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顺口溜说起

　　 今儿个咱们继续聊，就聊聊京城早年间流行的顺口溜。
　　 自古以来民间就流行着打油诗和顺口溜，也都是一种民间文化的载体，文化高深者可以写得，平民百姓亦可随口说得。现在早已知道打油诗是一位生在大唐朝人首先写出来的，一个名字叫张打油的人所写的一种诗文的格式，非常诙谐幽默的一种诗歌。而顺口溜就不知道是谁首先创作的，许多顺口溜在平淡的叙述中却透露出重要的历史信息，也最能反映出历史的真实性，要不然也不会有千年的字会说话的民间俗语了。这也多亏了仓颉老先生创造出的文字，才使得人们通过文字去了解远去的历史。
　　 早年间京城内流传着这样几句顺口溜“东城布帛菽粟，西城牛马柴炭，南城花鸟鱼禽，城中珠玉锦绣”形容的就是旧京时各区商业市场的特色，寥寥数语就将京城商市的布局展露无遗。那儿的店铺里人气最旺，哪儿购物最便宜，那儿的店铺冷冷清清，那儿的商品最具特色，那儿的货品质优价廉都一一的作了介绍，作为老北京人的我细细地琢磨了一下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也符合当年的城市布局，这从北京遗留下来的地名中的到佐证。
　　 首句“东城布帛菽粟”在这里东城是旧时一个地区的概念，并不是现在的东城区管辖的范围，大清时的东城区范围很大可以说是半个城市因为清政府以中轴线为界以东归属大兴县，以西归属宛平县。管辖的区域内又分为若干个坊来划分，一种早期行政区域。在东城这个区域内有许多胡同、街巷被称为“仓”例如；北新仓，南新仓、禄米仓、海运仓、白米仓、北门仓等等，如今此地界不但有上述几条胡同的存在，还有几座古代粮仓的遗址，此粮仓的遗址也成为北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么多的粮仓集中在此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仓库区，其实这些建筑都和漕运有关，而京城的漕运始于元代。当然，京城内的仓库各有不同的用途，也无须都集中在一个这个地区。
　　 自打元朝定都北京后，为了能使南方丰饶的物产能直接抵达大都城，朝廷也修建了通惠河，这样南方的各种木材、粮食、矿产、布帛、盐、糖、南味食品及土特产源源不断运抵京城。中国历朝历代都非常重视建仓储粮，这对于政权的稳定人民安定的生活是至关重要的，粮丰、国安、民心稳吗，是每一个政权的必须要做到的。而崇仁门和齐化门是货物进城之门，据说当时的京城水系水量充沛运载货物的船只能抵达京畿腹地后海，减少了货船驶到通州后卸下货物后再装车转运的环节，即避免了物资的浪费也节省了大量的金钱。
　　 北京城内现如今仍有一条大街叫米市大街，此街就是古时候民间进行粮食交易的重要场所。大家都知道有个地名叫平安里那是现在的地名，大明朝时的名字是“太平仓”是皇家囤聚粮食的地方。厂桥附近还有一条胡同叫米粮库胡同，盖因这里在大明时设有粮库而得名。古代人就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所以西城也有粮库。北京的每一条胡同几乎都有它自己个儿的名字和它的典故，石驸马大街，明代一位驸马就住在此地而得名，武定胡同里曾经住过大明开国时的一位侯爷，武定侯。
　　 大明朝则在朝阳门内修建了九座粮仓，也算是国家粮食仓库，在西安门修建了九库内存皇家用品；银珠、水银、生漆、朱砂、桐油、笔墨、盔甲、官服官帽等，九个库房全在一个大院子里，也就是现在特供物资点吧。大明朝廷后来在九库的北面又修建了一座脏罚库，储存犯法官员被查抄的财产，这些库房统称为西什库。清朝末年时为了补充财政之需，将几个库房内的物品都集中在脏罚库内，另开了一座大门名字就叫后库，如今此地名仍在沿用。前九库的地皮由内务府出面商议卖给了罗马教皇修建了一座天主教堂也就是现如今的西什库教堂。
　　 “西城牛马柴炭”说的是西城自古以来就是销售木材、煤炭、牛马的市场。其实也不尽然骡马市就是各代交易大牲畜的市场，珠市口（原猪市口）则是生猪交易及屠宰的地界，西边则有一条留学胡同（原流血胡同）。您出了平则门（阜成门）一直西行就到了门头沟，元代的门头沟可是风景绝佳之地，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溪水潺潺，鸟语花香，不但风景美还出产煤炭、木材、水果、各种山货。京西运送煤炭，运送木材的骆驼队络绎不绝均由平则门而进入京城，给皇宫内苑及胡同中平民百姓的家庭送来了燃料送来了温暖，盖房子的砖瓦灰石木料，也送来了许多土特产。更重要的是自打辽代起西城地区就是口外羊只的集散之地，从张家口、内蒙古草原贩运而来的大批牛马羊骆驼分两路进入北京城，一路是门头沟，一路是从昌平的居庸关。
　　 门头沟的树木经过几百年几乎不间断的砍伐修造房屋、修盖皇家宫殿，到了解放时几乎就是荒山秃岭了，那时的人没有环保意识以为伐了大树小树自己会长。解放后才有了专业植树绿化队，记得在单位上班时每到春天就会组织人员去门头沟、怀柔、密云的深山里植树造林以便达到水土保持的目的。
　　 坊间传闻；平则门内大街即现在阜成门大街也是几经变迁。元朝时称呼是平则门街，大明正统年间将平则门改称为阜成门，城内的街道也改为阜成门街，大清乾隆年间将此街一分为二，从阜成门到沟沿的马市桥仍称为阜成门街，从马市桥向东到西四十字路口这一段称为羊市大街。这一段路是牛市、马市、骆驼市、羊市的集中地。民国时期牲口交易的市场早已不复存在，一九五六年取消羊市大街统称为“阜成门内大街”如今仅留有一条胡同就叫“羊肉胡同”，离此不远斜对个儿处就是“驴肉胡同”估计那时候就有人在卖驴肉火烧的了。
　　 大明定都京城以后，平则门没了，改称为阜成门，元代的土城墙变成了外包大号青砖的砖城墙，砖城墙是又高又大，也修建了进行防御的瓮城，许多物资包括煤炭、牲畜、石灰、木材，还是其他的土特产都由阜成门进入城区。在瓮城的城墙壁上镶有一块汉白玉长方形石板，上面镌刻一枝梅花，取“梅”与“煤”的谐音，也有梅花报春的意思，故而有“阜成梅花”之说，您??，连个北京城门都有那么的说道透着有文化。
　　 西四地区有二条胡同的名字挺有意思“大红罗厂、小红罗厂”，红罗厂？您一定认为是铸造铜锣的，OK，您和青山想的是一样。错！错！错！其实不然，大明朝时此地界附近有旧时皇家官署存放木炭的库房。此木炭品质精良是皇家贡品用来取暖及烤肉之用，炭的包装也必须用荆条编的小圆筐，古时称之为罗，在圆荆条筐的外面刷上特殊的红土，称其为“红罗”再放上品质精良的木炭，就是红罗炭，您看这个弯绕的。从姥姥家到了舅舅家。实际上青山估计就是一个编筐、染色的地界，谁承想此小筐还能装木炭。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此类的小筐多绿色环保，比几百年也没法降解的塑料袋好多了。
　　 早年间大红罗厂、小红罗厂，附近是大明朝皇家的库房区，其中有一间库房内储存有大量的木炭，那么多的木炭也不能任由太监们随便拿取。需要的时候太监们必须先到离此不远的惜薪司领了铜牌子后才能领取木炭，大明的惜薪司就是管理木炭的官署如今此官署早就没有了，而大红罗厂、小红罗厂的名字却永远的保留下来了。
　　 明清两朝之时，现在的西皇城根街是皇城墙外的一条河，也算是皇城的护城河吧，此水由西城的沟沿而来，流经太平桥穿过西斜街、东斜街沿皇城墙边的护城河向北流去，到了北京四中操场的位置拐弯向东流去最后流入了北海。在北大医院北侧面对着德内大街的位置有一座小桥，因此桥在红罗厂的北面名字就叫“场桥”。民国后拆除了皇城墙，河道亦被填埋了，“场桥”也被拆除了，而名字流传下来却改成了“厂桥”厂桥也就成了这一段路的称谓。
　　 北京南城的陶然亭一带有条胡同就叫“红土店胡同”就是经营红土的，估计红罗厂所用的红土均来自于此。更因为北京许多的泥塑离不开红土。还要告诉您西直门内有两条胡同“大后仓胡同、小后仓胡同”西单附近还有“大木仓胡同。小木仓胡同”，至于存放何种物资青山就不知道了。
　　 北京人好玩，有“花鸟鱼虫”四大雅玩之说。京城右安门外有个地名叫“黄土岗”也就是现在的花乡，以种植花卉而闻名于世，花乡种植鲜花的历史少说也得有几百年了，早年间的许多花卉都要进入皇宫的，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是一样不少。我亲自去过京南的花卉市场，那简直就是一个花的海洋，各色花卉生机盎然争奇斗艳，其盆栽的花卉占据了北京花卉市场最大的份额，花农的辛苦劳作也为京城的绿化做出来极大的贡献。
　　 京城崇文门外有一条“花市大街”名字叫花市可这里并不卖鲜花，而是以人工精心制作绢花、绒鸟、绒花而闻名，也就是京城老人们口中所说得卖花样的。此地所售卖的都是各个作坊制作的绢花，颜色鲜艳，绒花栩栩如生，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令人赞叹不已。有诗文赞道“梅白桃红借草濡，四时插鬓艳堪娱。”
　　 金鱼池则以养金鱼而闻名京城，其旧址就在天坛北墙外，旧时这里有许多饲养金鱼的池塘故而得名。金鱼，北京人俗称“龙井鱼”其实金鱼就是普通的鲫鱼，因基因变异而产生的品种，再加上许多养鱼户的精心培育下形成了许多个金鱼名贵的品种；墨龙睛、凤尾龙睛、乌云盖雪、红珍珠等等。鱼把式们将培养出来名贵的品种送进了皇宫、王府、富商巨贾的宅院，剩下的则是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老百姓也会买几条金鱼养着玩。
　　 卖金鱼的小贩挑着一副担子，前面是一个直径一米浅帮的大木盆，中间用两块木板交叉隔开分为四个空间，每个空间都有水也有不同色彩的金鱼。后面则是一个细竹丝编织的箩筐，里面装有用稻草包裹着的十几个圆形透明的玻璃缸还有纱布做的捞鱼的小纱网。走街串巷的吆喝着“有大小金鱼的卖”您听清了，有大小金鱼的卖，不是一个品种的金鱼，而是两个品种的金鱼。
　　 在北京城民间流传着一个词语“把式”其意为；在某个领域内有人在此种行业中有着娴熟的技术上可谓出类拔萃者，说白了就是能手也就是领军人物才能被人尊称为“把式”也似乎和农业有关联。一般的有种瓜的把式，果园内修剪果木的把式，种花养花的把式，养金鱼的把式以及赶大车的车把式等等。
　　 北京人旧时所养的鸟儿一般都是画眉鸟、百灵鸟、八哥鸟、黄雀、红子、红靛颏，现在则增加了虎皮鹦鹉，十姊妹等，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养蛐蛐儿就是观其争斗，养鸟就是听其鸣叫，不是有句诗文“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对高低”吗？画眉鸟需要经过严格的挑选才能没有脏口，音色圆润高亢清脆出口成花。
　　 每天都有许多养鸟人聚集在天桥一带的鸟市，买鸟的三个一群，卖鸟的五个一伙聚在那儿谈价还价，还有的人用黄雀叼签儿的方式算卦收钱，有人将老西子高高抛起，随即用吹管将豆子吹向天空，老西子敏捷的飞行迅疾的将豆子叼回落到主人的木棍上。真真地应了顺口溜“南城禽鱼花鸟”的本意。
　　 “中城珠玉锦绣”在北京人的眼中最热闹最繁华的就是正阳门外大街了，也就是现在的前门地区，这里包括了大栅栏、珠宝市、鲜鱼口、廊坊头条、二条、三条。这里集中了享誉京城的“八大祥”专门经营绸缎杭罗，珠宝店、银号、首饰店，玉器许多老字号皆云集于此属于精品购物天堂。大饭庄子，戏院子、影院、钟表、旅馆、小吃店、曲艺茶社等是应有尽有。廊坊头条是金店银号聚集地，廊坊二条是集制作销售的玉器一条街，廊坊三条则是黄金珠宝一条街了。街巷中各家商户铺面内商品琳琅满目，苏杭的丝绸、福建的茶叶、景德镇的瓷器、云南的火腿、普洱。。。。。。
　　 前门地区虽然繁华却得了一个不雅的名号“南贱”，这也来自于一句顺口溜“东富西贵，南贱北穷”此话说的是旧时东边崇仁门、齐化门一带做买卖的巨富商贾多，西边和义门、平则门一带有身份的人多。“南贱”一词明显的有轻蔑的意思，来源于旧社会封建思想中腐朽的社会观，也就是统治阶级人为的把平民分为三六九等。“南贱”指的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民众，旧时有下九流之说；一流戏子、二流推、三流王八、四流龟、五剃头、六擦背、七娼、八盗、九吹灰。
　　 天桥地区唱戏的人多，摆摊儿耍手艺吃饭的人也多，弹拉说唱以此谋生的比比皆是，翘楚者被冠以“天桥八大怪”。而观音寺地区的几条胡同则是著名的烟花柳巷，一群生活在八大胡同里操皮肉生意的女人，在旧社会统治者眼中都属于不入流的下贱行业。故而被统治者纳入到下九流之行列，可是一旦这些贪官们有了两脏钱，趁着黑夜就会偷偷摸摸地往八大胡同里面钻，在窑姐香喷喷的温柔乡里柳蜜。
　　 “北穷”则指的是德胜门、安定门一带，这里居住者大都是平民，以打短工卖力气吃饭者居多社会治安不太好，有两钱的殷实人家都不大愿意在此居住。旧社会这两座城门外的那一片地除了农田、垃圾场、大粪场子，许多人以捡拾垃圾为生。德胜门外护城河边有一条晓市胡同（小市胡同）早年间每天夜里三四点钟的时候这条胡同就会热闹起来，有许多人提着灯笼拿着货品前来交易，这里即有落魄后坐吃山空的满人拿着家里的老玩艺前来换钱，也有的则是拿着偷盗而来的货物前来兜售脏物，买的卖的几乎都不说话，用手在袖口内比划着交易的价钱，半夜三更交易天蒙蒙亮时即散，在昏暗的灯笼光照下黑影憧憧如鬼魅一样，北京人对于这种地下交易称之为“鬼市。”这些人为什么都要选择来到河边经营哪？因为许多物品都是偷盗而来的，一旦发现有人前来追查，就手儿往河水里悄无声息的一顺，OK。
　　 “穷德胜门恶果子市，不开眼的绦儿胡同”得，又说到了德胜门。果子市是旧时的称谓，就是现在的水果批发市场。旧北京时有两个果子市场，一个是城南虎坊桥以西的果子巷，北业内人士称为“南市”以经营南方各省的水果闻名。一个在城北的鼓楼西大街中段称为北市，此果子市以经营西北、华北地区的水果为主，什么深州蜜桃，献县秋桃、雪花梨，张坊磨盘柿子、香山的樱桃、良乡栗子、烟台苹果，也经营着各种山货干果的。
　　 “恶果子市”指的是这里的那些不法的商人（经纪人）他们采取联络黑社会的人，暗中勾结官府进行欺行霸市，采取压低价格缺斤短两来牟取暴利，强买强卖的手段来鱼肉广大的果农，也就是民间常说的“货到地头死”所以得到了“恶果子市”的名号。
　　 就写到这里，收工！甲午年阴历十一月，一蓑烟雨任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