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之伤

摘要：通过为女儿复读求人的经过体现了一个没有地位的乡村教师的办事难，也反映出人情冷暖的社会现实。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国家大力提倡提高教师的社会地位，据说要让他们成为“全社会最受尊敬的人”。教师地位究竟提到何等高度，我难以用语言表述，只在内心有着深切感受。作为一名贫困县的普通教师，且又身居偏远山村，你想办事，莫说进各级政府部门，就是自己唯一的靠山教育局都没人正眼看你。因为你一无钱可送人情，又无权替别人办事；你的权力仅仅是站在讲台上对着那点可怜的书本知识（不一定敢对学生）吆五喝六。虽然局里那些“干部”大多是从教师中提拔上去的，但或许是“文人相轻”的缘故，你一旦被贬到乡下，他们就会“另眼相看”。
　　 那年女儿中考不达线，面临辍学之虞，想升学只有一条路：进补习班复读，明年再参加中考。那时县城只有一所初中——县第二中学，听说当年只招一个补习班，以女儿的分数很难竞争过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决定托托人情。我曾在二中呆过两年，大部分教师都认识，提拔到教务处的两位关系还非比一般，只有新调去的陈校长不熟。假期里我抱着试试看的忐忑心情踏进二中校门，首先碰到教务主任曹老师，他是从乡下调来的，我和他未曾共事，不过此人忠厚老成，态度十分恳切。听我说出来意他实话实说：招生大权掌握在校长手里，这几天找他的人几乎踏破门槛，你不看校园里小车摩托憋憋满满，都是说情的，别的干部教师除了自己的子女一概不敢承揽。如上会研究我倒可给你提提，你也不妨找其他人聊聊，人多好办事嘛。不过常言道“人在人情在”，你已调离本校就不好说了。
　　 我仍不死心，又去找姓李的副主任，说起来还沾点亲；不料我刚说几句，从大门急急跑来一人，径直过来找他，那人和他说了两句话，他头也不回甩下我跟那人走了；回头走进办公室，想和另一位姓张的副主任谈谈，他是我在二中时一度合作默契的一位班主任，没想到他竟不敢（或不屑于）和我说话。他似乎正和一个年轻姑娘核对一份什么资料，偏转头看我一眼却似素不相识，随即低头继续商讨，再没抬头。那位李主任虽令我尴尬，毕竟还说了几句话，这位张主任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我，我尴尬地无地自容了，只得无趣地退出。我彻底绝望了。
　　 那位张老师任班主任时，我外甥女曾在他班补习，后来考入卫校，毕业后分到省城某医院。这年暑假他带老伴去看病，恰遇外甥女值班，领着老两口跑里跑外找专家检查会诊。有了这点关系开学前我找到他家里，他一改常态非常热情。据他说上会研究补习生名单时仅陈校长的本子上就记着一百多人（名字后的括弧内标明家长的姓名职务），连本校的子女都难挤进去。后来因抗不住众多关系户决定再扩招两个班，末了笑嘻嘻说，你放心，估计没问题。
　　 开学前女儿果然接到二中的补习通知，我心里十分感激那位张老师，张副主任。开学后女儿回来说，她被编入第三班。
　　 那年走后门说情的太多，政府部门的惹不起，教育部门的也推不掉，企业的大款又不能逼了脸。总之顶不住各方的压力，经局里特批扩招了两个班，女儿沾了扩招的光才得以返校补习。哎呀，早知如此我何必低三下四去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