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命案
作者: 一渔夫
时间: 2012-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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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 临江村是个三面环山,一面靠着黑龙江的小渔村。村子里的男人多半靠下江捕鱼为生。到了夏天的傍晚,岸边翠柳依依,碧绿的江面上映着青山的倒影,景色特别优美。
一
临江村是个三面环山,一面靠着黑龙江的小渔村。村子里的男人多半靠下江捕鱼为生。到了夏天的傍晚,岸边翠柳依依,碧绿的江面上映着青山的倒影,景色特别优美。渔船扬帆归来,一只挨一只地停泊在江边,在晚风中轻轻地摇来晃去,烘托出这个边陲渔村特有的和平安宁。
这年六月的禁渔期第一天,村长李永亮家准备新盖的三间大瓦房正式动工了,六挂三千响的鞭炮高高地挂在临时搭起来炮仗架上,只听副村长大声宣布:开工典礼现在开始!他的话音刚落,有人已经点燃鞭炮,顿时硝烟弥漫,炮仗声噼哩啪啦响成了一片。那些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个个捂着耳朵,笑呵呵地躲在远处看热闹。李永亮更是笑呵呵地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盒香烟,递给那些前来看热闹的男人们。
李永亮在村子里的人缘特别好,每次家里有点什么大事小情,都有许多人前来帮忙。再说了,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无论哪家有点什么事情,只要没什么太大的过节,肯定都会前去帮忙的,最起码也得到场看看能不能伸上手,帮人家一把。李村长家新房的地基去年六月就打完了,整整放了一年。李村长说,主要想让地基沉一沉,这样盖起来的房子才更结实,更牢固,成就百年基业。那些前来帮他家盖房子的人,也没有一个是从外面雇的专业建筑工人,连瓦匠带木匠都是本村的人。这些人干活除了不用付工钱以外,还有最大的好处,干活时肯定不会偷工减料瞎糊弄。
家里盖新房子,最高兴的当然还得算村长老婆高喜环了,屋里屋外地紧着张罗,领着几个前来帮忙的村子里的女人切肉,择菜,杀鸡,收拾鱼,准备午饭。
鞭炮声响刚落,还没等院子里的硝烟完全散尽,十几个人已经抡起瓦刀开始砌砖了。有技术的四个本地土瓦匠各把一个墙角,其余的几个人在中间跑大墙,干得热火朝天。村里的那个老木匠也领着徒弟在一边挥动着手里的锛子开始砍柁,做房架子了。
前来帮忙做饭的几个女人中,有个叫春月的女人,是村里赤脚医生赵廷玉的老婆。头一天的晚上,因为房子的事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她嫌自己的男人没有本事,眼看着孩子一年比一年大了,还跟他们住在刚结婚时买的两间土坯房子里。
赵廷玉是八十年代初从省城的一所卫生学校毕业的中专生,回到生产队当起了赤脚医生。包田到户以后,自己开了家小诊所,开始收入还不错。可是他这个人特别爱玩,来个病人也不好好治病,问上几句,急忙开个药方,拿上几片药便把人打发走了。时间一长,来找他看病的人就渐渐少了。那些人认准多走几里路也到别的村子去看病,不找赵廷玉。为这事儿,春月没少跟赵廷玉吵架。
见村长家要盖新房,而春月又流露出对自己的不满,赵廷玉没好气地说:“你要是看好了李永亮,就嫁给他呗,跟我干什么?”
春月冷笑着说:“你别着急,要是村长把他那个没有三块豆腐高的老婆休了,我就跟你打离婚,嫁给他!”
赵廷玉讥讽地说:“你以为自己还是几年前没出嫁的大闺女呢,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别忘了,你也是个黄脸婆了,想嫁给村长,村长还不见得娶你呢!”
赵廷玉的一句话,把春月气得呜呜直哭。别看李永亮长的一米八十多高的大个子,又是村里的村主任,可是他娶的老婆却特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十分丑陋。他媳妇高喜环身高不足一米五,又矮又粗,活像武大郎托生转世后变成了一个丑陋的女人。但是李永亮对自己的媳妇似乎一点也不嫌弃,无论去镇上,还是到县城,几乎走到哪儿领到哪儿。村子里好多女人见李村长对老婆那么好,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半晌午时分,大墙砌到一米多高了,李永亮在新房场工地张罗着要那些干活的人直直腰,抽支烟,喝口水,歇一歇。那几个瓦匠找个地方坐下,叼着李永亮给他们点着的香烟,说说笑笑地唠着闲嗑儿。春月突然从村长的老房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声叫喊着说:“李村长,可不好了,你家嫂子被砸着了,快去看看吧!”
李永亮一愣,忙迎上前焦急地问:“快告诉我,怎么砸到她的?”
春月急忙说:“你就别多问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春月这么说,李村长拔腿便朝后院跑,进到厨房一看:高喜环紧紧地闭着双眼,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李村长拨开人群,把高喜环从地上抱起来朝赵廷玉家跑去。
原来,李村长在老房子的锅灶旁搭了排一人多高的架子,当碗架柜,放些油盐酱醋等厨房里用的东西。高喜环领着几个女人炒菜时,想到放在架子上的酱油坛子里舀酱油,可是那架子实在太高了,高喜环舀不到,便找个凳子站到上面,想把酱油坛子捧下来。当时,春月正好站在高喜环的身边,见她个子太矮,捧酱油坛子不方便,连忙说:“嫂子,我拿吧。”高喜环说不用,便自己爬到凳子上去,踮着脚尖把酱油坛子捧到手里,还没等从上面下来,身子晃了两晃,一头从凳子上掉下来,酱油坛子正好砸在了她的脑袋上,当时便砸昏过去。
赵廷玉先给高喜环清理好伤口,帮她包扎上,又戴上听诊器听了听心跳,摸了摸脉搏,觉得没有什么大事,估计可能被砸了一下,又受到了惊吓,这才昏过去的。这工夫,高喜环已经醒过来了,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傻傻地看着围在身边的那些人。
赵廷玉给她检查完,人也没事了,只说头还稍微有点晕。赵廷玉又给她拿上几片消炎药,李永亮搀扶着她慢慢走回家。
二
十几天的功夫,李永亮家的房子终于盖完了,可是一个月的禁渔期,过去还不到一半呢!那些不能下江捕鱼的渔民们闲得实在无聊,每天几个人凑到一起玩几圈麻将。每年禁渔期这段时间,晚上村子里都要凑上好几桌麻将,经常一玩就是一个通宵。
渔民们一般都玩五元钱的小麻将,带漂的,上限为五十元。吃过晚饭后,赵廷玉便走出家门,走了两三家,才坐到郑福家的麻将桌上。掷色子调风,他坐在北面。几个人稀里哗啦地洗完牌,码起来,赵廷玉随手掏出五十元钱扔到牌桌中间。
赵廷玉抓的一手牌很不错,吃一口,叉一张便可以和牌。他得意地掏出烟来,随手抽出来一支叼在嘴上点着。坐在上家的郑福瞧赵廷玉那副得意的神态,估计个八九不离十,开始拆牌臭他,使得赵廷玉一直没换上牌不说,还给对门点个黑炮,一把扔出去一百四十元钱,气得他直嘟囔。
那天晚上,赵廷玉的手气确实背到家了,两圈下来,一把牌也没和,兜里的四五张百元大票已经改唤了姓氏,装进别人的腰包里,赵廷玉张罗着要调风。
郑福见赵廷玉总也不和牌,调侃他说:“赵大夫,都说赌场失意,情场得意。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干好事呀?”
赵廷玉说:“都老夫老妻了,谁还总惦念那些心事,你赶紧抓牌吧!”
郑福听出来赵廷玉的话里带点“粉子”味了,知道他不高兴了,便不再说什么了,专心地打着自己的牌。
赵廷玉当然不是为了郑福和他开一句玩笑而不高兴,别看东北男人在外面总是装作很大气,好像十分潇洒似的,拿钱不当一回事。其实,多数男人都是赢得起、输不起的主。赵廷玉见兜里的钱越来越少了,特别怕输,手都有点哆嗦了。可是越是怕输钱,就越输钱,玩到半夜的时候,赵廷玉带的一千多元钱都掏出去了,兜里已经瘪瘪的空无一文。见赵廷玉光欠着,不朝外掏钱,其他三个人便不想继续玩了,张罗着要散场,说实在太晚了,改天再玩吧!可是赵廷玉输了钱,还想往回捞捞本,不想这么早就散场,急忙对其他仨人说:“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回家拿钱,咱们接着玩。别赢了钱就想走人!”
那几个赢钱的人听赵廷玉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张罗散场了,坐在麻将桌旁,边吸烟边等赵廷玉回家拿钱。
赵廷玉走的时候,郑福和他一起出去的。到外面的猪圈旁边,两个人站在那里撒泡尿,郑福还对赵廷玉说:“回家拿钱赶紧回来,别让我们傻老婆等孽汉子似的坐在那里傻等。”
赵廷玉说:“我拿了钱,马上就回来。”
郑福回到屋里,和其他两个人合计说:“等一会儿赵廷玉拿钱回来,咱们想办法把他带来的钱全拿下来。反正他挣钱容易,不像咱们这些臭打鱼的,每天起五更爬半夜的,风里来雨里去地挣那么两个辛苦钱。”
另两个人听郑福这么说,自然也都点头同意。
村子不大,从打牌的郑福到赵廷玉家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来回半个小时足够了。可是他们坐在那里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赵廷玉回来,才知道被这家伙骗了。一个个呵欠连天地说:“赵廷玉这小子肯定是回家楼老婆睡觉去了,咱们也别在这儿傻老婆等糵汉子了,赶紧回家睡觉吧!”
说完,另外两个人哈欠连天地出了郑福家门。
三
头天晚上,郑福和人玩麻到后半夜,第二天早晨到了天亮还没起床,仍躺在被窝里呼呼睡大觉。这时候,他老婆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回来,揪着耳朵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问:“昨天晚上,你们几个人不是和赵大夫一起玩的麻将吗?”
郑福从老婆手里挣出来,揉着被揪得通红的耳朵,没好气地说:“你发什么神经啊!是在一起玩的,怎么了?”
他老婆说:“赵大夫上吊死了!”
郑福不相信地瞪着老婆说:“胡说八道!昨天晚上,我们几个人还在一起打麻将呢,他怎么能上吊死了呢?”
他老婆说:“不信,你出门去看看吧!”
郑福也觉得老婆不像是在开玩笑,急忙穿上衣服跑出去,来到赵廷玉家门前,见那里已经围不少人了,挤进去一打听,赵廷玉真的吊死了。
赵廷玉吊死在他家院子里的一棵大杏树上,李村长听人报信,赶紧领着几个人把尸首放下来,又给乡派出所打个电话,急三火四地说:“齐所长,我们村里有人上吊死了,你们赶紧过来一趟吧!”
听说死人了,派出所的齐所长领着三个警察乘车赶到现场。他们掀开盖在赵廷玉身上的白褥单,见赵廷玉上吊的绳子还系在他脖子上,没有解下来。齐所长移动开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看见只有一道绳子的勒痕。除此之外,在他身上再找不到其它伤了,初步判断赵廷玉可能是自杀身亡。可是他为什么自杀呢?齐所长不敢掉以轻心,必须要问个清楚。否则,这个结论是不敢轻易下的,必定人命关天呀!这时候,齐所长注意到身边有个女人一直站在赵廷玉的尸体旁嘤嘤哭泣。一边哭,还一边叨咕着说:“是我害了你呀!廷玉,是我害了你呀……”
齐所长听那个女人的嘀咕,觉得十分蹊跷,不觉得仔细打量那女人一眼:这个女人长得十分标致,可以说绝对是渔村里的大美人。他悄声地问站在他身边的村长李永亮:“这个女人是赵廷玉的什么人?”
李永亮赶紧回答说:“是赵廷玉的媳妇,叫春月。”
听说这个女人是赵廷玉的媳妇,齐所长把春月叫进屋子里,询问她知不知道赵廷玉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又是怎么害死的赵廷玉?春月哭哭啼啼地告诉齐所长说,昨天赵廷玉没等到天黑就出去打麻将了,半夜时又回来叫门,说把钱输光了,让我再给他拿点钱去捞本。本来我就不愿意让他半夜三更地在外面打麻将,听说还要拿钱去捞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但没有给他钱,连门也没给他开。他当时在外面说:“你要是不给我开门,不让我去捞本,我就去死。谁能想到,他会真的寻死上吊呢?”
说着说着,春月又嘤嘤地哭起来。听春月这么说,齐所长不由得细细打量她一眼:三十多岁的年龄,细纤的腰身,高耸的胸脯,细嫩的瓜子脸,尽管没有梳洗打扮,也掩饰不住一股特有的风情。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那个赵大夫也不可能仅仅因为输了一千多元钱,老婆不给开门让他捞本就去上吊!他叫过来两个警察,低声吩咐了他们几句,才又接着问春月:“你丈夫上吊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春月仔细地想了想说:“没有啊!村长他老婆高喜环前两天在家里炒菜时,把酱油坛子扒倒砸破了脑袋,还是俺家赵廷玉给包扎的呢!当时,有好多人围在外面看热闹,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我怕赵廷玉看不清楚,把围着看热闹的人都赶走了。赵廷玉当时还说我,都在一个屯子住着,你就不能态度好一点?这话,像是一个准备要去死的人说的吗?”
齐所长又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他要去死的呢?”
春月说,大概昨晚半夜的时候。当时我也睡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到底是几点钟。当时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知道是赵廷玉打完麻将从外面回来了。我本来就不乐意他在外面耍钱,也不想起来给他开门。当时只听到赵廷玉在外面说,春月,你把门打开,我把钱全输光了,你再给我两个好去捞捞本。我对他耍钱本来就不乐意,听说他还要拿钱去捞本,就更不乐意了,气呼呼地对门外说:“你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钱是一分也没有!我不能看着你把这个家输光啦!”当时,他在外面问我:“你到底开不开门呀?”我说:“不开,坚决不开,你乐意去哪儿,就到哪里去,这个家门你也别想再进来!”当时,紧接着,他又逼问一句:“你到底给不给我开门?”我当时回答说:“说不开,就是不开!”他说:“你要是不给我钱去把本钱捞回来,只能去死了。”听他用死来吓唬人,我更来气了,心里想你用死来吓唬谁呀!谁知道,说死他还真的就死了。早知道这样,我怎么也得开门把他放进来呀,给他几个钱再去玩几把。春月还说:“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他是冻着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他说话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当时我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