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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

作者: 余影 时间: 2012-10-31 阅读: 741次 点赞: 57个 评分: 4.0分

  叶兰喜孜孜地给丈夫陈维豪打电话,叫他今天早点回家,因为儿子陈科要带女朋友上门。  陈维豪接了电话也很高兴,儿子快三十岁了,婚姻问题的解决也实在已迫在


   叶兰喜孜孜地给丈夫陈维豪打电话,叫他今天早点回家,因为儿子陈科要带女朋友上门。
   陈维豪接了电话也很高兴,儿子快三十岁了,婚姻问题的解决也实在已迫在眉睫。至于早点回家,那根本没有问题。他去年从县委副书记任上退下来,在县人大当了个副主任;人大么,别的没有,有的是空闲。他也不叫司机,自己开车回家。
   儿子的婚姻,其实最焦急的是叶兰。她前年初从县妇联主任的任上退休后,一直在家闲居;虽说老干部局组织的活动很多,但毕竟空闲得慌。她非常希望有个孙子孙女儿抱抱,以慰晚年的寂寞,以享天伦之乐。
   儿子五年前就大学毕了业,一直在省城一家科研公司工作。儿子不听话,多少县领导的头面人物,那些叔叔阿姨给他做介绍;那些介绍的姑娘都人人聪慧,个个出挑,而且门当户对;可是儿子就是不要,非要自己找不可。
   就这样一拖就是五六年,拖得叶兰几乎急出病来。现在总算好了,儿子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把女朋友带回家,给父母亲来看了。儿子果然有眼光,叶兰在电脑上看过那姑娘的照片,亭亭玉立,光彩照人,确实十分漂亮。
   陈维豪到家不久,儿子他们也到了。那姑娘叫罗小妮,比照片上更漂亮;而且落落大方,亳不拘束,叔叔阿姨叫得很亲热,叫得叶兰简直心花怒放。陈维豪也很高兴,他觉得罗小妮很亲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听儿子讲,罗小妮是学艺术的,目前在省音乐学院读研究生。怪不得她的气质那么清丽幽雅,她的风度那么娴淑温和。
   晚饭后,许多同事和邻居都来了。一则陈维豪家一直是聚会跳舞的中心,二则消息很快,陈主任未过门的儿媳来了,大家都想一睹为快。
   陈维豪家是一所别墅,范围很大;光客厅足足有七十多平米,很适宜跳舞。客厅里有高级的音视音响设备,还有一架意大利进口的高挡的钢琴。过去舞曲伴奏大都是放放碟片的这次陈科推荐,现在由罗小妮用钢琴伴奏。
   罗小妮的钢琴水平是专家级的,手法娴熟、音符精准、格调典雅、旋律舒展,非常悦耳。在座的大多是一些离退休干部,出席过无数正规舞会,见过世面;虽然不会演奏,但懂得聆听,懂得欣赏。对于罗小妮的钢琴演奏技巧,无不大为佩服;对于陈家这个懂艺术、又漂亮的未来的儿媳,都深为倾慕。都认为这对恋人郎才女貌,十分合宜,这桩婚姻简直就是天赐良缘。
   一些随父母来跳舞的少男少女,对她更喜欢得不得了,罗姐罗姐叫着,一直到舞会结束后还缠着她,请教各种音乐上的问题,叫她弹奏各式各样的曲子。
   第二天陈维豪早早就起来了,在花丛中打太极拳。他发觉罗小妮也已起来,在客厅里练琴。
   罗小妮的练习曲很杂,从《天鹅咏叹调》到《黄河》;从《命运》到《春江花月夜》;纵情而奏,无拘无束,率心而为。山泉一样淙淙的琴声,飘荡在清晨弥漫着花香的空气中,不由得使人精神振奋,心旷神怡。
   突然陈维豪一怔,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因为钢琴奏出了一支奇怪的曲子。这支曲子名称叫《青春不再来》,曲子所附的词是柔石的小说《二月》中的一首诗,这不是一支社会上流传的曲子;这首曲子知道的人很少,而现在这首曲子怎么会在罗小妮的钢琴上演奏出来呢?
   时间回到了约三十年前,那时陈维豪还年轻,风华正茂,英俊潇洒;作为第二梯队的培养干部,他在省委党校学习。在一次舞会上,他认积了省艺术学院的学生林薇。林薇当时也正当妙龄,情窦初开;含苞欲放,容色照人;而陈维豪也才气横溢,风度翩翩。一对璧人马上坠入了爱河。
   陈维豪倒并没有欺骗林薇,他告诉她自己已经结婚,并有一个两岁的儿子。林薇并不计较这些,她浑身洋溢着青年学生特有的浪漫,认为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只要陈维豪爱自己,一切就够了。
   当时是文革后拨乱反正的年代,青年的思想带着感伤和迷茫,这种感伤也变成了动人的时髦,很能打动人心。
   在西子湖畔,在南屏山下,在朦胧的月光中,在清凉的晚风里,他们手挽手着手,尽情漫步。陈维豪口中喃喃吟诵:
   荒烟,白雾,迷漫的早晨;
   你投向何处去,无路中的人呀?
   洪蒙转在你的脚底,
   无边引到你的前身;
   可是你终年却只伴着一个孤影
   你应该慢慢行呀慢慢行。
   …………
   “呀,这诗真好,谁写的?”林薇也喜爱文学,听着陈维豪的吟咏,不由得由衷地称赞。
   “柔石,鲁迅先生的学生。他在小说《二月》中写的。”
   “我去谱成曲,演奏起来一定好听。”
   几天后,林薇真的把这首诗配上了曲;并用钢琴热情地演奏,而且仍旧冠以诗的原名:《青春不再来》。
   陈维豪觉得她的曲子谱写得很成功,很动听。渐渐地他也哼熟了这首曲子,俩人一起时,都要哼上几句,似乎这首曲子变成是他们定情之曲。
   陈维豪学习期满就回到自己县,并进入县主要领导干部的行列。官路艰难,工作忙碌,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再去找林薇,但是她失踪了;校方只说她退学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处。以陈维豪当时的地位和身份,也无法仔细寻找她;这件事如果被组织或妻子叶兰知道,都是大麻烦的事。
   风尘荏苒,光阴似水;繁忙的政务冲淡了他对林薇的思念,渐渐地,他忘却了这段情。只有这曲子,空下来时还偶尔哼上几句。
   如今,自己未来的儿媳,这位才貌双全的罗小妮姑娘居然弹奏出了这首曲子,岂非咄咄怪事!
   “陈叔叔,您早!”罗小妮见陈维豪走进客厅,急忙停下钢琴,站起来向他问好。
   “你好,你好!你起得这么早;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幼小经常听妈妈弹这只曲子,听着听着就听会了。这只曲子很优美,所以我也经常喜欢弹。”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陈维豪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我妈妈叫罗泉,是退休教师。怎么,陈叔叔,您认识她?”罗小妮对陈维豪的表情有些奇怪。
   “罗泉?不不,不认识,我不认识她。”陈维豪吐了口气,似乎有点如释重负。
   两天后,陈科和罗小妮回到了省城。周末的晚上他们又漫步于白沙堤上。西泠桥边的月色非常柔和,那晚风也格外温馨;孤山下,秋瑾女士和鲁迅先生的塑像巍然屹立;这俩个从古越大地上走出去的优秀儿女,这俩个中国近代史上的伟人,是陈科和罗小妮敬仰的前辈。此刻他们的目光也仿佛格外慈祥柔和,仿佛也在祝福这对年青人幸福的爱情。
   陈科和罗小妮沿着西湖,绕着孤山,慢慢行走。罗小妮头靠着陈科的胸膛,手握着陈科的手,脉脉不语。二十多岁的大好年华,西子湖畔的良辰美景,使这对恋人几乎已经沉醉了。直到到断桥,他们才仿佛从梦境中醒来,又喃喃地聊起话来。
   他们聊起了神话传说《白蛇传》,许仙和白素贞在这里相识,又在这里分别,在这风景优美的断桥边有许多缠绵和旖旎。他们无法想像,这对真心相爱的恋人,怎么禁得起后来活活拆开的打击。
   末了罗小妮告诉陈科,她已与妈妈联系好,后天一起去她家,妈妈表示非常欢迎。
   罗小妮的家庭情况陈科已基本知道,她只有一个妈妈和一个外公,没有其他亲人。外公也只是妈妈的义父,是个港商,八十多岁了。至于父亲,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死了还是离了;陈科也不便多问。不过种种迹象看,她可能是个私生女。
   罗小妮的家座落在九溪旁的一座别墅里,小溪环绕,竹树掩映;宽敞,明丽,幽静。她母亲虽然五十多岁了,但仍像三十多岁的丽人;她微微含笑,举致得体,落落大方。外公则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面目慈祥,精神健旺。
   陈科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出他们对自己很满意。饭后的闲谈中,外公问他道:
   “小陈,你家住在G县,你老家也是G县的吗?告诉你,我也是G县人呢。”
   “是的,外公。我家住在G县城关镇。不过听我爸爸讲,我的老家是G县西溪镇陈家村,但我从来没有去过,因为我老家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西溪镇陈家村?”外公扬了扬花白的眉毛,慈祥的脸上显得饶有兴趣,
   “你爷爷和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我爷爷自小外出,早就死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爸爸叫陈维豪。”
   “陈维豪!?”在一旁微笑着听他们闲谈的罗小妮的妈妈和外公几乎同时失声重复,神态十分怪异。
   “你们认识我爸爸?”陈科显得得莫明其妙。
   外公和小妮的妈妈四目相对,几乎同时都摇了摇头。
   晚饭后陈科在花枝间散步,隐隐听到楼上传来罗小妮的哭声。他打了一个寒噤,忽然感到了一种不祥的预兆,感到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怖。
   果然,一会儿外公把他叫进了房间,然后罗小妮的妈妈也进来了。迟疑了一下,外公终于开了口:
   “小陈,孩子,从各方面看,你都是一个优秀的孩子,确实的,我们都非常喜欢你。但你和小妮的婚姻不合适,那是不可以的,我们也不能同意的;希望你理解。”
   陈科毫无思想准备,简直惊呆了。他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小妮的意思吗?外公,阿姨。我会对小妮好的,我会爱他一辈子的,你们放心。”
   “这当然,这当然,我们毫不怀疑这一点,孩子。但如今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爱不爱的问题;小妮也只能是这个态度;总之这件事是不可能的。孩子啊,你看得开一点吧,世界上有许多事是无可奈何的,唉,作孽啊!”
   陈科还要哀求,这时小妮的妈妈开口了:
   “小陈,你回去问问你爸爸,他同意不同意这门婚姻,你告诉他,小妮的妈妈原来的名字叫林薇。”
   这一夜,陈科的心中是一片黑暗。
   陈维豪自儿子和小妮走后,心中忐忑不安,好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慢慢地,他终于理清了思绪;他打电话叫来了公安局方局长,对他说道:
   “小方啊,有件私事麻烦你一下,省艺术学院八一级有一个叫林薇的女学生,我想了解她的情况,因为她可能和我儿子的女朋友有关糸,很多年前的事了,只有麻烦你。”
   方局长是他提拔的老部下,托点事当然是小菜一碟,闲话一句。三天后就有了回应:
   “这个林薇当年是省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后来被G县妇联举报,说她生活作风不好,破坏他人家庭;后来例行卫生捡查时,又发现她未婚先孕,因而被勒令退学。此后她回姑妈家,改名罗泉,生下了一个女儿。她一直没有结婚。几年后,她姑妈去世,她母女与一个港商的义父搬家外地,就不知去向了。”
   一切不幸被怀疑中。陈维豪的心中苦不堪言。
   二天后陈科回家。一进家门叶兰就惊叫起来:“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陈科蓬头散发,面容憔悴,衣服零乱,步履蹒跚;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叶兰非常心痛。陈科看见父母后,伏在桌子上号淘大哭。更哭得叶兰心惊胆颤,不知所措。
   哭了一会,陈科心中似乎轻松了一些,他抬起头来说道:
   “小妮的外公和妈妈都不同意这门亲事,爸爸,她妈妈叫我告诉你,她过去的名字叫林薇,问你同意不同意这门亲事。爸爸,你是不是得罪过他们?”
   “哈哈哈哈……”叶兰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好啊,好啊,这真是天赐良缘,让天下人笑掉大牙的天赐良缘啊!儿子和女儿要结婚了,这是天下奇闻啊,这是陈家积的德啊!科儿啊,你女朋友是你爹的私生女,是你的亲妹妹,你爹当年造的孽,害了你啊!”
   “住嘴!你要毁这个家吗?”陈维豪把一个水杯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叶兰说道:“你太放肆了!”
   叶兰被这一吓,马上住了嘴,收起了吃醋女的泼劲,恢复了政治干部的冷静,她毕竟当过多年的县妇联主任。
   陈维豪对陈科说道:“科儿:小妮确实是你亲妹妹,你们是不可能结婚的。”
   陈科掩面跑出了客厅,脚步踉跄而零乱。
   此后几天陈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兴趣。叶兰百般劝解,毫无用处;看着儿子这付憔悴的样子,叶兰心如刀绞。她终于拿出了政治干部的果断和泼辣,对儿子说道:
   “你起来,不要这付样子;我丢掉老脸再给你去提亲,叫罗小妮重新同意嫁给你”
   陈科以为妈妈是空泛的安慰他,神色依然无动于衷;但一看妈妈的脸色很认真严肃,又糊涂了,嗫嚅着说道:
   “妈妈,我确实非常非常地喜欢小妮,我的心要碎了;可是你们不是说小妮是……”
   “她不是你妹妹,真的,我不骗你!”叶兰看着床上气息衰微的儿子,脸上不禁泪水纵横。
   “你起来,振作起来,妈妈会给你说好的。”
   陈科惊疑地望着满脸泪水的失态的母亲,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
   陈维豪照儿子提供的地址走进罗小妮家的别墅。树叶在风中飒飒作响,鸟儿在翠叶中欢快地呜叫。二楼的窗户中飘下了悦耳的钢琴声。这是那么熟悉的旋律,虽然过去了这么许多年,但那诗句依然如此亲切温馨:
   …………
   记得明媚灿烂的秋与春,
   月色长绕着海浪在前行;
   可是白发就要丛生到你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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