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城市

这只狗是我儿子收养的一条流浪狗。这么说又似乎有点不正确：其一，见到狗狗时，它尚且年幼，奶狗一只，还无法流浪；其二，儿子只是对一切毛茸茸的小活物感兴趣，喜欢往家带、买，说到照顾他们，他实在力不从心。这只狗是我爸用几十袋牛奶喂大的，土狗一只，我们美其名曰，奶牛狗。因为每次见它吃饱了，颠颠地飞奔过来憨憨的样子，所以有了个名字——摇鼓。
　　 曾经，摇鼓对食物表现出莫大的兴趣，仿佛就是为吃而生的，我们都嘲笑它胸无大志，没有出息。它也不是条聪明的狗，很长时间学不会定点大小便，老在客厅、厨房撒尿，只要地上有只塑料袋，它准要在此一遗，弄得我们烦不胜烦。家里还有另一只狗，是我们从江西山区带回来的一只猎犬，脑门儿上天生一个“个”字，因此得名“个儿”。此狗拽得很，个人卫生习惯好，地位也是不容挑战的权威。因为是猎犬，所以爱往外跑，周围方圆10里都是它的势力范围，爸爸开玩笑，今年冬天，就该往家衔兔子了。现在临近冬天，兔子没见衔回来，却已然成了周围一帮宠物狗、流浪狗的领袖了，时常见一帮狗众聚集在我家巷子里，个儿头颠尾巴翘的，亲亲这个，嗅嗅那个，好不威风。
　　 可就是摇鼓这样一只老实、本分的土狗，上个月却失踪了，从夏天起，家里人就在念叨，个儿啊，你天天往外跑，这天气一凉，就要跑到人家饭桌上去了，还好个儿神气，一般人近不了身。我们都说摇鼓是被人扔过的狗，恋家，不爱出去，它平时就是这样，趴在院门口晒太阳，巷子里有人经过，它象征性地汪两声，我爸还夸它，还是摇鼓好，会看家。
　　 那天早上，个儿照例出去，它也跟出去了，可是，个儿回来了，它却没回来。后来听说，邻居家那天也少了两只狗，算算，霜降了，老饕们又该惦记香肉了。唉，我们的小摇鼓，身量那么小，也有人下得了手，我倒宁可是有人看它可爱，捉回去养了。不管怎样，摇鼓干干净净，肥肥壮壮，怎么看也不是一条流浪狗，有主人的狗，你就是再喜欢，也不应该捉走啊。
　　 听说，台湾的街头巷尾，放置着很多供流浪的猫、狗喝水的水罐，因为，对流浪猫狗威胁最大的不是食物的短缺，而是因为缺水导致的肾病。我没有去过台北，无法感受这个城市的人情冷暖、喜怒哀乐，但是因为这则消息，台北在我心目中是个柔软的城市，宜居的城市，对流浪的动物尚且有一份细致贴心的情谊，那居于其间的人们之间的关系，想必也是温暖而宜人的吧。看看我们的城市，官员们喊着打造适宜人居的口号，城市中的人们则是冷漠加防备。11月1日，人口普查入户登记的日子，现如今，这陌生人入户也难得很，不时传来，普查员需民警陪同入户，主人不问缘由叫保安请走普查员等等不和谐的消息，一个城市，一只狗尚且无容身之地，还谈什么适宜人居。
　　 “动物是人类的朋友。”这样的标语套话，我并不推崇，只是，作为共同呼吸这一方空气的邻居，它们也是知道冷热疼痛、有灵性的个体，一样有生存的权利，而不是被人觊觎的温肾壮阳的某餐肉，可是如今，连人都在精于乐于彼此算计、文争武斗，还有谁会关照它们，我们置身其中的，究竟已是怎样的一个环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