。
　　 阿花相亲过很多次，之中也有长得帅的，也有事业有成的，但阿花嫌长得帅的没有事业，事业有成的又长得不帅，阿花忽略了，其实，她长得也很一般，而且脾气很臭。你自己非白富美，你好意思要求别人高富帅吗？
　　 后来，也许是被我们感染了，又或许是年纪渐大，又或许是过尽千帆后，阿花突然醒悟到自己性格的缺陷，她的臭脾气开始慢慢有所收敛。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就跟从前她最看不起的男孩老吉结婚了，现在孩子都快一岁了，当了妈妈的阿花，脾气好了很多，老吉对她也很好，我们那一班年轻人中，也许真正感到幸福的，只有他们这最出人意料的一对。
　　 世事往往都出人意表，你最看不上眼的，你最讨厌的，或者才是最适合你的，而你最心心念着的，最喜欢的，往往又总是跟你无缘。有时候，我们的眼光太高，总是站在高处张望远方，那抹模糊的挺拔身影，而往往忽略了，一直在身边久久注视的深情目光，或者这样的目光，才是最能温暖你孤独内心的明火。
　　 我必须说说曾经的老板娘，华姐，她这人很直率，有什么就说什么，比古板不擅言笑的老板可爱多了。
　　 也许是多年受她的影响之故，我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有些话没经细想，也没考虑过听者的感受，就脱口而出，由此得罪了一些人也说不定，为此，我的妹妹经常告诫我，说话别太直接，有些大真话，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听。由此在外出跟华人聚会的时候，我大多时候都沉默不语，怕一开口就引起别人的不快，多扫兴啊，不是每个人都会原谅你的无心之说。
　　 华姐的看法是，是心里话就一定得说出来，不然不痛快。
　　 多年来，我们在工作上生活上犯了什么错的话，华姐总是直截了当地指出来，然后叫你改正，开始的时候，觉得不习惯，而且特没面子，后来，倒是习惯了她这种一针见血的指正方式。
　　 我第一次回国的时候，机票是华姐送的，华姐对我说，你帮了我很多年，我送你一张机票也没什么。其实这些年来，究竟是谁帮了谁，我心里最清楚不过，我不是个很聪明的人，学东西总比别人慢半拍，有时候，真的会被自己蠢哭，而华姐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跟我母亲在电话里说，我聪明好学，而且听话，只有我知道，那些不过是给母亲的定心丸。
　　 离开老地方的时候，华姐对我说，她之所以处处帮着我的原因，就在于我过份文静，不喜欢出风头，而丹丹太过聪明，心机重，而且太野。听了这番话，令我有点哭笑不得，没有多少人，是喜欢用“文静”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在我的字典里，这个词代表着木讷迟钝和死板，缺少灵动。丹丹永远都不知道，其实我很羡慕她的聪明和活泼，女孩子就应该那样活，但我永远无法喜欢她的野，因为那所代表着的，也有可能是一种堕落。
　　 现在还不时在网上跟华姐聊天，她说她很想念我们，想念那班在她手下打工的年轻人，她很怀念从前的日子。我很动容，因为我也很怀念跟大家在一起的年月，那时的我们都很年轻，很快乐，以致从没想过将来的分别，而且这种分别，很可能就意味着从此不再遇见。为避免伤感，所以我学会了遗忘，每离开一处地方，都要快速地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忘记，然后轻装上路，没有痛彻心扉的悲，也没有得意忘形的喜。
　　 有美好的往事来追忆，终究是好的，我不反对偶尔去回忆往事，因为，马提亚尔说过“回忆过去的生活，无异于再活一次”，但我不赞成过分在往事的悲喜中沉湎，因为，古人也说过“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有些人有些事，偶尔想念就好，无须终生记挂，他们再好，也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不是吗？
　　 我只是想跟那些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人说一声，谢谢你们陪我走过孤独彷徨的年少时光，在陌生的异域国度，很荣幸认识了你们，新的一年来了，我很好，希望你们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