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有价

关于爱情与婚姻，还是严歌苓在《幸福来敲门》中总结得最到位：“爱情是两个人的你情我愿，而婚姻则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两个人的事就好办了，郎情妾意，你侬我侬，那都简单。一旦涉及到社会关系，可就复杂了，最终还得靠钱疏通，落实到结婚聘金上，未必皆大欢喜。
　　 最近盛传黄晓明与Angelababy（杨颖）的婚讯，男方送给女方家结婚聘金是3838万元......不管是有多38，反正明星的聘金，不过是数字好听，略表心意，重在宣传。可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讲，结婚聘金都是真金白银，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才能嫁娶。关于结婚聘金的多少，据说，各地都有一份非官方的排行榜，以示敬告：恋爱有风险，结婚需谨慎——娶妻还得看对象！
　　 在我们福建，排名榜首的，毫无疑问是闽南地区，确切地说是泉州晋江一带——或许，他们的结婚聘金可以叫做投资，因为女方有陪嫁，其丰厚程度远远高出股票的投资回报率，可谓人财兼收。不过，陪嫁是陪给小孩的，家长无权审计过问。也就是说，投资的是父母，受益的是儿女。咦，我怎么觉得像是在说遗产继承呢？
　　 我所知道的最奢华的陪嫁，是我前同事的现老板。该土豪拥有一座已上市的金矿，副业是房地产开发，家有一千金，本想找一个王思聪这样的女婿门当户对，又怕降不住人家富二代，便决心向荣国府的贾母学习，“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得上，就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只是模样儿、性格儿难得好的。”于是，经人力资源部推荐，在集团最基层相中了一位普通员工，择为东床附马，并立即成立一家贸易公司，任命他为总经理，就算匹配上了。婚礼是在国际会展中心举行的，盛况堪比9·8中国国际投资贸易洽谈会，并且成果丰硕——老板送给他一幢价值五千万的山海别墅作为女儿的陪嫁。
　　 我在想，那男的会不会跟许仙一样啊，原来他和娘子鸯梦缱绻的白寓，其实是妖术布置妥当的荒宅，哪天法海不高兴了，挥挥衣袖，就全部收回。
　　 而我们地区，高居首位的是连城，虽然结婚聘金比泉州地区少了位数，但那是实收，没有陪嫁的——有，也是期权，附加条件，必须等有买房买车或创业等重大投资项目时，才能行权动用。
　　 我有一个亲戚，娶了连城周边地区的女子，人家就近参照连城的行情，开出了十几万的价码，具体多少是商业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女方很好地掌握了市场时机，年关将至，算准了男方要娶一个新人回家过新年的，错过这个月，还要等365天——黄历上讲，来年不宜嫁娶。男方情急之下，只好砸锅卖铁四处借款，才勉强筹集到资金，用麻袋装了提过去，有零有整，交接时不知道用的是点钞机，还是磅秤。婚后，男方一直觉得上当了，就像买东西买贵了，再不愿光顾那商家。从此，亲家变冤家，避而不见，老死不相往来，实在无可避免，比如小孩满月或庆生，只好安排在第三方的中立地，比如厦门，各自组团，在酒店这样的公共场合，分桌而座，谁也不用尽地主之宜，谁也无需行客套之礼，寂然饭毕，后会无期。
　　 具体到我们县城，结婚聘金最高的，当属东留乡。那真是个乡下啊，我外甥女嫁到那边，我们去过一次，简直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就是不见天日。开门见山，背后还是一座山，中间一条羊肠小道，就相当于通往外界的信息高速公路——还经常链接不上。令人惊奇的是，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结婚聘金敢与沿海开放地区试比高，明显是通货膨胀。
　　 我外甥女的小叔子，娶的就是当地的女儿。他老丈人二话不说，一口价，19.98万，再降价就不吉利了。男方只能接受，双方商定娶亲当日钱货两清，就可以把人带走。谁知男方借遍了亲戚朋友，尚缺尾数，便与老丈人协商，能否等喜酒完了收到份子钱后再如数奉上。老丈人不答应，要求迎亲的队伍当场搜身凑钱。七凑八凑，还差五千，怎么办？女儿已经哭哭啼啼伤别离了，外面围观的群众也在起哄，骑虎难下，最后请出双方长辈现场公证，由女婿写一张欠条，保证第二天午时归还，这才结成了婚。人已到手，男方再不愿搭理老丈人了，形同陌路。去年他老丈人病故，他也只是在出殡那天去烧了一柱香，送的奠仪跟其他外人一样，五百块。有人叫他戴孝，他一口回绝：我们可是19.98万买断关系的，一分不少，差五千块，还得打欠条......
　　 看，为了这结婚聘金，至今仍耿耿于怀，念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
　　 尤其是跟我外甥女比，她婆家更是怀恨在心。娶我外甥女，聘金随便，男方象征性地给了两万，婚后他们在县城买房，我姐立刻返现，并且倒贴五万。我姐发表声明：女婿是半个儿子，在我这里跟儿子一样，将来我跟他爸老了，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他要跟我儿子一样出钱出力。
　　 那都是将来的事，眼前是拣了个大便宜，我外甥女的婆婆到处宣传，逢人就讲：这亲家，只要了我们这么一点子钱，就得了一个这么好的人，行事大方，对人又礼貌.。那是，我外甥女可是国际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厅经理出身，相当于深山老林里招来了金凤凰。
　　 可是，甭管钱多钱少，关键是要货真价实，否则，就会被投诉假冒伪劣，引起买卖纠纷，甚至闹离婚。
　　 我公司的一个老乡，五年前他弟弟娶的也是那边的人，虽然只花了五万块，但是娶回去后，女的老生病，就是不生小孩。男方忍无可忍，便宜没好货，终于提出休妻，并且要求退款。他理直气壮：我就是买一件商品，是不是也得是好的呀？可是你看她，不仅质量有毛病，还存在功能缺陷，当然有权退货。
　　 女方家也不是省油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到手的钱？女方家断然拒绝：你都用了五年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使用不当造成的质量问题，现在早过了保质期，难不成你还要求终身保修啊？没门！
　　 双方还在拉扯，一方要退，一方不收，僵持不下。真正苦的是女儿，娘家不疼，婆家不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或许她应该出家静养好了身子再说。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