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顺势与得势

母亲怕寂寞，养了只猫。那猫被宠得又馋又懒，野性太强，还时不时抓人，孤高得忘乎所以。要遗弃，也不容易，尝试了几次，终于放弃，养尊处优在这样的小康人家，赖着，值得。母亲说猫是富贵命，家贫得没饭吃就养不住，不像狗。
　　 很讨厌那猫。想用狗来替代。有一天，我双手捧家去一只才满月的小狗，毛茸茸，好可爱。可母亲不喜欢，因为养狗很麻烦，喂食、清便、还要洗澡，不像猫，能自洁。但老人很体谅，收留了那只小狗。
　　 因为猫没见过狗模样，所以猫狗的最初相处，狗势处盛，大个头的猫倒怯生生，有好一阵儿害怕得白天都不敢上家。这种盛衰之势，应该完全归咎于猫的不明白，因为那时狗一点儿没被宠爱。
　　 没过多久，这形势就颠倒颠了。狗性不过如此，有时顽皮，有时温顺，高兴的时候还要试探着把猫当玩伴，但猫好像都没这雅兴，适应了狗性之后，猫开始与狗势不两立。
　　 好长一段时间，一碗里吃食，狗儿要旁边看着，保持安全距离，等到猫吃饱喝足才能进前。不然，猫就不是猫，是老虎，呲着嘴，瞪着眼，凶巴巴，恶狠狠，动辄给以颜色。那阵势，看得出猫把这家当着领地。虽然早已失宠，却一点儿不觉悟。
　　 狗讨好主人的天性是与生俱来的，大自然的神奇造化，让人惊叹得咋舌。狗儿的依附性让狗性表现得对主人无与伦比的顺应。
　　 它读得懂主人的情绪，它也有自己的表情，它的表情跟着主人的情绪变化。
　　 主人高兴，它眼睛亮亮，下颏高翘，腿脚欢快，舔脚面，叼裤脚，上蹿下跳，尾巴摇得几乎脱臼。做傻装巧极尽能事，就连吃食的贪婪模样也像在讨好作秀。
　　 主人烦恹，它目光内敛，低眉垂头，腿脚轻软，哈着腰，夹着尾，尾巴沉得几乎坠地。偶遭喝斥，懂得即时沉默，然后择着速度躲个不让主人见烦的角落沉伏。
　　 狗儿慢慢长大，慢慢成熟。狗儿以自己的实力赢得主人的欢心，在家开始拿自己当角，神气。狗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地让主人开心，渐渐地，家里没有了猫狗斗。狗该干嘛干嘛，猫整天孤独得灰溜溜，吃饱了都不见踪影，夜深才上家。
　　 狗之得势，付出的艰辛是人所不可想象的，它得耐得住训斥，看得懂主人面目阴晴，表现活脱，进退有度，还有不变的忠节。
　　 狗之得势，必先顺势。狗性的顺应最大限度地满足了人类的心理和情感需求。老话说狗仗人势，颇有不公。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狗是与人类心灵最近的动物，把毫无人尊，依权附势的人渣与狗儿等比是人类对狗儿莫大冤屈和亵渎。
　　 2007年11月8
　　
　　 尾祭
　　 新年将近，家里传来消息，狗儿失踪了。说是村里某日来个收狗人，几天后，几户人家大的和半大的狗便一起没了下落。很长时间，家里像丢了孩子一样，让人心神不安，女儿哭了几回。后来好心人又送来新狗让老人养，女儿据理反对。理由是，悲剧不能再重演了。很多天，狗儿的影子在家里盘桓不去，最深情是狗儿那双眼睛，一双最深情凝望的眼睛，它的眼神飘在家里每个角落，欢快的眼神，忧郁的眼神，深植我的骨髓。嘿！害狗者，天杀的。杀了祭狗！
　　
　　 2008年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