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齐文化 ” ——访齐国故都临淄

临淄是齐国故都。公元前1045年，由于姜太公在兴周灭商中功勋卓著，而被首封于齐地营丘即今山东临淄，建立齐国；到公元前221年秦统一中国，齐国作为“春秋五霸之首，战国七雄之一”前后达800多年。其中，姜太公首倡“因俗简礼、尊贤尚功、重商兴农”之策，开“变革、开放、务实、包容”之风，促进了周文化与东夷文化的融合，为齐文化的勃兴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可人们一提齐鲁大地，首先想到的是曲阜，是孔夫子和儒学，而与之齐名的齐国故都临淄和齐文化常被忽略了。其实，齐文化和鲁文化在春秋战国时代是两大各具特色的文化系统。相比之下，齐文化更具开放性和大家风范。当时，各国的学术思想各有所尚：鲁尚儒，晋尚法，楚尚道，唯独齐国兼尚并蓄，它包容了鲁北、鲁西、鲁中、胶东地区的各种文化及学说，可谓内容丰富，博大精深；为当时列国之首。临淄成为中国东方的文化中心。
　　 所以，我游完曲阜就直奔临淄来了。
　　 还有，临淄是春秋战国时期有名的大都会，青岛地区的琅琊则是齐国东南边境的重要城邑。齐桓公、齐景公尝游于此，数月不归；齐景公还坐船游胶州少海。传说姜太公曾在琅琊品过茶。在《封神演义》中，姜太公册封诸神，授予赵公明为“财神”爷，据国学大师唐德刚考证，财神崇拜起源于山东东部沿海琅琊地区的太阳崇拜习俗。另如，田单火牛阵、田横五百士等历史故事，皆出自青岛地区。青岛和临淄有其悠久的历史渊源；经历了两千多年风风雨雨，当年的齐都不在了，可大地还在。自称是生活在齐鲁大地的青岛人，却从未踏上齐国故地，我总觉得缺点什么。此次到临淄一游，也算了却一件心事。
　　 还有，古老的齐国对我很神秘。小时候看《封神榜》小人书，听姜太公钓鱼的故事，说周文王亲自拉车，请姜太公来辅佐他坐江山；他拉姜太公“八百单八步”，姜太公保他“八百单八年”云云，始终记在心里。当了老师后，教《齐桓晋文之事》、《邹忌讽齐王纳谏》等文章，自然涉及到齐国的名君名相， 涉及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马识途”这些成语……另如，齐桓公、鲍叔牙、管仲、晏婴、齐宣王、齐威王、邹忌、田忌、孙膑、田单，和蒲松龄等，这些名字至今飘荡在齐鲁大地，一提起他们，自然会想起灿烂的齐文化。
　　 到了临淄，和我想象的相去甚远。古城在哪？古城门在哪？去曲阜，进了城直奔孔庙、孔府、孔林，这里连一点“古”的影子都见不到。
　　 令我大失所望的是，我打听过的人竟不知道临淄曾是齐国的故都；他们除了知道这里是全国著名的化工基地外，别的一无所知；并且对于我提齐文化的事丝毫不感兴趣。有知情人介绍，除了殉马坑兵车馆外，还有残存的用土夯筑的古城墙，有老百姓称之为“桓公台”的 大土包，等等，可人们并不拿它当回事，说没有看头。我已买好回青的车票，这些景点很分散，在有限的时间内，很难一一参观。权衡再三，最后决定参观齐国历史博物馆，看看姜太公祠。
　　 博物馆位于临淄区齐都镇，从车站打的十几分钟就到了。
　　 博物馆形似古城堡：花岗岩阙式大门，雉堞式青砖围墙，仿古花纹地砖铺地，四周无窗，庄重古拙。院内有不同时期石刻造像，花木丛丛，绿叶婆娑，宁静肃穆，文化氛围浓郁；这里远离闹市，游人很少，目前旅游难得有这样的去处。
　　 走进陈列厅，迎面是一面长方形的铜镜，立刻联想到“以史为鉴，可知兴替”的名言。这时，从侧室闪出一个女孩，学生摸样，是讲解员，她跟我说了一下参观路线便退了回去。室内较暗，靠感应系统照明，我跌跌撞撞，很不适应。可能是女孩看在眼里，于是跟了上来，说“还是我带你参观吧”。她讲解仔细，重大历史事件和重要历史人物，如太公封齐、桓公称霸、晏婴相齐、田氏代齐、威宣成雄、田单复齐等逐一作了介绍。展览馆有大量珍贵文物，如大铜盂、人形足敦、中吉豆、高子戈、燕王剑、鎏金编钟、丙午带钩等。同时还利用音像、沙盘等现代科技手段配合文物展示。
　　 在一个展厅内，写着“稷下学宫” 几个醒目大字，引起我的注意。 要说齐文化，稷下学宫是该大书特书的。当年，稷下是著名的诸子百家游学之地，各种人才纷纷来齐国聚集如此，各骋其说，兼容并蓄，颇具学术民主精神，开创了百家争鸣的先河。稷下之学的多元性、包容性，及学术民主氛围，为后世学者文人津津乐道并向往之。如老北大蔡元培“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治校方略；陈寅恪倡导的“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西南联大民主治校、学术自由的校风，都体现了这种学术民主的精神。
　　 稷下学宫始创于齐桓公而盛于齐宣公时。齐桓公设此宫招致天下贤士而尊崇之，孔子、孟轲、荀况都曾游于齐；有人说《论语》在这里编成，黄老道学创于此地；屈原访齐也曾专程会见众学士。《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载：“宣王喜文学游学之士，自如邹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司马光曾作《稷下赋》，并发出“美矣哉”的赞叹。稷下学宫在历史上的显著地位和影响，对于促成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和文化交流起了积极的作用。
　　 我问解说员，“稷下学宫”里面有何文物？回答说，除了音像资料外，没有实物，展室只能靠影视手段展示当年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的场面。据说，稷下学宫这个文化圣地，其遗迹今已渺不可寻，有记载而无实物佐证，很是遗憾。
　　 另一让我感兴趣的地方是展馆的“韶乐厅”。当年孔夫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很难想象这个老头子对音乐竟是这样执着痴迷。参观过程，可以听到用石罄、编钟演奏的韶乐，领略“齐风韶韵”。
　　 一个多小时参观结束了。整个参观过程，那女孩子始终陪伴着我，有时搀扶着我，这令我很感动。我说：“我是老师，你像个学生，谢谢你的关照，谢谢了。”
　　 世上常有这样的事：仅仅一次偶然的相遇，过后再也见不到了；可是，她（他）照样会像对待亲人、朋友那样帮助你，对你微笑，这足以让你记住一辈子。当下，我们缺少的正是这种对陌生人的帮助和微笑。
　　 就要离开临淄了。觉得古都临淄离我们太远，齐文化这个残存的概念，像是一尊混沌的人文化石，让人无法看清它真实的面貌。回顾历史，齐都临淄可以追溯到中华民族的童年时光，它的背影是那样模糊。我心目中的临淄，毕竟太古老了。
　　 也许，临淄缺少像曲阜那样集中的历史文化遗存；缺少古老的城门，斑驳的城墙；缺少巍峨的庙堂，千年的古树；缺少供历代帝王将相、文人墨客参拜的宫殿，来展示齐文化的荣耀与辉煌。孔庙的烟火、颂乐，在悠悠两千年的岁月里，除了那个特殊年代，几乎从未间断过；而故都临淄、齐文化，除了传说，除了历史记载外，具体寻觅起来是那样渺茫。
　　 总之，我是带着遗憾离开临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