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琐记 ————从攒收音机聊起

　　 记得儿时胡同里上高中的大顺子最爱鼓捣一些小玩艺，无论是糊小屁帘，还是做陀螺都做得精巧，就是一把废纸叠成的纸手枪也比别人做的仔细。最令胡同里一群小哥们敬佩的是他有一台收音机，一台极其简陋的矿石收音机，在那个年月确实令胡同里的孩子们感到新奇。
　　 一块薄木板上安放着一块矿石和电子元器件，乱七八糟互相连接的电线，形状怪异的零件看得我几乎都晕菜了。矿石收音机也就能听到一两个电台的播音且声音嘈杂忽续忽断，还会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刚想伸手摸摸就听到严历的声音“不许摸，摸坏了你赔不起”我赶忙慌的把手缩回来了心里则冒出了想法，一个连外壳都没有的破玩意，还TMD挺牛X。骂归骂，却佩服大顺子聪明，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矿石收音机，让围着观瞧的一大群发小们感到新奇而且羡慕不已。此时你就会听到大顺子用带有骄傲的口语说“怎么样，矿石收音机，我攒的”。
　　 “攒”字是个多音字，在这里引伸为凑集。将多种不同的零件凑集在一起自己动手利用工具稍微加工一下使其成为一件成品，就是攒的本意。不管别人如何看待攒字，我是这样理解的“攒”字的。还有一个读音就是攒钱的攒字了，有聚少成多的意思。
　　 记得在兵团时由于工资低，就那三瓜俩枣的钱刨去吃饭和零七八碎的开销就所剩无几了，买一件大家具要攒好几个月的钱甚至一年多才能了却心愿，而您又急需要用钱，借钱又不便开口。于是相识的战友们就集资拼凑了一个小团体，人数多少不限，人员自由参加，每人每月交三十块钱用抓阄来决定顺序谁先使钱，其名曰“会”，攒钱会。就像现在的银行也有此项服务业务；零存整取。这样的攒钱会不是新发明，小时候在北京时我就听到过。攒钱会在一个轮回之后大家再商量是否再继续下去。今儿个就以攒字为题，再来聊聊民间攒自行车。
　　 西外大街路南老虎洞口，有一家自行车修理铺，隔着胡同就是一家银行，界别儿就是一家果品点。离大老远就能看见它醒目的专用招牌，屋檐下挂着一个破烂的车瓦圈，圈中用窄铁皮铆成了一个繁体字“车”字并涂以红漆。修车铺地点，就在老虎洞旁边的街面上，专修自行车，也收各种旧自行车。但凡操此种行业的人都聪明，眼睛也忒毒。一看车形就知道此车的出处，多少钱能收？多少钱能出？能赚多少？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
　　 在旧中国，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企业，许多物件都是泊来品。什么洋火、洋油、洋车、洋布等等，不胜枚举。就拿自行车来说吧，东洋西洋生产的自行车，早就到了中国。这些自玩意儿，尤以英国车日本车居多。那年月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攒车”一词吗？换个思路叫“翻新”或者叫“山寨”怎么样？无论是“攒车”还是“翻新”，这些可都是自行车修理铺的专利，谁让人家有这份能耐哪。
　　 民国时期街面上有许多种外国品牌的自行车：什么凤头、飞利浦、菊花、富士、三枪、僧帽、铁锚等。既然有人在骑自行车，骑的时间长了就会有毛病，就会到自行车进行修理。骑车修车就是天生的一对孪生兄弟，自行车修理铺除了修车之外，附属的业务就是收别人不要的破自行车。首先将收来的破自行车检查清楚，只要是自行车的大梁不坏就有办法修理，然后将车拆解掉，分类将零件放好淘汰坏的零部件，外国的自行车零部件都采用的是英制标准，互换性很强。新中国后许多零件的螺纹都采用公制标准，唯有水暖管件仍然采用英制的标准。
　　 攒车就是将一二辆自行车的零部件拼凑成一辆完整的车，有的自行车只需更换几处零件。而攒自行车的人却将自行车大拆大卸整个的作了一番检修保养以确保质量，该换的零件一定换，该修的地方一定要修的不能含糊，攒车的过程中当然也要配上一些新的零件，这种自行车称之为杂牌车。按理说这种杂牌车如果坏了应当是没人愿意修，其实不然各个自行车修理铺都修，因为所有的自行车修理铺都在卖这种杂牌车，同行之间总是要互相帮衬的，再怎么说也都是一条道上混的兄弟，修车铺还要收取自行车修理的费用。
　　 杂牌车自行车攒好后标明价格码放在墙边静等买车人，您别以为不好卖，其实摆上就有人来买，销售特顺畅，因为它价格合适，质量有保障，而车价便宜是最大的特点。再有就是应某些特殊顾客的要求攒自行车，一般都是为骑车跑买卖的小贩们定制。配加重车条、瓦圈、后货架，前面要加保险叉子等，如此一来价格也相对要高一些。那个年代受条件的限制有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理论，受此理论的影响“修与攒”是荣光一时。小到攒自行车，大到攒汽车了方兴未艾，那时市面上没有旧飞机，如果真有坏了的飞机立马就有能人给您攒出一架飞机来，满天飞翔的杂牌飞机。一九五六年公私合营后政府在街面上成立了专门修理自行车、三轮车、排子车的门市部，统一修理的价格，统一的修理标准，给骑车出门在外的人带来了方便。
　　 解放战争期间有许多被打坏了的汽车流落到了民间，有大道奇、小道奇、雪佛莱、剑门西，有的汽车修理厂将破坏了的汽车拼西凑的组装在一起照样轰隆隆的拉着货满大街跑，后来就慢慢地消失了。攒汽车的行业都要有高超技术精于修理的专业技术人员，相对而言攒自行车就属于小儿科啦。
　　 如今自行车修理铺几乎是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散兵游勇式的修理地摊儿。攒自行车的那片早已翻过去了也成为了历史。您瞧现如今的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自行车的样式色彩有多全。攒自行车的是没有了而在电子市场上却有了攒电脑的，价格上比正品便宜了许多，也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攒机”要说有所区分的就是攒自行车是单打独斗，攒电脑的则是流水作业。
　　 记得八十年代初我在木材厂上班，有一天正在干活中被科长叫到了办公室，我到科长办公室时里面已然有了十几位工人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我以为是要开生产会其实不然是抓阄——抓一张自行车票，而且规定以前抓到过自行车票的人不能参加。我的手气真好伸手就抓中了，凭抓到的纸阄领到了一张自行车票，车票是印好的中部盖有北京市二商局的大红印章，写明了自行车的型号二八车，锰钢大链套单支子转铃后货架电镀铬，连自行车的颜色都注明是黑色，那可是当时上海最流行的款式。指定商场；北京市海淀区华泰商场，就在北太平庄路口的西南侧，价格一百七十六元。
　　 在那个年月有一辆自行车就和现在有一辆汽车的感觉是一样的，我骑行在平坦的马路上用手一按转铃就会听到一连串悦耳的铃声心里特美，用我的话说那也是自己的一份产业，一百多块钱在那个年月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下班后就会用旧布擦拭自行车连车的辐条都挨着牌的擦得干干净净，秋天的时候还让老婆用旧毛线勾了一双车把套。那时候骑自行车上下班的人特多，用川流不息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骑自行车的庞大人群成为北京市一道风景线。骑自行车上班除了能锻炼身体外也属于绿色环保低碳出行，如今骑自行车上班的人很少见到了，就连收废品的人都骑上电驴子了。
　　 说完攒自行车的事顺便给您聊上一段有关自行车的花边。十几年前曾有报纸刊载，也算是坊间传闻吧；京城有一位老者家中有一辆“凤头”牌自行车，是外国原装品牌车，就是有摩电灯的那种自行车非常的漂亮，生产国都没有此种型号的自行车了，也是全世界唯一的一辆，可谓是老古董了。老者对于自行车是珍爱有加几乎就没怎么骑行过，平时保养的很好如同新的一般，车外胎的花纹清晰可见基本没磨损。前些年有人开价十几万要收购此凤头自行车老者就是不买，估计现在要是出手换一辆现代汽车绝没问题。就写到这里，收工！
　　 甲午年四月，一蓑烟雨任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