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爱情
作者: 一渔夫
时间: 2012-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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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快两个月没看见安然了。上次她从我这儿离开,便知道不会再来看我。可心里一直存有一丝幻想:她当时不过一时用气,说的只是气话,过一段时间肯定还会来看我。我们
我已经快两个月没看见安然了。上次她从我这儿离开,便知道不会再来看我。可心里一直存有一丝幻想:她当时不过一时用气,说的只是气话,过一段时间肯定还会来看我。我们相识已经三年多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难道仅仅因为几句话就分道扬镳吗?
坐在电脑前,我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精神总是无法集中。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互相凝视对方,很长时间都不说一句话,就那么含情脉脉地凝视,没有任何语言——在那时,语言反而显得苍白做作了,只有眼神才能把自己的爱传递给对方——我喜欢那样的凝视,希望能和她这样待上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不,我不敢奢求一辈子,可能没有那样福分!
只有让人看到希望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她给予过我希望,我也挖空心思寻找各种理由给她打电话,叮嘱她晚上尽量不要安排应酬,早点回家。因为,因为电视里曾报道过,有个女士下夜班回家时,曾在楼道被坏人抢劫;嘱咐她开车时多加小心,雨天路滑;还有我的某篇小说或散文在哪家杂志发表了,拿了多少稿费等等,等等……
我这样不厌其烦地给她打电话,絮叨个没完,而潜台词只有一个:那就是告诉她自己的存在,而且一直在关心她,体贴她。也不知她没明白我的意思,还是故意在装糊涂,每次都匆匆地把电话挂了。说:“我有事,正忙,不和你唠了。”
我不是没想过,人家不愿意理睬你,又何必这样去巴结她呢?曾有过的那么一段感情——如果也能算感情的话,该过去就过去吧!强扭的瓜不甜——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至理名言。一个堂堂男人,为什么要死企白捩地巴结她呢?反而会被她小瞧,以为我死缠烂打,揪住她不放!
况且她确实不是我想娶的女人,更不是我理想中的女人。像她那样在外面跑惯的女人,不可能呆在家里相夫教子,更不要说侍候老人了。可一想起曾在一起时的美好,还有她那温柔的语调及楚楚动人的容貌,我又不能自抑,更无法说放下就放得下,情不自禁掏出电话,拨打过去,问她在哪儿,做什么呢?
听得出来,她很高兴,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呢。趁此机会,我马上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来呀?想你了。”
她笑着说:“你怎么这样无聊,好好写你的文章吧,总想我干什么呀!好吧,哪天有时间,我一定去看你。”
她用这句话整整搪塞我两个月,却一直没来看我。有人会说,她不来看你,你可以去看她呀。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一定要女人来看你呢?实际上,她每天都是行踪不定,像一株浮萍样,四处漂泊,每天好像都有忙不完的事。即使打电话找到她,也就是陪我吃一顿饭,而且我俩常常在吃饭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又要匆匆离开,说去见某个人。反正别管是哪个,肯定都比我重要!
刚认识的时候,她来看我的次数还比较勤——几天,或十几天肯定过来一次,最长也不会超过半个月。可如今已经快两个月都没见到她,应该和上次见面没见面有直接关系。
我记得很清楚,上次见面是十月五日,也是中秋节的前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过中秋节,分别要回去陪自己家里人过团圆节。她有父母,还有个十几岁的女儿。我父亲去世已经快二十年了,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正在上大学的儿子。不过我们都是单身:她离婚了,我也离婚了。按理说,孤男寡女的两个人,当然有权利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但是我们的幸福之路,却走得异常艰难。
上次她从我这里离开的时候,情绪特别激动,说了好多话。她说的这些话,都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引起来的。当时我们坐在沙发上。我对她说,安然,我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绝不是想和你仅仅是情人关系,以后一定娶你当老婆的,可是现在还不行。我一直认为,男人必须有事业才能获得到真正的爱情。可目前,我的事业还是半瓶子醋,除了工资以外,尽管每天晚上都要熬到半夜,每年也不过挣一万来元钱的稿费,又要供养母亲和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儿子,何谈爱情呢!
我记得曾看过一篇这样的文章,说是一个家庭最稳定的收入,是女人只能挣到男人的三分之二的工资。如果女人挣的钱超过了男人的收入,这个家庭则不可能稳定。前妻在私企做财务工作,收入比我高,嫌我的收入太少了,说我还不如一个女人呢!这种话实在太伤害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终于使我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双方协议离婚。像我们这种婚姻现象,绝非个例,好像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女人只有嫁给比自己能力更强,地位更高,收入更多的男人才是往高处走,否则便是“水”往低处流。尽管曹雪芹在他的《红楼梦》里说,女人是水做的,实际上如今的哪个女人还是“水”做的呢?她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女人,尤其是中年女人,更会把什么都看得更透,更实际。像这样年龄的女人,靠“诗”去生活的年龄早已经过去了,也不可能再有那种激情和浪漫。她们需要房子、票子和车子。
谁知,安然听了我的话,竟轻蔑地瞥了我一样,提高声音说,肖克,你有什么资格去谈论爱情呢?即使你真的想娶我,我还不一定嫁给你呢!我当时愣住了,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她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汲取上次婚姻失败的教训,我曾想找一个收入比我低的女人再成个家。但是阴差阳错,命运使我意外地碰到了安然。
实际上,安然每年的收入,不知比我要高多少倍,甚至她一笔生意就能超过我一年的工资收入。她不但有房子,有票子,还有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汽车。而我就惨了,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教师,每个月的收入基本都是固定的,多也多不了几元钱,少也少不了几元钱。为以后能心安理得地娶安然当老婆,缩小我们之间在收入上的巨大反差,我一直特别努力,一心想在文字上能弄出点动静来,每天笔耕不辍,向很多家文学刊物投稿——在我的心里总存有那么一丝幻想,万一我发表在某本杂志上的小说被哪位导演慧眼看中,把那篇小说改编成电影或者电视剧,由原来的文字语言,变成有画面,有声音的视觉和听觉的综合性语言艺术,可能一夜之间我便会身价百倍,名利双收,像何庆魁一样,由原来的一个无人知晓的农村土包子,变成一个公众人物。
这话绝不是胡诌八扯,我的起点不知要比何庆魁高出多少!他原来不过是个农民,打过鱼,卖过菜,谋过最好的一份职业,也不过是农村的小学教师。而我一个堂堂的大学教师,难道还比不上一位农村的小学老师吗?如果我一旦达到何庆魁的那个层次,何患不敢娶安然为妻呢?可安然错误的理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只不过是在玩弄她的感情,在为自己不想娶她而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天,她从我这里离开了以后,便再不来看我了,也不给我打电话,从我的视野里彻底消失。尽管我们都住在一座城市,却连着两个多月都没有见上一面。
我当然不能自暴自弃,只能更加努力,每天除了上课以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消耗在电脑前,一篇接一篇地写着我的小说,题材几乎涉及到各种行业,各朝各代。同时,我也不甘心就这样的失去了安然,锲而不舍地一遍遍给她打电话。一个男人碰到一个好女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缘分以外,还有运气。我绝不能让她围在我身边转了一圈,然后再悄悄溜掉!安然终于被我的虔诚所感动了,再次答应来看我,并给了我具体时间。
上个周五我打电话给她时,她说今天实在太晚了,明天我去看你好吗?两个月都等了,还在乎等一天吗?我说,好的。明天你一定来看我啊!放了电话,我欣喜若狂,困兽般在办公室的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结果到了第二天中午,她还是没来。我只好再次给她打电话,问她来了没有,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她说,我今天真的有事,不能去你那里了。即使过去,也得很晚了,明天行吗?听她说得那么恳切,我还能再坚持吗?况且我每次打电话给她,都嘱咐她早点回家,不要太晚了,我不放心。让她那么晚了还来看我,再一个人摸黑开车回去,岂不是太自私了嘛!没有办法,只好再等一天。
星期天的上午,我仍旧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写我的小说。严格说,是在修改一篇小说。连续两个来月,我的小说和散文上稿率很不错,有几家杂志甚至连续发表我的文章。仅仅三个月的时间,陆续发表了十几篇小说和散文,其中还有一部近四万字中篇小说,一笔稿费就是二千多元。我把那些杂志都放在办公室,想等安然来的时候好向她炫耀一番——让自己所爱的女人看到一个爱她的男人的成就和资本。
中国人喜欢把自己的配偶说成爱人,别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这样说。其实,这种说法很不科学,只是一种习惯性语言而已。若是相爱的两个人,称作爱人当然无可厚非;可是两个人已经不相爱了,只是在一起凑合过日子,还能称作爱人吗?没离婚之前,我在朋友或者同事面前提到前妻时,总是说我老婆,或者像所有的东北人那样说媳妇,但从不称作爱人。安然曾叫过我“老头子”,当然这是东北女人对丈夫的一种俗称,和广东人称自己的丈夫为“老公”一样。
这句话是在一家商场里说的。记得那次是我的手机掉地上摔坏了,安然陪我买完手机后,让我陪她到一家商场去买晾衣架。在商场的过道里看见有卖不干胶卡通画的,她过去打听价格,想买两张回家贴在洗手间的墙上。没想到,一张普普通通的不干胶卡通画竟会卖到四十五元钱,我说,走吧,那么贵,别卖了。她则笑着对卖货的人说,看,我家“老头子”不让买了。等以后我一个人来买吧。
安然终于还是来看我了。从上次分手到她这次来看我,正好两个月零五天。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恋人来说,两个月没有见面,几乎快赶上一辈子没见面了。对她的到来,我等得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一遍遍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哪儿了?可是,安然并没有直接来见我,甚至连楼都没上,在车里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说,她已经到了。我说,我在办公室呢,你上来吧。她坚持说,我不上去,你下来,咱们先去吃饭。
我坚持让她上来,想在这间我自己的办公室里和她见面。可她一直不肯上来,坚持要我下去。说完,便把电话挂了。男人是不可能和女人叫真的,尤其是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则更不能叫真!我赶紧关闭了电脑,穿上外衣,锁门,下楼。
安然的汽车停靠在教学楼门前的柏油路上。那里停着两辆乳白色的汽车,其中有一辆是安然的,她从里面探头看着我。我走到她的车跟前,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安然开车驶出学校的大门。在路上,她问我,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说,咱们去吃鱼吧。她同意了,我们开车沿路寻找鱼馆。我之所以要吃鱼,是为我俩考虑。她怕胖,不吃肉。而我又不喜欢吃素,只好取其折中:去吃鱼。
吃完饭,安然开车送我回到学校。我让她找个地方把车停下,然后一起去我的办公室。她说,你先上去吧,我停好车再上去。她把车开到楼前,我下车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等她上来。可是,我回到办公室等了足有十几分钟,她还没有上来,打她的电话没有拨通。正想要不要出去看看,她又碰到什么事了?这时候,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我很熟悉的那种轻缓的脚步声,知道她上来了。
果然是她,脚步声响到我的办公室门外停住了,接着门开了,她走了进来。
进到屋里,她先把包放下,然后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瞅着我。刚才我们在一起吃饭时,她还很高兴,和我谈笑风生,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呢?难得见她一面,我不希望发生任何不高兴的事,扰乱了我们这次见面的情绪。我抓住她的双手,可她却把手缩回去了,不让我动,并且冷冷地让我坐回去。我只好回到原来的椅子里坐下,也看着她。
我俩相隔了一米多远,四目相视。
刚才在饭店里吃饭时,她也曾这样凝目看着我。当我看她的时候,她却反问我,为什么这样看我?我说想把你好好记住。那时她还在和我又说又笑,这会儿却突然变得冷若冰霜,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身上穿的貂皮大衣也不肯脱下来,一直穿在身上。女人啊,女人,你简直太不可捉摸了,一会儿是风和日丽,一会儿又是寒风冷雨。
我努力地回忆着,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惹她不高兴了呢?可是我回想了半天,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句话,还是什么事又把她得罪了?
安然还是一句话不说,她站了起来,脱了貂皮大衣,放在椅子上,直接去了办公室的里间。
我的办公室是学院的老师里条件比较的,不仅外间很大,还带个小套间,可以放张单人床,工作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这张床,除了我在上面躺过外,再就是安然了,我们每次做爱也在这张床上。不过我们那些次做爱,多数都是我把她抱到里间,或半推半就被我领到里间,惟有这次是个例外——她自己走进去的。
到了里间,她脱掉衣服,掀开被子钻进去,一直脸朝着墙,闭着眼睛。我当时特别犹豫,不知该脱,还是不该脱衣服?见我半天没动静,安然突然说,你要是再不脱,我就穿衣服了。
听安然这么说,我只好脱衣上床,搂抱住那熟悉而光滑的胴体,亲吻着她。安然像个木头人,或磁人,仍然一点反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