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夜

摘要：半夜时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半夜时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睡意朦胧中，传来了老张一惊一乍的声音。他说，一个人在家，不知咋的感到特别的孤独，就想着与老战友聊聊天。我真想骂他几句，你不看现在几点了！可听着他那可怜兮兮的腔调，又于心不忍。何况他在这个时候，能把电话打过来，其中不知蕴含着多少信赖与情谊啊!
　　 我们聊了近一个小时，才把电话挂断。估计他的孤独已散得差不多了。而我却睡意全无，彻底地清醒了。于是就想，这男人啊，永远也长不大。表面看起来，一个个都很强势，实际上还存有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一面。比起女人来，确实要简单得多，也脆弱得多。
　　 我也有过类似老张的那么一次体验。有一年春节，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闹腾了好几天。正月初一晚上，呼啦啦地竟全走光了。儿子家三口，回了自己的家。老伴与女儿带着小外孙去了深圳。待我把“战场”打扫完毕，望着几个冷冷静静的空屋，一时竟不知所措。电视机独自嗡嗡地响着，那些喜庆搞笑的节目，竟变得索然无味。点燃一支香烟，抽了几口，就心烦意乱地掐灭扔掉。平时最喜欢读书了。可已经翻过了几页，似未读一般，不知其所云。只好静静地坐在那里，体验着从未有过的孤独。
　　 孤独不可能有美好的意境。如果美好了，就不成其为孤独。名家笔下的臆想与渲染，那都是孤独升华以后的境界。孤独就是孤独，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它孕含着诸多的消极因素在里面。比如寂寞、恐惧、无助与无奈等等。那天晚上，我也试图着调整，看能否让孤独变为宁静专注，或者浮想连篇。而最终都未能凑效。
　　 我向来自信自己不是个懦弱的人。但那天晚上我得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确实很消沉。消沉什么呢？一时竟理不出个头绪来。后来便干脆熄灯躺在了床上。于黑乎乎之中，依稀辨认出窗的影子。从窗的影子，立即联想到夜空、宇宙。于是，就更觉出自己的渺小、脆弱与无奈。同时还衍生出些许害怕，心跳不由得也加快起来。联想则在此时完全中断。
　　 过后我自忖，那晚为什么会如此消沉呢？想来想去，未能有果。后来还是一位朋友帮我分析，说是平时在家里家外吆五喝六惯了，突然寂寞降临，便手足无措了。我不怎么认同这种说法，但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反驳。你说可笑不可笑。
　　 除却那一次，再没有过那种体验。一个人的夜，倒是遇到过多次，但都过得很自在。刚退居二线的那年冬天，老伴到女儿家照顾外孙。我一人在家几个月。白天在办公室倾心打字，学着写小说玩。一天三顿都吃食堂，中午或半斤饺子，或一碗面条，外带二两小酒。晚上新闻联播过后，再看两集电视剧。上床后，思绪便立即与小说中的情节接上茬，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那几个月的一个人的夜，真可谓充实愉快，还洋溢着无限的温馨。至今回忆起来，仍是特别的向往。
　　 后来退了休，一个人的夜，机遇便愈来愈少。在家两个人，出去还是两个人。老来伴是不错。但天长日久，双方都有厌烦的感觉。尽管这个年龄段，已经是相当的淡泊与理智，但总还是期盼着有点个人的自由空间。偶尔获得一次一个人的夜，便会格外的珍惜。生活能简单尽量地简单。同时也非常的自觉。尽量地不抽烟，不在电脑前呆的时间过长。这些都是老伴嘴边经常唠叨的话题。在难得的一个人的夜中，一本好读的书，会伴随我在宁静中惬意地徜徉。键盘的滴答声，像美妙的旋律，会引导我在文字的海洋中戏浪。即使躺在了床上，那飞舞的思绪，也会从容地把我揽入梦境。
　　 但这一个人的夜，确实不能太多。两三个晚上即可。时间一长，便有了不安与牵挂。毕竟岁月不饶人。有许多事情，是要靠两个人的互相帮衬朝前走的。
　　 我想，普天下芸芸众生中，每一天都有无数个一个人的夜。有的是期盼，有的是被动，有的则是自然而然。好不容易如愿以偿的，都会格外珍惜，精心策划，度过一个充实温馨的夜晚。有的甚至还要抓住机遇，制造个浪漫的故事出来。当然，也有的是绯闻。对于那些被动者来说，就有点惨了。他们可能百无聊赖，要在寂寞无助中熬过一段漫长的黑暗。当然，也有的会适时改变心态，在孤独中学会思考与坚守，从而将孤独升华为清爽与恬静，安详地去迎接黎明的曙光。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那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没有离奇的故事，没有过多的遐想，也没有什么恐惧与孤独，有的只是微不足道平平常常的现实生活。
　　 恐怕这才是最真实普遍，也是最不矫情的一个人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