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狗

　　 一、结婚
　　
　　 他最近总是做梦，梦到推开门一股子温热的血飚到脸上，然后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瞧你干的好事！”
　　 干什么了？！他什么也没干，绕着房子跑一圈，绕着镇子跑一圈，绕着县城跑一圈。无论他看过多少只狗撒了多少次尿宣示了多少个地盘，他还是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家。他连狗都不如。
　　 一次吃饭，“这是什么？”他嚼了嚼，“血块，大补！”他跑到厕所，在旁人不理解的眼光下吐了个稀里哗啦。返回后他一个人吃了一大盘血块。嗯，好吃，大补！他扔了一块给狗，看着它吃下去。“这狗不能要了，吃什么不好，非得吃血。”
　　 他迫切地想稳定下来，他看着两只狗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着该做的事。他说：“我想结婚。不管是谁。”他想，他总不能真的连只狗都不如，虽然这无限接近于事实。
　　 很久了，他就忘了好多事情。忘了他怎么费劲心机地逃出来——不算逃，但也不想回去。突然他就开始羡慕那只忙着到处撒尿宣示主权的狗，最起码不会推开门就有一股子腥味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嘲笑爱情。执子之手，把手送给你，它就可以和你白头偕老，不离不弃了吧！果然，不管怎么口灿莲花，事实就是事实，他果然连狗都不如。
　　 他想结婚。他很认真
　　
　　 二、牙印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那为什么会有人说不管好的坏的，只要是你给的，我都接受？
　　 不躲开。
　　 他在思考这句话的时候顺便舔舐着伤口，整整齐齐的两排牙印沁着血红。像被狗咬的。是被狗咬的。异样的眼神看将过来的时候，他老神在在地躲开。
　　 这算是不好的吗？不知道。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人，又怎会察觉人的本能。
　　 终于和你一样了，他给狗说。狗没理他，只是看着他身上的牙印，贪婪的可怕。他忘了，它是吃过血的。
　　 整整齐齐的一排狗牙整整齐齐的吻合着整整齐齐的一排牙印上，血流淌出来，马上就被舔干净了。他和狗抢着舔。味道还是不错的，他想着。
　　 他认真地给狗说，你尝过我的血，我还没尝过你的肉，待我死前，一定要吃顿狗肉火锅。放心，不会浪费的。
　　 连你的一滴血都不会浪费。
　　
　　 三、流浪狗
　　 他带着他的狗，惶惶离家。一人一狗，不，是两条狗，开始流浪。他弹着吉他，和他的同伴撕扯着嗓子吠着。
　　 行人指指点点：“看，那人好像一条狗耶。”他急了，吼，“别侮辱我的狗！”
　　 侮辱了又怎样？他想起他现在只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不，流浪狗，也不对，充其量只是条丧家之犬，装什么掉毛狮子！面对总是比畏罪潜逃更需要勇气。
　　 悲从心来，他拍拍它的脊背：“我饿了，你也老了，我把你装进肚子里，你就不会累了。”它呜咽着叫唤了两声，趴着不动了。他突然就愤怒起来，“连你也看不起我，我就真的不如狗么！”举起吉他就砸了下去。
　　 混着木屑的血流了一地，他发了疯地趴下舔，满脸满嘴的血。不知道是狗血还是木屑刺进舌头流淌着的血。边舔还边嘟囔：“说好不浪费一滴的，说好不浪费一滴的……”
　　 市井传言，有人在江南见到他，疯疯癫癫的，戏谑说：“可真是越来越像条狗了。”
　　 他不像狗，他本来就是狗。
　　 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