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的教训

一九六二年我解除劳教回到原籍，因无房住曾跟着龚三红在柳沟生活了大半年。开春后有一天“软三”突然来到村里。“软三”是一个人的绰号，听说他是东汇村人，我没记住他的名字（也许他根本就没名字），但他确是县城周边三五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之所以得了个软三的绰号，就源于那个“软”字；据说他的身体十分柔软，似乎全身没有一根骨头。究竟软到什么程度，还有个传说故事：据说在五六岁时，有一天他娘发现他不在家，就屋里屋外到处找，找半天毫无踪影；正急得团团转，不经意中发现他在自家的锅灶边盘作一圈睡着了。长大后他的软功大有长进，就以此为资本走乡串户混饭吃，不务农也无家室，乐得逍遥自在游走江湖。后来他不知怎么又学了点说书道古的本事，不论走到哪里，尤其是偏僻山村的人们都会留住听他讲故事。我在柳沟那年他已五十开外年纪，走向人生的下坡路，体力精力大不如前，生计日见艰难，不知何时他又学会以假医术骗钱混饭吃。
　　 柳沟是个腚大的小村子，村里只住着三户人家，吃过午饭大家见软三没有走的意思，索性留他住一夜，晚上听他讲故事。记得那晚他讲的是《梦生小子下山东》，具体情节早被我忘了。好像说一个榆社人武功很高，去山东比武打擂把山东人都打败了。村里有一家是潭村派上山牧畜的两个放牛老汉，晚上我就在他们屋睡，都是光棍汉，软三也被安排来睡。
　　 入睡前他有意无意讲起他的医术，说他有三代祖传的秘方，专治“男人不起性女人不怀孕”，并举例说某某村一对夫妻结婚多年没孩子，吃了他的药生下一儿一女。我被他“忽悠”（本山造词）动了心，想到大哥曾对我说他可能患了阳痿病，就有心为他买些软三的“灵丹妙药”。问他的药治阳痿需服几副，答曰一两副即祛病；问一副要多少钱，答五元。我说身边只有三元钱，他说你不是别人，乡里乡亲三元给你拿一副，保管治好你哥的病。
　　 次日早饭后重提买药的事，只见他从身上摸出两粒白色药片，垫上纸在炕沿上用斧头敲碎，包好递给我。此时我已识破他的鬼把戏，他有胃溃疡，每顿饭后都要吃那种白药片，我知道那是苏打片。但不仅我是医盲，农村的人对医药更属无知。我昨夜已讲好买他的药，今早又主动催人家取，突然反口不要了，我怕别人尤其是龚叔（他正恼我不唤他爹每天指桑骂槐骂我）说我不讲信用、出尔反尔。我接过药给了软三三块钱，轉身把那包白粉丢如茅坑。就算我对大哥尽了兄弟之情义，同时也因无知交了一次学费。
　　 人生在世无知是最大的敌人，哪个领域无知就会在那方面吃亏、上当、受骗，不论科盲、法盲、文盲、医盲，无一例外。鉴于此平反上班后我就利用一切闲暇时间读书学习，兴趣广泛，不但文学，医学、药物方面也略有涉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