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爆米花香

周末的下午，在我所住小区门口，不时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我遁声出去观看，原来是一对老夫妇在蹦爆米花。
　　 很久都没有见到，使用那种圆鼓鼓的铁锅设备蹦爆米花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一堆煤炭火炉，在火炉上用支架，架起一个可以转动，圆鼓鼓的铁锅，看上去就像一只圆鼓鼓怀了孕的小母猪，被架在火炉上烤。男主人一边摇动铁锅，一边不时往里添加煤炭，另一边他的女人不停地拉动风箱，火烧的很旺，炽热的火苗映红了男主人的脸庞，男主人操作娴熟有条不紊。当他看到铁锅端部的压力表指示可以出锅了，只见他拿起一个抹布，垫着烧着滚烫的铁锅，搬起放在后面一个扎好的铁丝网笼子口，用套管套住锁扣，抬起右脚用力一踩，随着一声炸响，爆米花四溢，一股爆米花的清香飘满整个天空，一下子使我有一种，久违了的味道溢满心头，也使我的思绪回到了儿时蹦爆米花的情景。
　　 那应该是在八十年代初，那时国家刚刚结束十年动荡，各行各业正百废待兴，日子都过地紧巴巴的。有的农村还没有分田到户，家家户户几乎没有什么存粮，村里的孩子们更别说有什么零食吃了，不像现在的孩子，有各式各样的零食，可以尽情享受，满足舌尖上的幸福。那时候农村的孩子，在过年的时候能吃上爆米花，也是非常奢侈的。
　　 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年的冬天寒风肆虐着大地，干枯的河床被撕裂出一道道口子，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村里人一般都是窝在火炕上很少出门的。可是那天一大早，村里来了一对蹦爆米花的中年夫妇，也许他们清楚地知道，只有到快要过年的时候，村里人才会舍得拿出点粮食来蹦爆米花，让孩子们打打牙祭解解馋。为此，那对中年夫妇不顾严寒刺骨，早早的来到村子街巷口，选择一个较空旷宽敞的地方，支起铁锅，拉动风箱，燃起煤火炉子开始蹦爆米花。
　　 他们不必大声吆喝招揽生意，因为在当时寒冷寂寥的农村，只要出现那像炸雷一样的响声，很快就会被一大群孩子围得水泄不通。想要蹦爆米花的孩子，赶紧在地上划道道做记号（排队），有的跑回家去祈求大人，用茶缸子端来不满一缸的玉米粒，来蹦爆米花。不一会儿就在划道道的地方，排起了长队等待。中年夫妇看到眼前的情景，情不自禁的喜笑颜开，迅速忙碌了起来。由于是每天摆弄煤炭火炉的缘故，中年夫妇的衣服和脸上都是黑黑的，好像一年都没有洗过脸了，但中年男人干起活来手脚很是麻利。他们夫妻两个分工合作，一人拉动风箱，一人摇锅看火，配合非常默契，可见他们经过多年磨练，已经达到如火纯情的地步。
　　 炉火依然是烧的很旺，在寒风刺骨的冬天，被他们烧的感觉不到一丝丝寒冷。中年男人不时地观察火势和铁锅前面的压力表显示，待到火候要成熟了，这时风箱也慢了，火苗也小了，那中年男人麻利地戴上棉手套，搬起滚烫的铁锅，大喊一声赶快闪开！小心烫着！围观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往后紧退几步闪出一条通道，胆小地赶紧用小手捂着耳朵，等待那一声闷响地传来。
　　 只见那中年男人准确地对准事先放好的，一个布袋式的铁网兜面前，用一段钢管插在打开铁锅阀门的上面，抬起右脚用力一踩，一声爆响，在一团蘑菇状的烟雾弥漫之下，炒熟的玉米粒在铁网兜里爆炸开来，一颗颗白花花的爆米花出现在眼前，一股玉米花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人垂涎。随后中年男人将铁网兜里的爆米花，倒入准备好的簸箕或者竹篓里面，收下一角钱，交给来蹦爆米花的人，蹦好爆米花的孩子，端着温热飘香的爆米花，满面春风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一路载着幸福的喜悦回家尽情享受。
　　 而那些家里没有来蹦爆米花的孩子们，则一直会守候在边上，因为每一次的爆响过后烟雾散尽之时，总会有些许，有点糊没有完全炸开的爆米花，散落到铁网兜之外，这些孩子就会一哄而上，趴在地上去抢散落在地上的爆米花，他们被冻得通红的小手使劲疯抢着，抢到的孩子也顾不得有没有泥土，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没有抢到的也只能看着别人享受美味，自己伸着舌头舔着嘴角的口水，期待着下一锅能有更多的爆米花，掉到地上去捡到嘴里。想起这些的确觉得有点心酸，一碗玉米粒对现在来说，不过几角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可在当时家家户户生活艰难的年代，一碗玉米、几角钱，也足够一家人能维持几天的生活。现在的孩子们绝对体会不到几毛钱的重要，也根本不会明白那个年代孩子们，对一颗沾满泥土爆米花的渴望心情。
　　 如今人民生活条件大大改善，各种物质都是非常丰富，吃腻了各式各样的零食和肯德基、麦当劳的孩子，也想象不到过去的孩子，能吃上一颗带有泥土的爆米花和一粒糖，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我正在胡乱想着，又一声沉闷地响声惊回了我的思绪，随手抓起一把冒着热气的爆米花，放在嘴里，味道貌似是当年的味道，可是总觉的还是没有当年拼命抢来的，沾满泥土且带有糊味的爆米花更香浓一些，也许是觉得当年的味道是苦涩的味道，或者是停留在记忆中心酸的味道，这时我才知道，那种味道是记忆中无法抹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