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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与成熟

作者: 冰梅 时间: 2012-11-07 阅读: 503次 点赞: 419个 评分: 1.0分

腊梅坐在装潢时尚,陈设高档的省城农民报社编辑室,心情格外兴奋激动,一切恍若梦中。窗外金色的阳光泻进来,打在玻璃上折成一片耀眼的七彩光线更添迷离朦胧。她坐在电

腊梅坐在装潢时尚,陈设高档的省城农民报社编辑室,心情格外兴奋激动,一切恍若梦中。窗外金色的阳光泻进来,打在玻璃上折成一片耀眼的七彩光线更添迷离朦胧。她坐在电脑前审稿,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瞅瞅身边的工作人员,不,应该说同事,都是漂亮时尚的年轻人,怎么说也是个中文系毕业的本科生,自己一人老珠黄的农村女人相形见拙。但她心里没有一丝自卑感,倒觉得自己一农村女人能和这些天之骄子们坐在一起,足见自己的实力与智慧。
   偶尔有人抬起头,目光对视一下,她都微笑点点头。她不想和人家套近乎,显出独特的笃定从容。
   “王腊梅,有人找。”
   腊梅听到似乎有人喊她,她怔了一下,抬头环顾一下四周,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呵呵,自己觉得好笑,想想也是,自己刚来省城报社上班,谁也不认识,哪有人找,一定是听错了。
   “王腊梅,谁是王腊梅,门口有人找。”说话的是编辑室的杨主任。腊梅这回听清楚了,确实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站起身朝门口张望,门口是有一男士,四十多岁和自己年龄相仿,戴个眼镜很是斯文的样子,可她一点不认识又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上了年纪的人记性不好,听力也许也不济了。
   “腊梅是我,是我找你。”门口那个人高声说道。
   腊梅迟疑地走过走,又环顾一下四周,是不是有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
   “腊梅,你好。”那人彬彬有礼边说边伸出手来。
   “你好。”腊梅礼貌地伸手握了一下。
   那人微微一笑,“我们出去说吧。”
   是啊,里面的人都朝这边张望呢。
   “你是哪位?找我有啥事?”刚走出编辑室腊梅就迫不及待地问。
   “腊梅,你真不认识我了,我是高义飞,高中同学。”
   “高义飞,”腊梅极力思索,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位高中同学,那时很瘦,现在胖了,都二十多年不见了怎能记得。
   “腊梅,我在报上看到你自学成才的感人事迹了,你很是了不起,我记得在学校时你的作文就写得很棒,作文老师常常当范文念给我们听,还参加过全县的作文比赛得过一等奖,对吧……”高义飞侃侃而谈,说起在学校时的林林总总,兴奋不已。
   腊梅很平静,没有见到老同学的惊喜和激动,淡然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正在上班,而且是第一天,我得回编辑室了,以后有时间再聊。”
   “好,”高义飞多少有些失落地点点头:“中午下班后我请你吃饭,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腊梅匆匆返回编辑室,心里很乱。本来她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平静下来,电脑上写得啥,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中午,刚到下班时间,高义飞就在门口等她了。
   “请吧,我们出去吃饭。”高义飞笑着指指停在大门口的黑色豪华轿车。
   腊梅看看高义飞,笑了笑说,“还是算了吧,这里有食堂,很方便的,我就在这儿吃吧。”
   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幸事乐事,可腊梅却没有多少兴致。
   眼前这位老同学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听他刚才自我介绍说,他在省城文化局工作,是个副局长啥的。再看自己,刚从农村出来,土生土长的黄土气息还浓浓地氤氲在身上,跟人家根本不搭调。她不想趋炎附势攀高枝,也不想和人家叙啥旧情,再说和人家从来没啥来往,也没啥旧情可叙。自己要是不发表文章,不来报社上班,这位省文化局的副局长恐怕这辈子也别想见到,最后腊梅还是婉言谢绝了他。
   腊梅吃完饭,回到宿舍,宿舍里两位年轻女同事都休息了。她悄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一丝睡意,床板吱吱呀呀的响声显得格外刺耳,她怕惊扰了两位年轻姑娘,心想,还是出去走走吧。
   正值中午下班高峰,路上人来车往,川流不息。汽车、摩托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喧闹嘈杂,尤其是刺鼻的汽油味伴随着正午的阳光,熏得她头昏脑胀。腊梅陡然间烦躁起来,还是农村好,腊梅不知怎么心里冒出这么一句。
   眼下正是阳春三月,地里的油菜花一定开得正艳,满地生金金碧辉煌,浓郁的醇香味儿美酒似地漫溢在空中,洋芋那一朵朵稀疏夺目的红花、白花也在绿叶丛中盛开了。最醒目清新的是,那满簇满簇的桐梓花挂满枝头,粉红粉红的惹人喜爱。还有那清新的空气,淙淙的流水,树梢的晚霞,凌空而下的飞泉,屏风般的峭壁悬崖,波平如镜的小湖……都浮现在腊梅的脑海里,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美好……
   腊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休闲广场,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干了多少体力活一样让她心神疲惫。
   自从自己的一篇中篇小说得到了一位大作家的赏识后,她一个农村女人自学成才搞创作的先进事迹就上了报,她在村里甚至全县就成了知名人物了。每天打电话的人就多了起来,有报社编辑部约稿的,有记者相约采访的,有初中高中的同学叙旧情的,还有亲戚朋友问寒问暖的。以前她几乎是一个电话也没有,什么初中高中同学都不知道在哪里隐身呢,现在全冒出来了,让她欣喜中空添几分怅惘迷茫。
   夏晨,应该说是最让她感怀的老同学了,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童伴。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形影不离,在高中时还是同桌。只可惜腊梅上完高中一年,由于家境贫寒,父母重男轻女,为了成全哥哥弟弟读书说啥也不让她念了。她不得不忍痛离开了自己心爱的学校和同学。两年后,夏晨高中毕业考上了省城最好的中文学府。腊梅对夏晨一往情深,一直念念不忘。还偷偷瞒着父母给夏晨寄过钱。钱都是她参加生产队劳动一分一厘攒下的,可后来,夏晨大学毕业安排在省城工作,两人就渐渐地疏远分了手。
   前不久,听说腊梅自学成才的事迹上了报,夏晨打听到腊梅的电话号码好几次打电话和她叙旧情。还告诉她目前正在和他老婆闹离婚,并打听到腊梅的丈夫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和腊梅根本没有感情。
   腊梅毕竟不是青春年少的人了,心静如水,恬淡沉稳。她不想再和夏晨有啥结果,隐约中,她还是恨他的。为此,她还换了手机号码,耳根清静了许多日子,心也清静了许多。由此腊梅骨子里有了一种对城里人对老同学的厌恶和鄙视。真没想到,今天来报社上班第一天就又来一位老同学……
  
   正午时分,春光明媚。
   阳光从树叶的叶缝里泻下来,斑斑纹纹,纵横交错。她仰起脸阳光刺了一下,她赶紧闭了闭眼。一只蜜蜂,在她身旁萦萦绕绕的飞,她一挥手把它轰走,可这边刚轰走一只,那边又来一只,她又挥手轰开,再回头,后面又嗡嗡地飞过来好几只,她有些不耐烦了,你们这些蜜蜂眼下正是采蜜的大好时光,不去花间采蜜,围着我这个快成老太婆的人干啥?哦,是不是早晨上班前抹了些抗皱养颜霜有香味招惹的?
   腊梅刚到省城那天,在省城上大学的儿子和儿子的女朋友娟娟陪她逛了次商场,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儿子和娟娟硬给她买了瓶抗皱养颜霜,说是都来省城了还不打扮打扮,看周围的人显得老土了,省的让别人瞧不起。腊梅看儿子和未来的儿媳这么善解人意只好笑纳了。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腊梅曾经也是爱美之人,只是生活的艰辛,岁月的无奈让她无暇顾及这些。
   想当年,腊梅也是秀丽端庄的好姑娘。窈窕的身材,白净的脸庞,一双大眼睛闪烁着聪慧的光泽,在班里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美女。只因为没能考上大学,夏晨才和她分了手。她一直找不到她的意中人,无奈之下才嫁给了现在的老实丈夫。唉,都过去的事了,还想这些伤心事干啥,现在不是也来省城工作了嘛。哦,腊梅想起工作一激灵起来赶紧往报社赶去。
   没过两天,高义飞还是从编辑部那里打听到了她的手机号码,告诉她,星期天要举办一个同学聚会,要腊梅务必参加,还要开车来接。
   放下电话,腊梅苦笑着摇了摇头。以前自己在农村,稿子发不出去,和周围的人又没法沟通,一个人痛苦迷茫,孤独绝望中,她多想找一个有文化的老同学诉诉衷肠,说说心里话,可是一个没有。一个叫李春雨的高中同学,当时在班里和腊梅是很要好的朋友,因为两人都比较喜欢文学。人家高中毕业考上了一所中文系大学,她辍学在家务农,她和夏晨一样慢慢地就疏远了腊梅没了来往。听说大学毕业分配在省城一家杂志社工作,腊梅从李春雨家里打听到她的电话和地址,把稿子发过去,想让人家对她的稿子帮忙看看。没想到李春雨丝毫不念同乡同学之情,态度傲慢不说,还说腊梅的稿子写得没有一点文学基础云云。腊梅愤怒了,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去找她,再也不去找所谓的老同学。总而言之,一提起老同学就让她觉得像吃了苍蝇倒胃口。而且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写出名堂来,一定要成功!
   腊梅自学成才后,她的所有积压发不出去的稿件都成了热门货抢手货,供不应求。不但在农民报社农村杂志社陆陆续续发表,还被多家报刊转载。报社杂志社的人都说,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农村女人能写出这么见地不凡的优秀作品,真是了不得!足见文学功底深厚,对生活洞悉力的敏锐和对人生的深层挖掘。人们的交口称赞,让腊梅有哭笑不得的感觉,不由想起外国诗人惠特曼的传奇经历。
   美国纽约大诗人惠特曼出生贫寒,只上过小学,可他梦想要当一名诗人。孜孜不倦的辛勤耕耘后自费出版了一本诗集《草叶集》。当时家人不看,外人反对,社会上一大堆人臭骂。伦敦《评论》报认为:“作者的诗作违背了传统诗歌的艺术。惠特曼不懂艺术,正像畜生不懂数学一样。”波士顿《通讯员》杂志社则把诗集叫做“浮夸自大、庸俗和无聊的杂奏。”甚至骂作者是个疯子,说除了给他一顿鞭子我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连作者的衣服相貌都成了嘲笑的对象,说看他那副模样就断定写不出啥好文章,真正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体无完肤。然而,美国著名文学家、诗人爱默生却做出了世界文学史上最精明的果决判断。认为“才华横溢的《草叶集》是美国迄今能贡献的最了不起的聪明才智的精华。”
   自从得到了世界级名人文学大师爱默生的肯定和赞许,从个人到报社再到编辑杂志社都对惠特曼刮目相看了,马上来个180度大转弯——于是乎,秃子就成了聪明绝顶了,乌鸡变凤凰了,下里巴人摇身一变成阳春白雪了,溢美之词更是触目惊心——节奏自由奔放,汪洋恣意,舒卷自如,具有一泻千里的气势和无所不包的容量。这极富喜剧色彩的转变,曾经让多少人咋舌惊叹,哗然一片。
   腊梅的经历虽然还没有惠特曼那样传奇,名声大噪,可也历经周折,就说那个老同学李春雨知道腊梅自学成才的先进事迹见报后,在她所在杂志社的杂志上头版首页上发表了腊梅的文章,并且加上了精美的编者按。还打来电话道歉,说是当时的稿子是下面的编辑处理的,她不清楚不知道啥的,曾让腊梅怅惘迷茫,感慨万千!
   星期天,腊梅本打算和儿子出去吃顿饭,可高义飞早早就开车过来了。坐车一起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都自称是腊梅的老同学,两人见了腊梅就像多年不见的亲兄妹亲姐妹抓住腊梅的手不放,问寒问暖热情有加。腊梅多少有些盛情难却,不好推脱只好随行。
   嗨!好阔气的五星级饭店——雄伟的现代式法国石灰石石柱镶边,翡翠绿玻璃和灰白色外墙构成的魔方式外观,高贵气派,还有超风味的黄色水晶壁灯镶嵌在上面顶边上,更显典雅大方。
   里面雅间里,灯光迷离中正在播放着欢快的《迎宾曲》,已有十来个人在等她了。见腊梅进来,一个个站起来都笑容可掬的点头哈腰,就好像腊梅是啥贵宾一样。
   “大才女来了,呵呵呵……”
   “就是有架子,哈哈哈,大作家嘛!”
   “腊梅你好有气质哟……”
   “在学校时候就数你文章写得好,那时就知道你必修成正果。”
   “呵呵呵……”
   “哈哈哈……”
   一阵恭维寒暄自我介绍,腊梅有些应接不暇,骤然间,腊梅有众星捧月的感觉,心里深感身份的魔力,人世的沧桑。
   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一个个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都变成了刻满岁月沧桑的中年人,虽然大家都衣着光鲜,看样子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可岁月沉淀的痕迹还是难以遮掩。
   人群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着实让腊梅的心一一刺痛了一下,一个是李春雨,一个是夏晨。特别是那个夏晨,自打腊梅一进屋,就专注地盯着腊梅看。
   夏晨年少时就是一英俊书生,高高的个子,不胖不瘦。精致的面孔透着高贵,两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闪着智慧,脸上白白净净的像古代的贵族公子。那个女孩子见了都要一见倾心。现在人到中年比学生时代略壮实丰满一些,更显沉稳儒雅,风度翩翩。一种成熟男人的风采展露无疑。听大家一口一个夏局长,才知道夏晨是省文化局的局长了。
   腊梅看他的时候,正迎上了夏晨火辣辣的目光,腊梅的目光不由移离一下,心也咚咚咚跳几下,随之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里迅速升腾起来。虽然之前,两人通过好几次电话,夏晨搪塞过一些和她分手的理由,可腊梅认为只有一个,那就是嫌她是个乡巴佬、土农民。她打心眼里还是恨他的,可今天见到他心里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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