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门的故事

阿牛那年快六十了，就住在我家隔壁，是个鼓师，当然不是爵士鼓。老底子学东西是要拜师学艺的，从给师娘端尿盆开始，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坎，才能出师。如此一来，当然就功夫了得，因为都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手艺，是要靠它吃一辈子的。
　　
　　 说老实话，一眼看上去阿牛就像一个老农，土不拉几的，每天都是醉眼惺忪，哪像一个文艺工作者啊？可别小瞧了，童子功好着呢，他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据说他的鼓敲的相当了得，那时在越剧团工作，是省里的第二把交椅。这小老头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好酒。
　　
　　 早上四点半眸子挖开就开始喝酒，一根老油条，一个鸭屁股，一碗酱油汤，一斤绍兴黄酒。拿个小骨牌凳坐在家门口，两眼瞪着黑洞洞的天，吧嗒吧嗒，津津有味地开始喝酒。喝高兴了还会哼上两句小曲。
　　
　　 媳妇摔盆子砸碗都没用，就一句话：要我戒酒，还不如让我死。
　　
　　 媳妇说：是不是死也要淹死在酒缸里呀。
　　
　　 嘿嘿，是。
　　
　　 阿牛每个星期会都去一趟龙翔桥菜市场，问商贩讨要几十个没人吃的鸭屁股，然后屁颠屁颠，像捡到了金元宝一样。回到家里戴上老花镜，把屁股上的毛一根根都拔干净。然后搓着手左等右等，等到大家都上班了，他才会放在锅里烧。都知道鸭屁股上有两块黄黄的腺体，骚臭骚臭的，整个楼道里像进了屠宰场。每当看到他怪怪的举动，家家都会紧闭着大门关着窗，可这骚臭会百折不挠闯进来，等到下班了还会在鼻子下转个来回。
　　
　　 如果有人一不留神在家，他会一个个点头哈腰的赔罪。其实，人都怕客气的。不过嘴里虽说没事没事，可心里把他祖宗八代都骂遍了。
　　
　　 那会儿娱乐活动苍白得可怜，除了八个样板戏翻来覆去的看，就像吃多了肥肉一样，都腻死了。所以越剧团成了香饽饽，经常下乡巡回演出，他媳妇怕他喝酒误事，把鼓敲不到点上，就只给他身边留点吃饭的钱。明着告诉他：想喝酒，没门！于是，他宁可饿肚子，也要把酒虫给镇压了。
　　
　　 一般他会悄悄溜出去，用喝茶的杯子拷上三、四两白酒，跑到就近的卤味店讨上个鸭屁股什么的，如果实在没有的话，他也有奇招。他会咂一口酒，用手指点点店里挂着卤好的卤汁丰富的鸡鸭，问：同志这个多少钱一斤。然后舔舔带咸味的手指，骗一口酒。来回问几遍，酒也就喝完了。
　　
　　 没想到，此事一不小心被同事看到了，于是编了一段“佳话”。臊得他红了三个月的脸，自打那个时候，喝酒开始红脸了。
　　
　　 有一回，他二闺女结婚，姑爷知道他好酒，就叫朋友轮番灌，务必要把他喝高兴了。好家伙，这下可真多了，送回来后倒头就睡，半夜被尿憋醒了，懵懵懂懂，起来把五斗橱当尿盆了，撒好后，还把抽屉给抽上，到头又睡。第二天早上，被他媳妇给发现了，气得大吵了一架。骂道：哎，你这老畜生，怎么不把尿撒到电插头上去啊？
　　
　　 于是，院子里的顽童编了个顺口溜：阿牛阿牛老酒鬼，东倒西歪日日醉，尿儿撒在五斗柜，清壳老早搓板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