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作者: 百味人生
时间: 201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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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敢看母亲的照片,但脑海中依然时常浮现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压在心底里的那份亲痛感就会揪扯我,不由自主地眼眶湿润了。 常言道:时间是
摘要:我的母亲虽然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但儿子的眼里是一位伟大的女性!谨以此文哀悼亡母在天之灵!
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敢看母亲的照片,但脑海中依然时常浮现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压在心底里的那份亲痛感就会揪扯我,不由自主地眼眶湿润了。
常言道:时间是冲淡一切的良药,但我觉得“母亲”例外,这是一个难以淡忘的印象,一个魂牵梦绕的影子,一个刻骨铭心地记忆。我庆幸的是在母亲生前做了两件事能使自己的心灵得到些许慰籍。一是从单位退养下来先将母亲从乡下接到城里来伺候了两个月,并找了个老中医为她调理身体;二是在母亲病重期间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直至寿终。
一
我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但她却很伟大。
母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从我记事起她就带着我四处逃荒。我三、四岁时适逢三年自然灾害困难时期,民不聊生,饥民遍野,野菜、树皮吃光了不得不离乡背井要饭逃生。那个饥荒的年代里,有多少孩童饿死街头?有多少骨肉分离?有多少成了异乡之鬼?而我与母亲在长达三年的流浪生涯中,相依为命,形影不离。也曾有好心人要收养我,都被母亲谢绝了。我是母亲的精神支柱,母亲是我的救命恩人。母亲抱着我跋山涉水,费尽千辛万苦,总是先让我吃饱;要到一块玉米饼子自己不舍得吃,留给我下顿再吃。我冷了,她就解开棉裤腰,将我冰凉的双脚放到她的肚子上暖热。我胆小,怕狗和鹅,母亲就把我抱起来。母亲心灵手巧,慢慢和当地人熟悉后,凭一手好针线活手艺赢得了大家的青睐,从此毋须在风雪中奔波。母亲做针线活时,我坐炕头摆弄布条玩。母亲叮嘱我,吃饭时看到她放下碗筷便马上放下,免得人家说我们能吃。我记住了母亲的话,吃饭时两眼紧盯着母亲。母亲也怕我没吃饱,故意放慢速度,看我吃的差不多了才把碗筷放下。就这样我们母子身在异乡相依为命,平安度过了灾荒之年。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方见母爱伟大!没有母亲,就没有我今天,是母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为此,我永远感恩母亲!母亲恩重如山!情深似海!
母亲--我的启蒙老师。
母亲没有文化,只在解放初期偷偷溜进“识字班”学了几个字和珠算加减法。在我入学前,母亲一边拉着风箱,一边用烧火棍在灶前教我识字。读小学后,又教我珠算。母亲虽没有什么文化,但对我的作文很感兴趣,每次写完后都让我读给她听,然后点评。每次按他的意见修改后都能得“优”,使我对作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无论初中还是高中都很优秀,曾多次入选县级展览。读书十年时逢十年文革(1966--1976年),社会动荡不安,但我仍坚持学习,这与母亲的启蒙和引导教育是分不开的。
母亲--我们家的顶梁柱。
父亲三十六岁那年不慎患了气管炎,又咳嗽又喘,因无钱医治,病情日益加重,经常半夜憋得昏过去。母亲喊醒我,我从睡梦中惊醒,紧张地将倒躺在墙壁上的父亲扶起来,用力捶后背,父亲“呜哇”一声上来一口气,又活过来了。看到父亲上气不接下气,憋得大汗淋漓,母亲就让我去叫赤脚医生,打上一只针,立马有所缓解。酷暑严寒,风雨无阻,半夜去叫赤脚医生的门已成家常便饭。平日,不敢睡沉,久而久之,养成浅睡的习惯,至今稍微有动静就会惊醒。
有一次,父亲剧咳一阵后吐血了,母亲吓坏了,忙将伯父叫来,和伯父商量后,又把生产队长叫来,他们商量将父亲送医院。队长找来一辆手推车,铺上一床棉被,堂哥歪歪拉拉将父亲送到火车站,再转乘火车到了胶州医院。据回来的队长说,父亲得的是肺脓疡,需要住院做手术,堂哥留在医院等母亲筹钱。母亲求亲告友总算凑了一点钱,让队长送去,顺便也带上我。母亲本没打算让我去,发生一件事为了弄个明白,母亲让我去与父亲见一面。
队里发放布票煤票棉花票,母亲什么也没有见到。母亲去问分管票证的会计,会计回答说给了我父亲。而父亲刚入院,这怎么可能呢?可是,会计一口咬定,母亲想,幸好父亲还没死,不然死无对证了。
我跟着队长来到胶州医院,见到了父亲。父亲面黄肌瘦,一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把来意向父亲一说,父亲说没有的事,他什么也没见到。
回来后我告诉了母亲,母亲清早就把会计堵在菜园里。会计看到母亲很气愤,立即改口道“你别生气,我想起来了,你家的票证给高某了,去找他要吧。”高某和我家住一条胡同。母亲找到高某把来意一说,高某火了,要母亲和他一起去找会计三人当面对质。母亲和高某气呼呼地来到会计家。高某一把将会计楸起来要动粗。会计一看情情势不妙马上改口道:“二叔二叔你别发火,让我想想,都是我一时糊涂,我记错了,是在我这里,对不起”。母亲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票证要回来。
父亲手术顺利,住了半个月出院了。母亲把节省的小麦给父亲加营养,托亲戚从青岛买青霉素打针治疗。父亲很虚弱,基本上失去了劳动能力。母亲为了撑起这个家,白天像男劳力一样下田劳动,晚上纺棉花到深夜。每当我半夜醒来时,看到母亲满头花絮。
炎热的夏天,母亲中午也不舍得歇个午晌,上工顶着火辣辣的太阳钻进闷热的玉米地里,割一篮青草晒到街上,再去参加集体劳动。
秋收地瓜分来家,堆在院子里,母亲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一个洗净再擦成地瓜干挂起来,次日不耽误去队里干活
实行稻改后,母亲起早贪黑和社员们一起下水拔秧苗、打场、脏活累活无所不干。
冬天,一些砖瓦厂收购草帘子,这对一贯被极左思想禁锢的社员们来说,无疑是个喜讯!多年来,社员们除了队里分点粮草外,再无任何经济收入。家家都很穷。母亲为了多打几个草帘子又是起五更睡半夜,手指磨破了。为了帮衬母亲一把,我上学带着泡湿的稻草,课间搓草绳,放了学带回家。寒冷的冬天,教室里没有取暖设备,室外室内一样冷,双手被又湿又凉的稻草冻麻了,放在口边哈哈热气,暖和一会再搓。
尽管母亲拼死拼活地干,还是堵不住队里一些人的嘴,说我们家吃闲饭,常年靠他们养活着。分东西常被落下,处处受歧视,被欺负,母亲被逼疯了,患了精神分裂症,昼夜不归,那年我十四岁,弟弟七岁,放了学到处找娘。
经济拮据,日子艰难。在五姨的帮助下,勉强度日。我多次萌生辍学念头,但母亲稍微清醒就表示反对,哪怕砸锅卖铁也要让我把书念下来。
我考上高中,弟弟上初中,家里真的是撑不住了,庆幸的是母亲的病情有所好转,感谢上天保佑,母亲清醒了,家里又有了主心骨。
学校里经常“闹革命”,大字报贴满了校园,批判“师道尊严”“智育第一,分数挂帅”。学黄帅,张铁生。尽管高中毕业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回家当社员,但我依然坚持学习,逢兰村大集教室只剩我一人。
因为,我每交一次学费,都是给家里一笔沉重的负担。
为了我的父母,我理应珍惜在校的每一天,否则,我对不起父母。
高中毕业后,我回家当了社员。我们家里才有了挣公分的男劳力,日子开始有所好转。
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的第一天,白天干了一天农活,晚上接着上夜班,推车子往三里外的地里送粪。在生产队里,没有同情和怜悯,只讲“同工同酬”,什么年龄干什么活,干什么活计什么公分。队长视我与其他青壮年社员一样,一人一辆手推车,自带铁锹,自装自卸,无人拉车。一支十几人青壮年组成的手推车大军,月光下浩浩荡荡从村里到村外的地里延绵二三里,从晚饭后直到东方发白。我才十九岁,刚走出校门,农活还不熟练,力气也不够。刚收割完稻子的地里还有些泥泞,推独轮车整夜送粪这种繁重的体力活对我来说实属超负荷劳作。上半夜还可以。下半夜就感到力不从心了,尤其黎明时分,又饿又累,时值深秋,凉风习习,身上的衣服早日湿透了。天亮收工了,匆匆吃了点早饭,倒头酣睡,下午又上工了。母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又无可奈何。
我成了一名被当作整劳力使唤的社员,割小麦、打场、插稻秧、挖平塘什么重活累活脏活都干。
我本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但我不甘心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
我为自己的前景规划设计了四条路:
一、团小组长--团支部副书记--团支部书记--入党--党支部副书记--党支部书记--公社干部。
二、当兵--提干。
三、民办教师或大队会计。
四、外出打工。
在母亲的鼎力支持下,我拼命地表现自己,努力上进。下田劳动带着笔和纸,休息间隙写广播稿,借以扩大自己的知名度,以赢得大队干部和驻村工作队的好感。
经过半年的努力,我脱产当了大队会计兼团支部副书记。分管四个生产队的账目,负责大队广播稿子的写作审稿编选及全村黑板报的宣传工作,非常忙碌,但“革命尚未成功”,必须继续努力,为求“更上一层楼”,又积极响应上级号召,按要求圆满地完成了党支部交给的“扫盲”“划成分”等各项工作任务。经过一番打拼后,二十二岁我一身三职,即:大队会计、团支部副书记和贫协副主任,成为青年中的佼佼者,被大队派往即墨党校参加学习,成为重点入党纳新对象,仿佛看到了希望。我深知,每取得一点成绩,都有母亲一份功劳。如果没有母亲无怨无悔地的大力支持,是不可能取得这些成绩的,因为在农村总有干不完的活。
意想不到的是“唯成分论”将我的梦想粉碎,已故去而又从未谋面的姨夫是地主成分,入党不行,当兵,也同样又被拒之门外。
我相继受到双重打击,心情一落千丈,前途甚感渺茫。直至一九七七年冬天才又迎来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国家恢复高考!自由报名,全国统一考试,择优录取。喜讯传开,母亲毫不犹豫地到邻居家借了5角钱让我报了名。
我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金榜题名,全县第一。
父母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同时,弟弟也考上了高中,双喜临门。
时值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刚结束,农村土地实行包产到户,生产队解体,“人七劳三”不复存在,我一走,家里再度失去劳动力,分的地谁来耕种?母亲要一个人供养一个病人两个学生,谈何容易?
临走时,春天盖起的四间房子没有窗也没有院墙,借债未还,母亲送我到村口,父亲蹲在街头喘,父母那寂寞无助的眼神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板上。
在校期间,每人每月36斤粮,母亲担心我吃不饱,(其实就是吃不饱,但又不敢和父母讲,怕他们牵挂),把值钱的小麦和大米换些粮票寄给我。国家每月补贴18元。勉强应付日常生活。放了暑假,人家盖房子我去搬石头,一天挣一元钱,干了十天挣了十元钱,喜滋滋地买了火车票回家看父母。听母亲说,自从我走后,父亲的身体渐渐好起来,现在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了,我不信,便和父亲及弟弟一起到地里载地瓜去,果真如此,父亲能挑水了,我喜出望外!
母亲,我们的领路人。
虽说日子过的穷点,但母亲人穷志不穷,始终注重教我们做人。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母亲将一个苹果一分两半,一半给弟弟,说:“你哥干活多,应该多吃点,你吃这快也不少。”将另一半给我,说:“你当哥哥,应该让着弟弟,吃这块也不少。”弟弟高兴,我也高兴。饭后,父亲给块玉米饼子相互推让,只有掰开才肯吃。谁给一块糖,也一咬两半。
干活时,母亲说:“一等人用眼吩咐,二等人用嘴吩咐,三等人用手吩咐。”我们都想做一等人,从不用吩咐,放学后,一个去剜野菜,一个去浇园;一个扫院子,一个垫猪,都很主动。我们从小养成了勤劳、互让的好习惯。
父亲母亲心底善良,心灵手巧,父亲会接骨术,会写各种文疏。母亲有一手好针线活,给新娘做嫁衣、开脸,会剪纸;村里红白事都少不了他们帮忙,分文不取。
有一年,村里来了几个难民,住在村外一间小破屋里,母亲知道后特意包了一锅地瓜面包子让我踏雪送了去。
父母的言传身教深深的影响了我们,这是父母给予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自我出去上学后就再没有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们,尤其是当我有了孩子后,更能理解父母的艰辛与不易。无论多忙,也要挤时间回家看看。每次回家,都先敞开饭厨看看父母吃的什么饭,看看身上穿的什么衣。因为父母都是报喜不报忧。
我常以清朝八反歌勉励自己。歌曰:
富贵养亲易,亲常有不安;
贫穷养儿难,儿不受饥寒;
一条心,两条路,
为儿终不如为父。
劝君养亲如养儿,
凡事莫推家不富。
二
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退休后什么也不干也要先照顾照顾年迈的老母亲,尽尽孝道。天遂人愿,去年提前一年退养。我将老母亲接到城里来,(父亲已故),想补偿一下自己多年来没有在母亲身边照顾对她的亏欠,找了个名老中医为母亲调理身体。一日三餐做不重样的饭菜,让母亲把没吃过的山珍海味尝个遍。白天除了去菜市场买点菜全天在家里陪着母亲。每天晚上兑一盆热水,先用手试试温度合适再给母亲洗脚。母亲笑眯眯地说,“我不老不小的,怎么能让你给我洗脚呢?”。我说“娘啊!你都八十多岁了,还不老不小呢,我给你洗洗脚还不应该吗?”洗完脚后再做足疗。我的举动首先使母亲的心得到了宽慰。每当我双手抱着他那双老脚时,他的脸上总是绽开幸福的微笑。我想:人若年老有病时得不到儿女的关怀照顾会倍感冷漠和孤寂,这种心态是不利于健康的。被人按摩脚,本身就是一种难以言传的高尚待遇,内心会感受到一种关怀和爱抚。如果是自己儿女给自己按摩脚,这种宽慰的感觉会愈加强烈,对健康更为有利。母亲高兴地说:“在你这里,是我一辈子最享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