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乡土·乡音

　　 春节快来了，乡愁又被人们送上了桌面。于是，农村里的老屋、老树、老井、老院子，老亲、老故、老婆、老爷子，都被一年一度地回忆起来。
　　 乡愁这个概念，被广泛地使用，一两年了，网上作者自不必说，这档口天天都有关于爷爷奶奶、老爸老妈的文章和读者见面；就是主流媒体，也不时地上新闻、通讯，甚至报告文学，还有的走上大街拽住一位就忙不迭地问人家“乡愁”。很多已然没有了新意，都到了有点不亦烦乎的地步。
　　 当然，现代生活，尤其是城市里的生活，已经让人们的心肠变得僵硬，变得麻木起来。但是，在以单元楼、卫生间和小汽车为代表的城市一族的心中，也会在春节来临的此时此刻，想起自己曾经从哪里来的那个地方。于是，就潜在地有着城乡共同体的味道，在不遗余力地追求背井离乡的生活方式之时，新旧民俗的现实和心性的参差与异化，就成了人们关注和思考、回忆和反馈的最终目标。
　　 其实，乡愁应该是一种文化，是乡土文化的一种，或者说是乡土民俗文化的一种。表现乡愁的形式和乡愁的面目，是多种多样的。大多数的文学作品，尤其是网上文学作品，基本都停留在叙述农村里的老屋、老树、老井、老院子，老亲、老故、老婆、老爷子这些故事里，再延伸到猫啊狗啊、花呀树呀，以致连带上老人去世的丧葬和母亲嫁过来的女红……提炼出的文化符号不多。而且有的作品认为，写乡愁就是农村的落后、守旧。好一点的文学作品，可以展现宏观的乡愁内涵，诸如庙会、社火、戏台和所在地的文化遗产介绍，以及文化遗产和现代的勾连。但是很多却停留在描写农村的贫穷、愚昧、柔弱、小我等内容上，仿佛没了这些，就写不出乡愁，就没乡愁那个味道了。
　　 所以说，留恋乡愁离不开乡土和乡音。离开了乡土和乡音，乡愁也就没有了真正的乡野山川、曲溪小河的传承和衍生出的传说、民谣、俗言、俚语。也就缺乏了野台班子、锣鼓队伍浓厚的乡情。还有邻里的往来，族姓的纷争，深切的关爱也被忽视。
　　 如果离开这些基本乡愁符号，还是写简单回忆农村里的老屋、老树、老井、老院子，老亲、老故、老婆、老爷子，也就是复制和模仿别人的文章和故事，其中也就缺少了潜在的，影响着乡愁文化的因素。
　　 我们说的乡愁，应该是离不开乡土。离开了乡土的根本，就好像一个人的照片，用在全体人民的身份证上一样，因此有句“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的说法。这就是民俗文化的特点。尤其到江浙福建一带，更显得出这句话的魅力。相隔十里，两地的生活风气不同，小到着装打扮，大到婚丧嫁娶；相隔百里，习俗不同，接人待物、菜肴饮食，有的大相径庭；相隔千里，人情世故不同，就是说话的嗓门，解忧和骂人的语言，别处的人都听不懂。有人说，福建人骂人是脸带笑容，细声细语，外来人等，还以为是在说好听的话而以笑脸相迎。
　　 这就是乡土的味道，就是乡土对乡愁发生的深刻影响。
　　 当代的乡愁、乡土的描写和阐述，还要有回首往事、诸多的怀旧、新旧交替之间的杂糅，提炼出乡愁文化之中的二元性。当然不能一说到新旧杂糅，就是环境破坏，就是土地丢失。既要看到潮流对于乡土文化的保留与冲击，也要看到新旧交替改造之间的进步一面。千万不能为了拔高或时髦，而把乡土文化弄成城市乡愁文化。因此就要寻求过去的乡土文化中的本真，注重城市化改造里的反向性回哺。
　　 在推广普通话的几十年中，对于乡音有点打压的气氛，强制要求普通话的推广。当然，在公众场合的公职人员和影视媒体，应该以说普通话为主，何以“为主”？要求影视对白都说普通话，就只能要求“为主”，否则会违反艺术典型性。比如，有一阵规定这一条后，对于领袖的对白使用普通话，就不那么亲切和入味，降低了领袖的魅力。至于干部下乡都必须说普通话，有的老人就听不那么懂，就难以实行么。
　　 这只是简单的乡音问题。
　　 乡音也是乡土文化的一种内涵，包含那些地方的词语、音韵、表情、口型等多方面的细节。这些组合起来，才能表达出意思。有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比如，甘肃省静宁县，你在街上打听一个地方怎么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呜达”。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是，那个“呜”字发音的长短，代表你打问的那个地方之远近。“呜”字发音越长：“呜——达”，就表示越远。如果“呜达”两个字只是短促的休止符，那个地方一定就在几米十几米的地方。当然，表情也不一样，眼神是微张或瞪大眼睛。手臂是短暂的指向或从平行于肩膀到挥向高空。嘴巴是说完既闭合，或说完后张开不收拢。
　　 乡音是很微妙的，许多地方的乡音，代表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代表那个地方人们的习性和情绪。代表那个地方人们的趣味和爱憎；代表那个地方人们的亲切与反感。
　　 我们网络文学的乡愁之痒，就应该在这些方面让乡愁、乡土、乡音好好挠一挠我们的感觉神经，有了痒痒的感觉，才能有好的乡愁文字；深刻的、沉下去再爬出来的感觉有了，就会思考出让人笑、引人哭、睡不着的回味无穷的作品来。
　　 今天，我们如何用文学的笔来表达乡愁？如何把已经碎片化了的，乡间小路上的枝枝叶叶捡回来？如何把怀旧的乡愁，重建起恢宏的新乡土文化？如何把已经凝固的东西，用文化的化学作用使之发扬光大？需要我们有耐心和忍耐的心态，需要我们用深入和细腻的观察，需要我们放弃功利和消极写作，需要我们发现和接引。让时间成就的乡愁文化，在碎片中重新组合起来，留存在文化历史的长河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