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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落此生

作者: 梦魇单弦 时间: 2012-11-01 阅读: 47次 点赞: 55个 评分: 3.0分

林清回头的时候肯定没有看见雒小川,因为她正在人群里张望肖爽那张黝黑的脸,可是她没望见肖爽,却让雒小川铭记了她苍白清秀的面容。  “这是雒小川给你的信。”后

摘要:林清和两个男孩子的青春过往 林清回头的时候肯定没有看见雒小川,因为她正在人群里张望肖爽那张黝黑的脸,可是她没望见肖爽,却让雒小川铭记了她苍白清秀的面容。
   “这是雒小川给你的信。”后桌的男生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林清接过信顺手扔进了桌边的垃圾袋。
   雒小川,校足球队队长,长跑运动员,校园诗人,诸多头衔却挡不住一个“风流才子”的刺眼光芒,说风流才子是好听而已,仅仅是好听。对于林清这种表面风轻云淡,成绩名列前茅,未来一马平川的女孩子来说,两个人该是平行线。
   其实林清并不是什么好孩子,在她年少混迹的时候,也许雒小川才刚刚开始学着撸管。只是藏起的过往,竟没有在这个面容清澈的女孩子身上留下一丝痕迹。除了对肖爽的执念。
   “为什么不看我的信?”雒小川挡住了林清的去路,偌大的楼道里竟只有这两个人的对决,在马上上课的光景里,教室里暂有的相对安静让这两个穿着夏季白衣校服的男女置身在另一个时空里。林清抿着苍白的唇,澄澈的眸子盯着雒小川那张桀骜不逊的脸。目光对着目光,会听到时间的滴落,雒小川那棱角分明的瘦削的脸渐渐染上了夕照,最后竟自嘲般笑笑,转身大步离去。
   雒小川不是第一个挡林清路的人,林清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面若冰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退了敌人。曾几何时,又一个男孩子一如当年的肖爽,那般幼稚。
   当年,林清十四岁,肖爽十六岁。肖爽是高一级的插班生,而林清是级部风靡一时的才女。同样两个国度。
   栀子花开的时候,林清在一片花香里感受胃里的绞痛,表面的光鲜消弭不掉林清背后的疮口,只是没有人听见。林清一向独来独往,众人眼里是一份清高和骄傲。肖爽就是那个专门喜欢拔钉子的男生,在他眼里,林清是最有挑战性的“钉子”,追到林清,成了一种荣耀的象征。
   “林清,我喜欢你。”一大早开了教室门,黑板上这六个大字的字迹就引燃了大家的兴趣。大家就盯着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大字微微笑,好些女生笑容里是带着醋意的,“肖爽”的落款足以给林清竖起一堆敌人。林清抿着嘴,认认真真把字迹擦得不留痕迹。
   林清依旧我行我素,每天晚自习之后一个人骑着单车满大街游荡,肖爽就不近不远地跟着,时不时打声呼哨,仿佛在告诉林清他的存在。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和林清搭句话:“有鬼呢,你不怕?”“我怕人。”林清回一句,肖爽就像小孩子得了糖一样,笑声朗朗,在夜色的路灯下,林清看他一脸的孩子气忍不住微笑。林清的微笑会笑愣了肖爽,傻傻的肖爽会低低地说一句:“你笑得真美,真冷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林清故意七拐八拐绕弯,肖爽紧跟不舍的时候,也许是林清故意时快时慢,肖爽不屈不挠的时候,林清和肖爽就这样由敌人变成了路友。
   “为什么大晚上在街上游逛不早点回家啊?”肖爽不只问过林清一次。
   “喜欢啊。”林清答得干脆。
   林清是成绩好的学生,却不是好学生。老师对她一向有点敬而远之,这个“敬”字里有些弃之不理的意味。
   林清写一手好文章,在市里拿奖。林清画一笔好丹青,校园里到处有她的色彩。可是林清也喝酒,林清会吸烟,林清从来不写作业,林清从来都迟到。
   林清是古怪的,林清也是孤单的。林清会因为迟到堂而皇之地站在三个班的课堂上五节课,林清会写《我最喜欢孤独》的文字,林清会在老师的半命题作文《——的方式》的空白处填一个“死”。林清是简单的,林清是迷惑的。
   肖爽约林清出去玩,林清从来没有答应。仿佛除了路友,他们仍然是陌生人。肖爽不明白。林清不回答。可是在众人的眼里,肖爽和林清是近的。而肖爽是讨人喜欢的,林清是遭人厌恶的。
   宁丹儿出现的时候,林清一如既往在埋头写自己的字、画自己的画,完全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也许她只要抬一下头就会看到全班男生眼神里的神往,宁丹儿很美,是那种看一眼就动人心魄的赤裸裸的美。
   “你好,我是宁丹儿。”林清的旁边正好空着座位,宁丹儿成了林清的同桌,习惯了一个人的林清多少有点挂碍,但还是微笑默许了。
   宁丹儿是那种八面玲珑的女孩子,在任何圈子里都能春风得意,不仅人长得美,又有一副好嗓子,一首情歌能唱到人心碎。很快很多男生就成了宁丹儿的追随者,这里面好像还有肖爽。
   在众女生没事唠嗑,有意无意传播着,肖爽甩了林清去追宁丹儿的说辞的时候,林清正在纸上划着一个个数字,没有人知道林清在想什么。宁丹儿不知道,肖爽不知道。只是晚自习后林清不再在街上游逛了,她也不再走以前的路,一下课就离开教室消失在夜色里得林清又是一个人了。肖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会生出淡淡的恨意来。这个女生真冷。
   很快,肖爽和宁丹儿出双入对了,时不时会有人撞见两人的甜蜜,在大家眼里这是理所当然的一对儿,女生的妒忌也被羡慕裹挟了去。没有人中伤宁丹儿,却有人在迫害林清。
   林清那辆蓝色的单车屡屡遭袭,每天都有人把她的气门针拔掉,林清只能在夜色里自己推着车子走回家。而肖爽会看着那个倔强单薄的身影扬长而过。后来,林清就自己把气门针拔掉,等离校时再去就近的居民家借打气筒充气,时间久了,连居民家的狗都认识林清了,林清依旧默默不语。
   那天,外面下起了大雨,林清像往常一样一头扎进雨雾里,推出自己的单车,想着这么大的雨,轮子扁扁的车,林清笑了。“笑什么?”雨雾里响起肖爽的问话,林清多少有点诧异。这个消失了的路友,竟又出现了。林清不语,推车往前走,肖爽竟强行按住车把,两人僵持在雨里。林清一眨不眨地盯着肖爽,一脸的湿。宣泄的雨声里,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女孩子的冰凉像雨水里盛开的火花。肖爽一把搂过林清,唇上的吻带着哽咽。
   林清还是林清,肖爽还是肖爽。
   林清出车祸的消息在很久才传到大家的耳朵里,那天林清的妈妈第一次出现在学校里,一个风姿绰约的妇人,眉眼清秀,一如林清,不过多了些许成熟的风韵。在教导处办公室林清妈妈一脸冰霜,肖爽杵在两人中间,一脸茫然。
   “是不是你干的?”教导处主任一脸怒气,肖爽看着他的面容像极了包青天,不禁嘴角微微上翘,这更让主任火冒三丈。
   原来,林清的车子轮子被卸松了,毫不知情的林清骑在路上被突然悬空的车子倾倒在一辆疾驰而过的摩托车旁。不幸中的万幸,林清只撞了脑袋。
   距离中考只有十四天,林清被撞。肖爽被迫转学。
   林清回来的时候,肖爽已经不在了,除了宁丹儿一脸的怨愤还有肖爽那些哥们的痛骂。林清一脸清白,丝毫看不出车祸的痕迹。没有人知道林清撞了脑袋是不是撞丢了记忆,也撞丢了肖爽。
   林清底子好,竟安安稳稳升入高中,虽然和重点班失之交臂,但是在很多人眼里她已然幸运。林清带着车祸的伤,套在宽大的军训服里,看不出一点异样。只是当她踏进教学楼门的一刹,一抬头见到的第一张脸竟然是肖爽。肖爽的微笑,他正回着头对着人群里不知道谁微笑,而林清恰巧邂逅了她久违的笑容。就在看到笑容的那一刻,林清定格在人群里,仿佛所有的过往都在身边开花,开得哔哔剥剥,掷地有声。
   如果说注定躲不过,那就不要躲。肖爽似乎没有看见林清。
   林清独自在高中校园里穿梭,晴天,雨天。晴天不抬头,雨天不打伞。
   那天林清在路上逆行的时候,短发招摇在风里,一群男孩子嘴里喊着“肖爽”的名字,和她相对走过,在她背后绽放出肆无忌惮的笑语。肖爽一直都在。
   那天林清一个人淋在雨里的时候,蓝布裙粘湿了目光,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身而过,那奔跑的姿势,消失时候的回头,在她的眸子里染满了过往。肖爽不曾消失。
   每一次相遇,都会为往昔添一笔,直到画满一张,翻过,从新起笔。林清便习惯了循着气息,在每一次心悸来临时,回眸,众里寻他千百度。只是不曾想她的回眸没见到肖爽,却被雒小川盯住了。
   雒小川并没有就此罢休,每个课间,教室后门处都是雒小川和林清班男生的笑闹。坐在教室中后排的林清慢慢习惯着这群男生幼稚的闹剧。可是再怎么闹,林清都没有想到雒小川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当雒小川站在林清班讲台上的时候,台下的人鸦雀无声,好像都商量好一般,在迎接雒小川的一场表演。林清抬起头,像以往那样盯着台上的雒小川,雒小川那帅气的脸上竟填满了认真,他一字一顿地开始了自己的讲演。那个午后,雒小川的告白像珠落般,洒了一地。雒小川不是给林清告白,而是在对自己告白。告白他从初中以来的斑斑劣迹,声情并茂地把自己说得一塌糊涂、十恶不赦,尤其是对女孩子,他没有丝毫的掩饰和隐瞒。从他和一个女生在楼道里接吻被校长抓,到一个女孩子为他出车祸,到他为了打一个赌就欺骗一个女孩子的感情,一串串故事,在众人嘴里疯传的时候,竟没有从雒小川嘴里说出来动听,一字一顿都敲打到林清心疼。
   “我只是怕我的过去被人不齿,我已经重新做人的,想和人交个朋友,难道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吗?”
   雒小川讲到声音颤抖,然后笑了,在众目睽睽里走出了教室。林清傻在座位上,觉得心底压了一块大石头。她了然雒小川心境,就像了然当年的自己,抑或现在的自己。林清伤了一颗心,然后愿意说对不起。
   雒小川收到林清的道歉信的时候,该是得意非凡的吧,又或者轻描淡写。只是就此,雒小川会给林清时不时挂个电话,两个人会聊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叫骂从一旁响起。
   不久雒小川就找了女朋友,就在临班,只是凑巧是宁丹儿。只是凑巧。宁丹儿依旧那么美,哪个男生喜欢她该都不奇怪。
   只是宁丹儿生日的时候,雒小川会先给林清打电话,然后说今天是宁丹儿的生日,林清不置可否的笑笑,觉得这是雒小川矫情的一种。
   “你女朋友过生日,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你吃醋啊?呵呵。”雒小川说话本来就像开玩笑。
   林清蛮喜欢和男生之间的友谊,或许就像当年她对肖爽,只是或许。林清骗不了自己,每一次和肖爽的邂逅都会在笔记本里留下一首诗,每一个字都是一处疼痛。伴着耳畔隐隐的嗡鸣,那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林清合上本子,指尖的凉意会触摸到那个撞飞了的夜晚,时隔两年,同处一个校园的肖爽也就要离开了。高考在即。
   林清在心里想过无数次要见肖爽,要见肖爽,可是除了在纸上划满了肖爽的名字,除了想象着可以去高三那座炼狱般的教学楼楼厅的黑板上留下只有肖爽看得懂的字迹,她不知道她到底还能做什么。那年的那场大雨,那年的车祸,像梦魇一样缠绕成无休止的疼痛,疼到林清忘记了今夕是何年。
   那天,林清最后一个走出高二教学楼的时候,发觉整个校园都黑了,天上下着一如当年的大雨,一向会在这个钟点灯火通明的高三教学楼一片漆黑,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肖爽走了。林清歪倒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路上。
   林清见到宁丹儿信的时候,并不奇怪,该来的还是来了。就像当年宁丹儿怨愤的目光,积攒到现在,也许早该木燃成灰,可是却又在雒小川的目光里死灰复燃。
   “林清:
   三年了,我以为我早就不再恨你,可是每当我看到你从未变过的面影,我会马上回到从前,想到肖爽走的时候的决绝,想到他对你的爱,我对你的恨。
   其实,是我对不起你,也许你一直都不曾知道。或许你就不该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当年那场车祸,你的车轮是我卸松的,那个大雨的晚上,我在雨水里看到肖爽吻你,在那个时候想你死,是我的快乐。任何人都可以说我心肠歹毒,但是你不可以。你没有资格。我一直知道肖爽爱你,即便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知道他的心里装的是你。可是你呢,你只爱你自己,永远都装得那么清高,好像天下人都不能和你站在一起,可是我知道,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微笑我就知道你的内心有多脆弱。
   做你的同桌,我偷窥了你很多秘密,别人无从知道,而我知道。你每天挨饿,你不屑于花你妈妈给你的钱,你有一个有钱的继父,却也有一个潦倒的父亲。你为此认为全天下好像都对不起你,你用自己的受伤来报复爱你的人,这里面包括我的肖爽。
   肖爽是知道真相的,可是他觉得你的车祸全是因为他,因为他我才会恨你。也因为他不曾爱过我,所以他愧疚,他顶下了所有的责任。而我受到了最残酷的惩罚,他离开了。离开了我。连躯壳也离开了。所以我恨你。即便我对不起你。
   在这所校园里,我再次看到肖爽,我也不能不每天看到你。可是我知道,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了。这时候我遇到了小川。我以为小川是我的。可天意弄人,或者是你的又一种报复,你像一个女巫一样夺走了我的又一个爱人。我不知道上天在你身上施了什么魔咒,你可以用你冷若冰霜的脸抢走我的所爱。
   小川喜欢你,可我知道你还爱着肖爽,可是现在肖爽走了。你又要怎么面对我的小川?”
   林清看着宁丹儿的恨意,听得到自己心碎的声响,听到最后,她笑了,一如当年,就像肖爽愣在一旁低低地说:你笑得真美,真冷啊。丹儿的担心多余了,她不知道,当年的那场车祸伤到了林清的脑垂体,从十四岁开始,林清就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长大了,不再长大么?生理上的发育迟缓却抵不了心底的苍老。
   面容一如当年的林清,把心永远留在了那年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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