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的风花雪月

那个夏天，纪元的日子过得很潦草，每天在酒精与女人之间轮回。晚上去天上人间把自己灌醉，带不同的女人回家过夜。
　　 纪元的风流，在天上人间出了名的，而且他所要找的女人不是大本学生就是白领，没知识没才华的即使再漂亮他也不屑一致。但原来的纪元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的纪元每天都夹着公文包去律师事务所上班，乖得只和苏苏一人做爱。
　　 苏苏是女人中的异类。
　　 在T桖仔裤素面朝天的女生中，苏苏是五月的菠萝六月的蜜桃，熟的能够淌出甘甜的汁液来。她妖娆地行走在这个都市的街头，长发飘如海藻，轻易就摄取一路众人的目光，只是女人们眼光复杂，有羡慕有不屑有嫉妒，而男人们则是清一色的，或显露无疑或不动声色的倾心与爱慕。
　　 可苏苏是孤独的，她没有也不稀罕所谓朋友，女人仇视她嫉恨她，男人虽不泛逢迎追逐者，却在她俯视的目光中落荒而逃。对了，苏苏1米76，赤足。
　　 直到她遇到1米85的纪元。
　　 纪元不仅身高鹤立鸡群，身家也足以傲视众生，他的父亲，是这个繁华都市的市长，所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不过如此了。更难得是对她好，细致体贴温柔百依百顺。纪元身上没有八旗之弟的浮夸浪荡，是谦谦君子，有温润如玉的绅士风范，永远不疾不徐，不愠不火，似乎这个世界所有即将发生和已经发生的一切，都在自己一手掌握之中。这种胸有成竹的自信，让女人着迷，令男人敬佩。
　　 纪元和苏苏是完全不同的处事方式。他入世，她出世，他运筹帷幄未雨绸缪，她秉性行事放纵任性，而这一切丝毫也不影响他对她的爱，宠溺一般专注和纵容。
　　 纪元容不得别人说苏苏一个不字，她的穿着她的品位，她的举止她的言谈，一切俱是完美，无可挑剔。
　　 纪元带她去开了房，五星级的豪华宾馆，在柔软如云朵的床铺上轻褪她的衣衫，她不逢迎，却也不拒绝，任由他硕长的手指划过她柔若无骨的肩，停留在起伏诱惑的丘陵，打开她的身体的时候，纪元感觉到了她的青涩，不像平日里风情妖娆的样子，这令他倍加勇猛，犁铧锋利地去开垦这片心爱的处女地……当从幸福的云端跌回大地，他伏在她青春曼妙的胴体之上，大汗淋漓痛快酣畅，却感觉到身下她的心跳，平静，缓慢而又安稳……
　　 苏苏的人生一帆风顺。不久成为著名外企的高级白领，出入高级社交场所，领不菲的薪酬，住复式公寓，开豪华跑车。一切都像是天堂般的生活。
　　 苏苏的出轨，是纪元无意中发现的。
　　 他在商务楼上与对手谈判，间隙时踱到落地长窗前，拨开百叶窗帘的一刹那他惊呆了，楼下一墙之隔的公园青草地上，苏苏正与一个男人接吻，紧紧地不顾一切地唇齿纠缠，他甚至听到了舌尖的游走与牙齿的碰磕的声音，听到了欲望在喘息的呐喊……
　　 月色如水，微风拂面，突然苏苏一翻身骑跨在男子的身上，这种方式让男人难以抵挡，低吼一声之后，陷入翻江倒海的狂欢，兴致酣处，苏苏尖叫呻吟，摇头扭曲，卷曲的长发四散飞舞令她面目模糊……
　　 看到纪元的一刹那苏苏有瞬间的慌乱，但随即镇定，不避不让地看着纪元。
　　 无耻！肮脏！
　　 她不说话，眸子却亮如点漆，有让纪元陌生的熠熠光芒。
　　 纪元突然失控，撕心裂肺地大吼，你是白领，你是有地位的人，为什么做这么丑陋的事？
　　 苏苏无语。
　　 纪元半晌不说话，转身的时候声音低沉下来，如果你认错，我考虑给你一次机会。
　　 苏苏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想问，信用卡上的钱我是否可动？
　　 当然。纪元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文，眼神笃定而平淡，一尘不染的白色西服渐渐远行。
　　 苏苏走了，她像一枚重磅炸弹将纪元的生活炸的支离破碎。纪元一度荒凉，心里结了冰一样坚硬到了没了温度。
　　 什么样的真挚爱情，狗屁！
　　 情场失意的纪元，事业反而如鱼得水，因为一场备受瞩目的官司而一举成名，谁说起李大律师，都是响当当的名号。
　　 堕落就是从苏苏出轨之后，以后便滥得一发不可收拾。在纪元床上逗留过的女人，无论是国色天香或香艳蚀骨，却没有一个人能留下来，因为纪元不再相信爱情。
　　 纪元在天上人间遇到米娜那天，米娜穿着玫红的裙子，并不时尚的款式。尽管她化着浓的妆，也掩饰不住脸底的憔悴和苍白，嘴角有一颗美人痣很是醒目。在花枝招展的花丛中，像枝还没完全盛开就被雨水打败的残花。
　　 纪元开始并没留意米娜。和一群莺莺燕燕们玩喝啤酒的游戏，那个嘴边有美人痣的女孩输得最惨，但喝酒却很实在，一点也不耍赖，整瓶整瓶的灌下去，以致看得纪元都有点心疼了。于是，自然就点了她的台。
　　 米娜坐进纪元车里时，以烂泥似的躺在车座里。虽然纪元带着烂醉如泥的米娜回家，什么也没做成，但纪元也没计较。那几天刚好接手了一个杀人案子，他只当睡了个安稳觉，这样的女人，不也乐得见这样的便宜吗？
　　 第二天早上，纪元醒来时，闻到了一股米粥和煎蛋的香味。他的家里许久没有这种温暖的味道了，自从苏苏走了以后，这个房间中四处充斥着卑贱的情欲。
　　 纪元没有和米娜说话，只用几秒钟的眼神交流，他便知道这个女人必须像以前的那些女人一样离开。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有点幻觉似的心神不宁。
　　 她是一个不正经的女人，他只是她千百个客人中的一个，就这么简单。
　　 纪元就这么告诫自己，便从钱夹中抽出几张钞票放到桌子上。米娜用双手卷着裙角，最后一言不发地收下了。那是她应得的。但纪元的心里却无端的生气，为什么她要这样低贱？
　　 米娜没有离开纪元房子的意思，纪元始终也没开口，就这样，米娜成了纪元留下的第一个过夜的女人。自从有了米娜，纪元这个从前百花丛中过的男人，立即变成了一副摸样。
　　 每天下班他会心急火燎地向家赶，连上楼都是跑着，直到看见米娜做好了饭菜坐在餐桌上等他，那颗焦躁的心才会踏实。
　　 吃过饭，他们一起聊天，看电视，热腾腾的粘在一起，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子，世俗的要命，让纪元有时坠入梦境般飘渺，他从没有和一个女人保持关系能超过两次床戏，但是他和米娜居然一起生活了两个月。时间让他忘记了许多，他和她的过去。可怕的爱情，让他再也逃不掉了。
　　 夏天接近尾声的时候，纪元接的那个案子就要开庭了。前一天晚上，纪元和米娜缠绵，那是米娜少有的几次主动，她十分卖力的在他上面扭动着身体，高超接踵而来，她停了很久，才缓缓倒下，轻轻说了一句，我舍不得你。
　　 这是纪元听米娜说过最调情的话，突然觉得有点不适应，却又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看见两颗泪滴清晰地挂在米娜的眼角，他用嘴唇轻轻低吻干了去，这是个有太多故事，让他心疼的女孩。那晚，纪元睡得很香。
　　 米娜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送他到门口时，热情洋溢地祝他今天成功。米娜的笑容，似乎比从前更加灿烂和热烈，像朵炫丽的大丽菊。纪元吻了吻米娜的额头和嘴角的美人痣。
　　 纪元的那场志在必得官司，因为证据不足输的一败涂地，那个明明有确凿杀人动机的凶手被当庭无罪释放。
　　 纪元头昏脑胀的走出法庭，他不断地回想，昨天下班时明明放进公文包的文件，怎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呢？他甚至还翻遍了车座上下。他一边开着车，大脑还在这个百思不得的问题上较劲。但他看到了米娜，那一刻，所有的真相变得清晰起来。
　　 米娜，和那个凶手在一起！天啊，这实在是一个绝妙的讽刺，这才是她接近他的目的，还有那不翼而飞的资料。纪元的大脑在那个瞬间严重缺血，他看见米娜紧紧搂抱着那个凶手，就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纪元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了。那场车祸给他最大的纪念就是让他永远地失去了双眼。在等待合适角膜的那段黑暗时光中，他想了苏苏，想了米娜，想了自己可怜的爱情。他笑了，连苏苏尚可为出国背叛爱情，他居然相信一个风尘女子？
　　 纪元的运气不错，一个月后便得到了一位志愿者的捐赠。康复后的纪元，又成了天上人间的常客，只是他再也不带女人回家，清心寡欲得像是不近女色的和尚。
　　 那天，有个女人坐在了醉意朦胧的纪元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娇滴滴地说，先生，要我陪陪你吗？纪元甩开她，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同时愣住在了那里。那是苏苏。
　　 两年前离他而去的苏苏，被那个男人带到了澳大利亚，可那个男人是个骗子，挥霍了苏苏所有的积蓄后把她又一脚踹开，苏苏被迫进了酒吧，成了原来最不齿的一员，千辛万苦终于回了家。她后悔当初的轻率，最后喃喃地说，现在她才知道失去了世上最宝贵的东西，真想和他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纪元再也没有去过色情场所，天天按时回家，成了一个绝世好男人。又过了一年，他开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苏苏也有了身孕，一切春风得意。
　　 那天，纪元开车带苏苏去医院检查。在医院门口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撞掉了她手中的东西。纪元帮女人捡起导盲棍，向她说对不起时，看到了嘴角的那颗美人痣。
　　 女人微笑着向她说声谢谢，便走过去了。纪元傻傻地站在原地，有湿湿的东西从他的眼角大滴大滴地落下。苏苏惊诧地问，你怎么了？纪元说，有东西迷住眼了。
　　 那应该是米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