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死吧

摘要：通过作者在化肥厂捡烂煤的故事反映出改革开放初期在经济大潮中一个普通农村教师的窘态 我退休后，为了供儿子读大学，拼命打工挣钱，因我那点退休金不够他交学费。
　　 最初给修桥和盖房的工头当小工，后来人家嫌我年纪大不用了，我就买了台盘台球“摆台球（家乡土语）”。摆台球的人多，小小县城就有十几家，竞争非常激烈，城管卡得又严，收费很重，还有人打了台球不给不钱。摆台球不挣钱，我只得另想办法。听说化肥厂用临时工拣烂煤，就求一位当厂长的亲家说情，加入拾烂煤队伍。所谓烂煤，就是炉渣里掺有燃烧不完全的煤块，厂里要回收。拾烂煤的人也挺多，竞争同样激烈，每当倒出一车炉渣，人们就一哄而上，不一会就蚕食完了，手慢的拣不到多少。尤其下午交货更令人发愁，全组只有一辆平车，年轻人要强，先抢到平车，早交完就能早回家，我这惟一的老汉自然总是扫尾。更令我头疼的是那辆唯一的铁矿车盘珠坏了没人修，拉着死沉，遇到上坡路没人推就拉不动。需把一车烂煤拉到磅房过了秤，拿到磅单月底才能开工资。年轻人一月能挣三百多元，我干好只能拿人家的一半。但我很满足，这些钱补贴了家用，退休金就可全部给儿子交学费。
　　 熬过一冬，转眼春节到来。大年初一化肥厂不停产，那些年轻人多数不出工，我就可“独享其成”，趁空多拣些烂煤多挣钱。于是匆匆吃过年饭又去“上班”，拣到中午找个工人休息室热饭吃。值班的小伙子见我若大年纪大年下不在家享天伦之乐还要来拣烂煤，定是个贪财不要命的主，于是脱口而出问道：“你不想死吧？”话问得很含蓄，且语气温和，但已体会到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你都快成棺材瓤了还顶着死不觉死，大年初出来干活，太出圈了。问得我尴尬又羞愧，一时找不到合适语言回答，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的，不想死。庆幸的是，他没有再说什么。我后面的话没说，也没必要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我心里在说：是的，我不想死，我还要好好活着，把孩子们都抚养成人。我的任务还很重，怎么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