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的味道
作者: 梦魇单弦
时间: 2012-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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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又是这个时间段,又是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柯重一个人横在床上不想动弹,他想象着门外敲门人的模样,甚至猜想到敲门人手指丹蔻的色彩。敲门声并未停止,持续着,不急
摘要:青春的涟漪
又是这个时间段,又是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柯重一个人横在床上不想动弹,他想象着门外敲门人的模样,甚至猜想到敲门人手指丹蔻的色彩。敲门声并未停止,持续着,不急不缓,好似永远都是这个节奏,永远不会自行消失。柯重有些奈不住了,先前的慵懒渐渐被一阵阵焦躁所侵蚀,一点一点的吞噬,直到把所有的忍耐全部吃掉。柯重猛然从床上跃起,开了门。门开了,迎面的是惊诧。
自从柯重暑期打工住进这家闭塞的小旅馆,每到夜幕刚刚染上街道,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便潮水般阵阵地袭来。这家小旅馆挤身在一家家小酒馆之间,窄窄的门面,昏昏沉沉的影像,寒碜而局促,却与周围的格调分外的融合,整体都模糊成一张欲睡的充满倦意的脸。夹着身子进去,一股股潮湿渗着暧昧,沿着“之”字样迂回的辨不清颜色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便走到了柯重的房间门口。至于那不急不缓的惯例似的敲门声,不知您是否意会得到,那是那些迫于生计或媚于享受的同样不幸的女人,在进行她们独有的、有了千年历史的皮肉营生的前奏。在这里她们往往是廉价的,妖冶的,满面风尘的,模糊得只剩下表皮的干皱与蹙缩,画满了秋天落叶的纹理。饱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所谓的骚扰,柯重想到离开,可转念想到廉价的住宿费用便很难再做决定了,于是便在犹疑里煎熬,那些敲门人又何尝不曾有过如此的徘徊。以往每次开门,门口总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斜斜地倚在门框上,仿佛所有的骨骼都是丝带做的,捏着嗓子嗲声嗲气的问:“需要服务吗?”每次这样的赤裸裸的呈现都让柯重窒息,心里堵得满满的,像是一张嘴就能吐出满嘴的秽物,是干呕的状态。柯重每每猛然关上门,以此作回应,有的便知趣地另觅他处了,有的则仍旧不屈不挠地敲门,每一声敲在心上,都是恶心的烦闷。然而这次,这次不一样。
门口是一株青草样的姑娘,松松笼扎的两束头发轻轻摩挲在肩头,齐齐的刘海下是两旺碧薮,单眼睑似乎是半透明状的,柔美的红唇微微上耸,像个受委屈的负气的孩子。就是这样一梨花初露的脸庞,突兀地拥进了柯重吃惊的眼眸。
柯重仍在发愣,定式的思维被搅成一锅浆糊,女孩已径自侧身闪进了屋。“我们……不认识吧。”柯重磕磕巴巴地说话间,右手已在后脑勺上挠了N下。“这有关系吗?我们先谈价钱吧,一次200。”女孩嘴里吐出的话像牙齿咀嚼着妙脆角,干干脆脆。柯重的大脑突如其来的有点空白,一脸茫然。“装什么蒜啊,成不成一句话。先生,200很便宜啦,外面那些大姐还不是这个价,我保证物超所值。”女孩的脸上笼上一层憨顽的笑,纯纯的。柯重终于缓过神来了,像休克后乍然苏醒。“出去!”柯重掷地有声的话有些颤抖,那是愤怒,是羞愧。“不成就算,凶什么凶。”女孩摔门而去。伴着门“哐!”的一声震响,柯重缓缓蹙缩在地上。空气里还遗留着女孩身上青苹果的香水味儿,柯重的心竟痛得抽搐了一下,忽而委屈得想哭泣,然而脸上的肌肉却本能的抽搐出一个笑容。柯重有些恍惚,看到一个光滑鲜艳的苹果青翠欲滴,用手指轻轻一碰,溢出来的却是无数蠕动的蛆虫。一阵难以抑制的干呕,让柯重胃痛。
柯重起身,抱起了自己的吉他,缓缓拨动着几根和弦,微微有些安稳和温暖,他忽然想到了莫天天,那个曾让他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自己影子的女孩。曾让他抱着吉他穿过夜色,穿过恋人的领地,坐在一片被机器啃食过的土地上悲伤与绝望的姑娘。“你的文章在我这里已呆了一天天∕我带着它们从这边一直走到那边∕只是想在行走中找到一些灵感∕抱着吉他造首歌出现在你面前∕谢谢你给我的文章∕让我知道你叫无名姑娘∕无名姑娘,你有你的名字∕或许天天二字听起来不如无名响亮∕此刻的我正坐在写作教室的后面∕看着第二排的你和你脑后的小辫∕撩一下头发吧,无名姑娘∕不知道它们是否在说,你有一点孤单”为莫天天写了一半的歌,像是一句未完的叹息,无奈中是无尽的惆怅,不是一个轨道的星球永远不会相遇,柯重还是一个独行者。恍惚间有股浓烈的气息压抑着柯重,让他无法喘息,挣扎着起身,已是一梦醒来,梦里的气息是青苹果的味道,一阵难以抑制的羞愤莫名袭来,痛楚的窒息。
柯重套上T恤,背了吉他,离去。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鼻孔里呼吸的是这个城市独有的气息,铜臭中夹杂着干草的清香。车来车去,人来人往,互不干扰的组合着都市的情景剧,熙熙复攘攘。随便捡个立脚的地方,行人三三两两,柯重把帽子放在自己脚前,在里面放上两个硬币,一张一元纸币,然后抱起吉他,只有柯重知道词的曲便缓缓流出。“我的姑娘∕你不应是我的幻想∕你带来的是不再孤单的希望∕走走停停,彳亍到你面前∕才知道一切只是虚妄∕我不想∕不想一个人绝望和悲伤∕因为我的音乐还在流淌∕再见了,我的无名姑娘”这是歌的结尾,可惜莫天天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过往的行人依旧,偶尔投来的目光是漠然的无所谓,瞥见帽中的钱,便触电似地转移。夏日的夕照依旧强烈,柯重的音乐唤不醒沉睡的美人。柯重有些心满意足的沉重,本已料到的结局如何的惨不忍睹也可以接受。正当柯重准备离去时,一张十元纸币轻轻飘落进帽里,柯重又嗅到了青苹果的味道,等柯重抬头,那身影已转向大步离去,一缕发梢遗留下淡淡的味道。柯重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的音乐被人嫖了,没有感情基础的物质给与,和嫖客与妓女的关系又有何差别。
回到旅店,沿着潮湿逼仄的走廊走进房间,却还能在仔细的嗅闻中分析出青苹果的味道,而此时此刻,疲惫的柯重已没了愤怒的力气,妥协地瘫软在床上。倦意似乎没有和睡意签好协议,夜半,无眠。月和星都穿不透这房间的黑暗,忽然,手机炸响。信息显示着“莫天天”,柯重便不自觉的想到,他初识莫天天时半夜发的短信“听说你想找人喝酒,可惜今晚你不在,我也只好设想我对面坐着位莫姑娘,对你成三人。”莫天天在凌晨四点钟突然回信:“酒,亦是难消的悲伤。回校,定以酒会你。”想来已是一年前的事,物不是人已非,莫天天已不是柯重当年认识的莫天天,柯重又何尝不是,感觉变了,一切都变了。“你的社会实践怎么样了?我已经通过XX公司的面试,明天就可以去实习了。”莫天天的发问永远带着炫耀,一个锋芒毕露的傻瓜。“给学校招生练练嘴皮子,然后满大街乱弹吉他。”柯重瞅着发送成功的讯息有些木木的,不自觉就关了机,竟就安稳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莫天天,还有青苹果的味道。
清晨,旅店的阴暗阻碍了天的大亮,柯重伴着闹铃猛然惊醒。困意缠绵,萦绕,久久不散。然而柯重还能清楚地分辨出自己呼进空气中夹杂的青苹果的味道。柯重瞬间做了个豁然开朗的决定:回家。到此一游,永不回头。收拾了物什,离去。归家的脚步交叠着兴奋,家乡泥土的芬芳可以遮蔽所有的气味,让你心神酣畅。然而就在与家一步步靠近中,兴奋也一点点消褪,毫无理由。离去还是逃离,逃离一种熟识乃至厌倦,陌生乃至恐惧的境地。柯重不过选择了逃避,每一次离去都是一次落寞,一次失败的巨大失落……
开学伊始,又是满目熟悉的人与物,兴奋偷偷溜来,留下痕迹。柯重一如往常一个人行在路上,平静的稀释着痛苦,深深地思索消耗着现实的空虚。一阵风,柯重的心猛然抽搐,眼眸里映出松松笼扎的两束头发。风里夹着青苹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