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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城散记

作者: 爬藤 时间: 2012-11-01 阅读: 3144次 点赞: 65个 评分: 3.0分

(1)  选择与母亲呆一段时间,再找一份临时工。一是为了认识母亲,二是为了挣些钱,免得向母亲要开销。  我的母亲,是可怜可笑的。我一直没有写她,并不是因

摘要:打工记录 (1)
   选择与母亲呆一段时间,再找一份临时工。一是为了认识母亲,二是为了挣些钱,免得向母亲要开销。
   我的母亲,是可怜可笑的。我一直没有写她,并不是因为怕出了自己的丑,而是心里有底,母亲就那样的人,赖得去思考整理。有个时候,我很怜悯她,这个怜悯是出于对一条生命的怜悯,我的母亲是一条生命。当我涌起这股怜悯时,我就想尽快找个对象,结了婚,了却她老人家的心病。只有这样,才能让这条生命快乐,让这条生命有了生存下去的激情。
   说起工作,对我来说也只是养活肉体而已。那些不痒不痛的改变,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东西。父亲改变了一辈子,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这我是清楚的。反正是地狱,是底层,做什么都一样。一个主管与一个普工,在我的眼里是一样的,没有高贵低贱之分。人,所有的身份标签,都是职位的区别,带有自欺的色彩。
   母亲希望我有份安稳的工作,工资高一点,活儿轻松一点。我说先临时工一个月,再进个有万把员工的厂。母亲立即表示出了她的担忧,她怕我在里面被欺侮,怕我在里面发生打架。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孩子就是喜欢人多的地方。我恨不得整个东莞黑压压地就是一个大工厂,这样才刺激,人多的地方,故事就发达。
   下午去看了附近的环境,了解一些招聘行情。去应聘了一个临时工,7块钱每小时,安时间算,不分双休还是节假。结果那主管不要,说一个月不起什么作用。我也无所谓,也许是我年纪不小了与样子不修胡子,或许真的一个月对他厂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然后就应聘了个6块钱每小时的玩具厂。我心里其实也没有想那么多,东游西逛了四个月,该工作了,随别跟什么人做什么活,暂时一段时间,以后慢慢改善。心里真的没有什么在意的了,我在意什么了。招聘人员像打量一个怪物,偶尔凑过来看看我填写的资料。她的样子显得也无所谓,眼神夹杂着些暗淡;我们的问答面无表情。在有什么“特技爱好”的栏目里,我写上了“无”。是的,除了写写文字,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在应聘这个厂之前,我路过一个保安室,前面贴了张“招保安1名”,我凑过去打听拿在手上的厂址如何走。对于保安,坐在那里无所事事,整天熬时间下班,我觉得是折磨。只有皮肉受到了苦难,才能磨出灵感的火花,我宁可去低层普工。在厂区,我显得如鱼得水,都是出门在外,用心里的话说都是兄弟姐妹的,有种亲切感。保安室有两个人,一个样子较嫩,我随别问了句“招临时工吗?”,有个保安一开始就喋喋不休,本来,我也没有在意他,这时他又抢着回答说“不招,这个厂不招男的。”那声音让我很不舒服,我看了他一眼,大概二十七八岁,可能是老员工了,样子有点二,大山里出来的那种。嘿嘿,我心里想,难道你不是男的,嘿嘿,我又没有问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积极?我感觉他在轻视我,以标榜他的优越感。是的,这人,如果越冬在,或与他一起有条件有机会了,也该给他上上课,别这么不懂礼貌,要不生活太单调了。
   一个魅力的人,并不是时时刻刻牵着他原来的兄弟走,而是他在哪里,哪里就有他的兄弟。他的身上自有一股魔力,所到之处,自然会团结一群人。就如电影《肖申克的赎罪》中的主人公,就算在监狱里,也能有一群好朋友喜欢爱戴他,而且能破例很多监狱里的陈规陋习。我希望能魅力自己,成为那种关不住的鸟,拥有一对光泽的羽毛。
   (2)
   心情很难受、沉重。心很硬,比狠都硬。有些东西是不容质疑的。当母亲挖苦说我的工资还比不上她时,当她例举村里的人谁谁有几千几千块一个月时,我的心很硬,硬到了如果母亲死去,我也毫不客气,毫不动容的地步。我是容不得质疑的!就算我一生一贫如洗,就算我一无所有地死去;我也绝不承认她说的那些人比我强;就算死,我也绝不承认他们比我高贵富有。
   有些东西是那样地不容质疑,它仿佛心脏一样根植于心中。母亲的这组对比,犹如朝我的身上泼血,泼人血。我真的想不到理由,那尸体的双手算着“钱纸”,意义何在?我可以选择替生存提鞋子,这是我的生存方式,这种生存方式,是不容质疑的,更何况我觉得是命运安排。这与我说越冬的不同,我没有质疑他的生存方式,我只是质疑他生存方式的方法不对。
   不,该坚持的,是雷也轰不动的。我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与路线。就算踏着父母的尸骨,依旧朝自己的方向前行……
   我说:“不要呻吟了,你如果觉得难受就去死了吧。”难怪有新闻说,有孩子举起了屠刀,指向了自己的父母。
   (3)
   今天换了个环境,上班一天,我都没有出声,样子神情都很安静。主管是女的,要我测试电路板,那种一压开关就亮光的那种。那绿绿的电路板,布满了纹路,开关一试,就闪闪发光,我想象起天上的星星,给人愉悦感。我静静地工作,尽管我感到时间在流失,可我不恐慌。经历了这么多,我明白,有些东西就算你拼命地追赶也是追不回的,也是改变不了的。人世有太多的变数,是你无法去左右的,安静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我静静地工作,想到了很多东西,我感到最重要的还是我能沉入生活,好好地领悟日子。
   (4)
   市场上的叫卖声与流行歌曲,吵得人心慌。在夜的城市,感觉它是坨磁铁,发出幽黑的磁力,吸引着每个人,让人感到巨大的孤独与无助。有人说莞城是性都,那些从村庄来的女孩子不由自主地被吸进城市的黑洞里,沦陷了一切。是的,这是一种要命的情绪,白天被困在机器叫嚣的机床旁,晚上又要独自去忍受这吸血鬼般的孤独。每一个活在这里的人都在挣扎,我也在挣扎,更不要说是女孩子了。
   我给越冬打去了电话,他拒接了。自从分开后,就QQ简单地聊了一回。他告诉我,他父亲来娄城了,把他的东西都拿回去了,要他也跟着回去。今天,他老乡给我信息,说越冬回家走丟了,他妹妹也给我电话,说家里着急,问我知道他下落吗。我的心异常平静,越冬能走丢吗,是他浪迹天涯去了,或者跟他一个朋友摆地摊跑江湖去了。我懂越冬,他不可能听他父亲的安排回家的,他回家干什么了,脸面不说,更是没有发展的。他一定是卖了他的那辆车,跑了。我很反对他父亲插手越冬的人生,这样会把他给逼死的,再说他父亲也没有干出什么成就,自己没有经营好自己的人,就更没有资格去经营他的下一代,更何况下一代有他自己的人生。这回,越冬是狠了心地消失了,我知道这种绝情的消失,是把自己当死人看,才有的勇气。我给越冬发了个信息——干得好,男人就要狠一点。越冬必须这么做,至于他家里的闹腾,我觉得是罪有应得,是该给他们一些惩罚了,而且他早就应该这么做的。今天的下场,就是证明。
   这段文字,是我跑到郊区的荔枝林旁写的。这里有路灯、居民楼与池塘,在这里,我才能得到心灵的片刻安静。
   (5)
   我无法找个理由安静下来,去接受晚上加班的那4个小时。白天8个小时,我可以安慰自己是为了生存,可晚上这4个小时了,我怎么来安慰自己,难道也是为了生存。我承受不了这个理由,这4个小时犹如一条拴着一只鸟脚的线,这让我非常矛盾,已上升到痛苦的地步。我决定辞职不干了,找不到理由坚持下去的东西,会让我感到是浪费时间。这4个小时,就那么24元的价值,我亏不起。我宁可辞职,让肉体在那里机械地劳作,将使我无比折磨。
   为了24元人民币,我得浪费晚上这4个小时,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加班是不可能的,不加班也是不可能的,离开是最后的妥协。我选择离开,寿命很短,我要抢救时间,突然我很着急时间问题。我想起床案边的书籍,想起我的文学;越发觉得不能浪费这宝贵的时间。
   可当我想起离开,想起周身现实一遍沙漠时,我的情绪极度波动了起来,可这般争取又是为了如何。我感觉自己要走火入魔了,真想把命运点燃,烧完整个莞城,烧它三天三夜。我竟然救不了时间,救不了靠时间输氧的文学,救不了自己的理想。这么大了,举目四望,竟空无一人。连4个小时的自由选择权都没有,让它找不到理由坚持,让它这样为难我。我仿佛看见那只被线绳拴住的鸟,孤愤而死。
   (6)
   今夜,我感情非常复杂。我想起每个兄弟姐妹,我从通讯录里拨打了过去,他们有的睡了,她们有的已经关机,有的聊几句我感觉打扰了对方,听听声音,就挂了。人生如酒醉,如梦,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有勇气与他们说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他们,怀着相对复杂的感情。今夜,一个同事请我吃饭,一群同事然后去K歌。我很感动,感觉是他们给我上了一课:四海之内皆兄弟!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可我能为他们做什么了?我只是个文字爱好者。但我肯定,我的立场是站在他们一边的,只是我的理想不同而已。我说,他日,我请你喝酒,我也爱喝酒。他笑着回答,不要说他日,今天开心就好了。他笑的跟灿烂。我突然感觉,他才是真正的豁达者,他才是真正的人生的彻悟者,明天谁会知道会怎么样了。而我却想到明天会回报的。可他们是那样地不图回报,我们之间的陌生,他却是那样地纯粹。对于那混迹底层的农家孩子们,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亲情,那种有难同当的情义。我设想,等我条件好了,有了间像样的租房,如果有谁暂时没有去处,平淡点,来我那里是没有问题的,相互帮助。
   其实,他们不只是给我上了这一课,还有一个感动。在聚餐、k歌的过程中,一直叫着一个瘦小的阿姨。这阿姨40来岁了,小孩在深圳打工。阿姨说:“这些孩子啊,总是叫我吃饭,知道我一个人在这边,总是带我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去,我也就跟着他们一起疯。”阿姨说的不该去的地方指K歌溜冰等年轻人玩的场合,她的言语之间,露出了孩子气。而这些与她一起耍的孩子们,就是为了照顾她的孤单。我说:“很好,很好,能与年轻人讲得来是好事,我妈妈要是像你一样开放的思想就好了。”是啊,现在的少男少女90后们,谁会这么和谐周全地去想到一个与自己有这么大年龄差的“同乡”了。我仿佛过了几百年,莞城的外来人群的文化素养,让我惊喜不已。这里的男女老少,亲如一家。这是一群多么懂事的孩子啊。
   今夜,我在通讯录寻找我的亲友们,纯粹是想念,那种想念血肉相连。
   (7)
   今天,我想写紫荆树,写紫荆花。
   中间休息的10分钟,我总喜欢跑到窗口边,看那绿色的紫荆树。在沉闷的工业区,一棵棵紫荆树像一杯绿茶,给人愉悦的感觉。车间也安静,两边被榕树与紫荆树包围。有个时候,我想如果发生火灾,楼梯被堵,我绝对能跳过去攀住这树干活下来,感觉树的好处真多,尤其这种伸近窗口的大树。所以,这里的空气蛮新鲜的。同事之间也相互友好,这里没有谁看不起谁,都很理解出门在外不容易。我更是不是惹事的人,喜欢与他们交谈。
   一扫地的阿姨来到我身边,问我打卡了吗,说不打卡会扣钱的。边说边用手拿起厂牌,好想怕我听不懂。我看着她样子,告诉她打了打了。一个皮肤很皱纹的妇女,眼睛深陷。原来是昨天下班,她看见我直跑食堂,以为我没有打卡,而我只是去拿饭卡再折回来打卡出去。她的好心让我想起了我奶奶,人老了会挂心很多事,怕丢了很多事,总是不放心的。她一上车间扫卫生就来问我这事,让我内心有了那么小小的感动。
   午餐很期待去食堂吃大锅饭。也许在娄城与越冬吃鸡鱼肉腻味了吧,对于越冬的人情,我是不能忘的。组长说,你是不是去体会一下生活。怎么这么说了,好像我是公子爷一样。我只是想吃吃那清淡的白菜茄子,想拿着大碗去盛饭,吃完了再盛,菜少了再加。那一刻是那样地想着去清淡一餐,感觉只有在食堂里,我才能吃得很多。曾经因为一个厂的水煮豆芽或水煮南瓜摔过碗,今天却特想去大吃一顿。
   生活,在规划中,我得慢慢去适应平和。很多的事,只能慢慢地来。文艺,更是一条极少数人走的路,走快了,只能是先到坟墓。这点,已深度地意识到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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