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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

作者: 晗夫 时间: 2012-11-07 阅读: 50次 点赞: 562个 评分: 5.0分

  老程,教师,我的忘年交,已退休。  老程今年62岁,中等身材,身宽,体胖,嗜烟,善谈。除了夏季,其余时间喜欢披一件浅灰色风衣,看上去颇有些风度。  

摘要:老程是我的忘年交,一个真实的人,一个个性十足的人……
   老程,教师,我的忘年交,已退休。
   老程今年62岁,中等身材,身宽,体胖,嗜烟,善谈。除了夏季,其余时间喜欢披一件浅灰色风衣,看上去颇有些风度。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和老程偶然相聚,却一见如故,从此结下不解之缘,至今已经二十余载。
   老程本在乡镇任教,退休后,去了县城居住,离我家很近,但联系竟然少了起来。只是每当我看到他送我的那根钓鱼竿的时候,老程的音容笑貌便会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便一排排向我走来。
  
   (一)买帽子
  
   一日赶集,老程约我陪他一起去,说是要买一顶帽子。我欣然答应。
  
   眨眼来到集市,眼前涌动着如潮的人群。
  
   老程斜了身子在前面引路,挤过一波又一波人潮,终于来到卖帽子的摊位。
  
   左挑右选,试来试去,讨价还价,最终选中了一顶黄色的草帽。
  
   “感觉乍样?”老程征求我的意见。
  
   “不错,有点香港佬的感觉!”我调侃道。
  
   “那就是它了,”老程扭动了几下脖子说,“不大不小,正合适!”
  
   说毕,把手伸向衣兜,准备开钱。
  
   蓦地,老程的眼睛变得雪亮,他指着一顶帽子问:“老板,那顶帽子多少钱?”
  
   手中的这顶帽子经过老程一番砍价,以六元成交。他刚才指的那顶帽子比他戴在头上的这顶要大许多,我私下感觉,他戴着不会合适。
  
   “如果你真的要买,那我就不要幌子了,你也给六元得了。”小贩很大方地说。
  
   听了小贩的话,老程嗖地取过那顶大帽子,摩挲了半天。然后戴在了头上。
  
   很明显,这顶帽子并不合适,晃晃荡荡的。我一个劲摇头。
  
   老程一手一顶帽子,掂量了半天,最后下了决心:“就要这一顶吧!”
  
   尽管我一再劝说,老程还是买下了那顶大帽子。
  
   路上,我疑惑不解,问老程,为什么不买合适的,偏偏买这顶大的呢。老程狡黠地一笑,说,一样的钱,为什么不买大的?笨!我无语,暗笑。
  
   帽子毕竟太大,根本戴不住。但老程自有办法,折了几张报纸,在草帽内侧垫了厚厚的一圈,现在,总算不晃荡了。哈哈哈!
  
   (二)握手
  
   老程喜欢握手,这是朋友们都知道的事情。
  
   老程握手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广泛,再就是持久。事无巨细,人无生熟,看见了就握,握住了就不放。
  
   一日,上级领导来学校检查工作。
  
   校长带领一干人员在校门口迎候。老程也去了,在队伍最前面,和校长说说笑笑。
  
   车队来了。检查团成员纷纷下车。
  
   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走下车来,腆着肚子悠悠地走在检查团的最前面。
  
   没等校长近前,老程飘着风衣,大步迎了上去,与到访领导热烈握手。
  
   校长赶过去了,伸缩了半天,愣是没有摸到领导的大手——领导的大手被老程牢牢控制。
  
   “你是这里的校长?”领导发问了。
  
   “奥,我不是。”老程讪讪地说,然后扭头,朝校长怒了一下嘴,“校长在这!”
  
   领导懵了,象征性地跟校长握了一下手后,指着老程好奇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们家的程老师,呵呵!”校长陪着笑脸说道。
  
   “哦。”领导应着,扭头扫了老程一眼,嘴角一歪,笑了。
  
   还有一次,老程去我家里喝酒。酒后,握住我妻子的手不放,一个劲夸她如何如何贤惠,夸我如何如何有才,妻子奋力“挣扎”了半天,终于在四十分钟后,找了个“壶里的水开了”为由,才摆脱出来。老程松开妻子的手,马上便捉住了我的手,像电视上两国元首会晤似的,摇了又摇,晃了又晃,没完没了。老程走后,妻子把手伸给我看,嗔怪道:“看这个老程!”呀,一排指印,通红!不得已,我讨好地给老婆按摩起来。
  
   (三)剧烈地疼
  
   一次,学校的电铃坏了。
  
   一个姓王的老师上去维修。
  
   王老师五十多岁,是学校的会计,人很随和,做事总是一马当先。
  
   电铃挂得很高,悬在房檐下。
  
   王老师驾着竹梯往上攀爬,竹梯晃晃悠悠,乱颤。
  
   一个姓冷的教师在下面护着梯子。
  
   忽然,“哗”的一声,梯子急速滑落。随着一声惨叫,王老师从高处重重摔下。
  
   教师们闻声跑了出来,围住了王老师,问长问短,有的试图搀扶。
  
   “别动!”老程巨手一挥,伸手阻拦,并蹲下身子,关切地询问,“老王,你是不是感到剧烈地疼!”
  
   我晕!太搞笑了!王老师已经疼得龇牙咧嘴,你还去问人家是不是“剧烈”地疼,一副穷酸气。
  
   别说,老程这一声“剧烈”,倒把大家镇住了。因为大家知道,这个老程,除了写得一笔好字,也是半拉个医生,略通一点医术,看看他的抽屉就知道了,满抽屉的药,一应俱全,一年到头看病不用找医生。单位偶尔谁有个头痛脑热的,往往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老程,一去询问,老程便望闻问切一番,然后拉开抽屉,拿出几粒药片,要你服下,有时竟也能好受许多。
  
   此时,老程像极了一位医生,握住了王老师的手再次问道:“老王,剧不剧烈?”
  
   “剧烈!”王老师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我差点笑喷。
  
   老程随即让人找来了布条,把王老师的脚缠了又缠。
  
   后来,经医院诊断,王老师右踝骨骨折,脚趾骨骨折。
  
   在一个适宜的机会,我偶然跟老程问起了那个“剧烈”。老程说,剧烈说明骨折,骨折的病人,是不能随便乱动的,否则,往往好心办坏事,很容易导致错位,对病人造成二次伤害。
  
   听了老程的话,我恍然大悟,对老程肃然起敬。
  
   (四)钓鱼
  
   快退休了,老程忽然有了紧迫感。
  
   退休后干什么呢?老程一次次感叹。
  
   养点花草,养几只小鸟,打打太极拳,练练太极剑,多好!我出谋划策。
  
   还是跟你学学钓鱼吧,老程真诚地说。我点点头,说行。
  
   就这样,老程做了我的徒弟,学钓鱼。
  
   其实,坦白说,钓鱼,我也只是略知皮毛,并无高超技艺,空闲时间怡养性情而已。我只擅长于钓鲫鱼。于是,我决定教给老程钓鲫鱼。
  
   一大早,我就和另一位姜姓朋友在水库等候,这里四面环山,很是幽雅。
  
   等了半天,随着一阵轰响,老程驾驶着他的红色三轮摩托翩翩而至。
  
   简单打了个招呼,老程开始往下搬弄他所带的家什。
  
   一个鱼兜,老程说是他老婆昨晚连夜赶织的;
  
   一只水桶,老程说留着盛漂亮的活鱼;
  
   一只小马扎,两只小板凳,毫无疑问,我们仨一人一只,想得很周到;
  
   一个废旧自行车上卸下来的前叉,说用来做钓鱼支架用;
  
   一只镢头,说用来往地上刨坑,以便立住那个自行车三叉;
  
   一个铁制飞虎爪子,说是清理水草用,以免鱼钩挂在水草上;
  
   一方便袋花生饼,一小袋玉米面,算是诱饵;
  
   一大方便袋食品,打开看时,却是几瓶啤酒,一瓶白酒,一块猪头肉,几根火腿肠,几只咸鸭蛋,一小袋熏鱼,几只面包。齐全,诱人。
  
   我支好鱼竿,撒下饵料,诱鱼上钩。这里的鱼多,也傻,很容易上钩。
  
   我简单教给了老程如何调漂,如何判断鱼是否上钩之后,就各就各位,开始钓鱼。
  
   姜姓朋友算是老手,所以便不断有鱼上钩。这朋友性子急,甩得鱼竿呼呼作响,一条条鱼被他狂甩到身后,狠狠地摔到岩石上,那鱼瞬间便奄奄一息了。
  
   看着我们把一条条鱼收入囊中,老程却并不着急,静坐,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佛像。
  
   我距离老程约四五米远。我一边钓着鱼,一边不住地往老程那边张望。谁叫俺是师父呢!
  
   忽然,我隐隐约约听到老程淡淡说了声:“有了。”扭头一看,老程正慢慢悠悠地拖着鱼钩往回收,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漫不经心地拉着一个玩具板车,像极了电影里的慢镜头。
  
   “提竿要快!”我忍不住催促道。
  
   “不用急。”老程依然不急不躁。我暗暗发笑。
  
   “完了,跑了!”老程讪讪地说。
  
   毫无疑问,鱼脱钩了!我有点哭笑不得。
  
   我趁此机会,耐心告诫了他一番,告诉他,一看到起漂,要迅速提竿,不能犹豫,更不能慢条斯理,否则很容易脱钩。
  
   老程不再言语,继续钓鱼,每有鱼儿上钩,却一如既往,不急不躁,慢慢拖拉。倒也收获了不少鲫鱼。
  
   老程很开心。也许钓翁之意不在钓,在乎休闲之乐也。
  
   午饭在山上进行。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加上老程初战告捷,程同志开怀畅饮。微醉。
  
   酒后的老程,依然沉稳,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把一条条该死的小鱼拖上岸来。
  
   (五)请客
  
   我迁往县城已经十二年了。
  
   老程新近搬到了县城,我却并不知晓。
  
   我属于宅男,没事不太喜欢上街游荡。所以,即便老程的新居离我家很近,我却一无所知。
  
   一天,我的车出了点故障,我的一个朋友在我家附近开汽车维修店。我决定去求他帮忙。
  
   天有些闷热,知了狂叫不止,叫的人心烦意乱。
  
   我一路疾走,离朋友的店铺越来越近。
  
   “姜雨,姜雨!”耳畔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唤。
  
   我心里一惊,要知道,这条线路上并没有多少熟人,即便有,也没有直呼我名字的。
   谁在喊我?猛一回头,哈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向我奔来,我的忘年交老程!
  
   只见老程穿着一条肥大的裤衩,腆着肚子,笨拙而匆忙地向我跑来。
  
   这老哥做事一向慢条斯理,即便火烧到房上,他也能就着那火苗吃上一袋烟,今天竟然跑起来了。
   我心里一阵感动,许久没见老程了,其实,也想。
   老程过来了,气喘吁吁,短短的一段距离下来,已经是汗流浃背。
   老程紧紧攥住了我的手,习惯性地摇了又摇,晃了又晃。然后,惊讶地问:“你也住这里吗?”
   我笑着点头。这时,老程的妻子也追了过来,捉住了我的一只胳膊,紧紧箍住。老程顺势抱住了我另一只,不容分说,便往他家里拖,非要我去他家里做客不可。
  
   我心里惦记着要修车,便急忙推辞,说后边去,机会有的是。
  
   无奈,老程夫妇把我牢牢擒住,一副警察抓小偷的阵势。
  
   老程夫妇的举动惊动了路边乘凉的人。
  
   眨眼间,好几个人围拢过来,纷纷问道:“乍啦?乍啦?”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瞪着我。
  
   老程憨憨地笑了,自豪地说:“不关你们的事,这是我哥们儿,姜作家!”
  
   众人一头雾水,紧握的拳头松弛了下来,悻悻地走开。
   尽管我一向孔武有力,但经不起老程两口子生拉硬拽,眨眼间,热汗直冒。
   我一再推说有事,老程却半信半疑,愣是跟踪我到修理部,当得知一切属于真实,才不舍地离去,临走,不免又一阵热烈地握手。并说,今天这事,回去先记在账本上,改日必须补上。我连连点头。
   新近,老程来电话,要我带着老婆孩子去他家里做客,我欣然答应,并期待着那一场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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