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

年愈近、心愈乱、情愈怯……
　　 平时嬉笑怒骂轻飘飘的三寸笔，此时却重愈千斤。“回家”二字于我，梦里梦外都是泪……
　　 中午和儿子视频，我家灰太狼先生在旁边说，前天去我妈家接俩孩子回家，寒风中，积雪里，我那白花苍苍的老母亲，将他们爷仨送到村西口，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告诉他：要将俩孩子带好、冷的甜的不能多吃、衣服穿暖点、被子盖好点、别将孩子冻感冒了，妈妈边说边抹泪……听着听着，我的泪水霎那间便奔流而下……
　　 想起空间一好友曾说我，就这样丢下孩子，其实很残忍！他用了“残忍”二字，让我触目惊心。想想自己，真得很残忍，丢下年愈七十，白发苍苍的父母公婆，丢下尚不谙世事的孩子，就这样一走了之。我以为只要挣回大把的钞票，就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那缺失的亲情，欠缺的母爱，岂是用钱就能买回来的？扪心自问，真的有点得不偿失。现在终于明白选择很潇洒，过程很艰难的道理。
　　 回首自己结婚近二十年的岁月，虽平淡，却心安；虽简单，却幸福。那时的我深入简出，小镇上打麻将的没有我；跳广场舞的没有我；东游西逛的没有我，我就像只蜗牛，在自己的窝里爬进爬出，我没有社交、我没有朋友，我的世界狭小而闭塞，我的天空是一片空白，我的心里只有我的亲人、我的家……
　　 那时候，我送孩子去了学校，就回来收拾房子洗衣服，或者去菜园子里侍弄侍弄，到点接孩子做饭，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没有闲也没有玩，东摸摸西掐掐，一天又一天，日子平淡如白开水，虽无味，却养心。
　　 那时候我也没上网，闲暇的日子里，看看书、写写字、绣绣十字绣，陪孩子们看看动画片、陪他们疯出闹进，倒也不寂寞。假日里去公婆家转转、去爸妈家溜溜，好吃好喝好拿的统统打包，倒也安然。
　　 如今，这些已成回忆，在脑海里定格成画面。那时候的岁月啊，生活得虽是无滋无味，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恬静最值得怀念的日子。
　　 那一年，当我瞒着所有的亲人，先斩后奏地去签证，铁的事实面前，所有的亲人都缄口不言。我自己也慌慌的，是走还是留？已不容我过多选择，仓促间就飞向了大洋彼岸……
　　 我要走的前一天夜晚，小哥在“红房子”为我饯行，妈妈没有来，我想，她是不想看见我离去，有泪，只在背后偷偷流吧……
　　 吃完饭，八点多了，我骑着电动车，带着女儿，摸黑骑回公婆家，想向他们道个别。我知道他们俩身体都不好，这一别，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日？公婆都没睡，也许，他们也在等待我……
　　 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递给我，叫我留着路上买水喝。我慌忙拒绝，说:“你老人家老了哪来的钱？我们都没钱给你花，你的钱我肯定不能要。”婆婆执拗着要给，我执拗着拒绝。她便将钱塞给女儿，我对女儿说:“今晚你若敢收你奶奶的钱，我就将你扔在奶奶家。”女儿慌忙将钱扔在桌子上，飞一般跑了出去，我也匆匆向他们道别，婆婆追了出来，黑暗中，终是追不上骑上车子的我们，不知道她有没有流下伤心的泪水？
　　 一眨眼，又近年关，电话打过去，千言万语地嘘寒问暖，又怎抵得过近距离的贴身陪伴？
　　 早起在空间看星儿的说说，最后几句话，差点让我哭出了声:今夕何夕，往事问记忆，时光那么凉，思念那么长，想家的我还散落在天涯……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问先生：年货办得咋样？他说：不知从何下手？想想从前，都是我一手不紧不慢地打点，没让他操一点心。而我的突然离别，让他手足无措，如同没长大的孩子，思前想后，我觉得自己真得很残忍，这一点，我必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