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故人 我

摘要：分别多年后，又见到了发小，想起了从前的很多往事，不由地感慨万分。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好起来。 当他真实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陡然觉得他是一颗会移动的树，高大威武又突兀奇崛。我仔细地端祥着：他穿一件灰色的棉袄和一条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不是特别干净，笑起来眼角呈现出明显的鱼尾纹，黑发中冒出的根根白发醒目而刺眼。我的心忍不住疼痛起来。他才31岁，怎么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他是我的邻居，确切地说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那时，我们一排几户人家的孩子比较多，又年龄相仿，很能玩得来。我和他算是孩子王，我们带着其他孩子读故事书、玩溜溜球、跳皮筋、踢沙包、玩泥巴……玩得不亦乐乎。有一次，大人们不在家，我们几个孩子把家里的面舀了一小盆，学着大人的样子搅拌起来，后来又陆续加入辣椒面、胡椒粉、十三香之类的东西，将面搞的一塌糊涂。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手上甚至衣服上都沾上了面，而他居然将沾了辣椒面的手揉眼睛，眼睛肿得老高，疼得哇哇哭。最后的结果是他妈回来后，赶紧用清水给他清洗，但还结结实实地揍了他一顿。
　　 上学后，虽然需要写作业、帮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但因为是隔墙邻居，吃饭的功夫都还会端着碗凑在一起说笑。由于学习不好，他初中没上完就出去打工了。我只是零零碎碎地从他妈妈口中得知他的一些情况：他进了南方一个不错的厂，当上了代班，过得还不错，我打心眼里为他高兴。后来，随着父亲的突然离世，我离开了家乡，离开了那些给过我温暖又给了我最大伤害的乡亲，义无返顾地飘泊在异乡的城市里，和家乡的联系也断断续续。在我选择了远嫁，特别是将妈妈接过来后，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只能断断续续知道他的一些情况：他父母不同意他留在南方，回来后频繁地相亲，最后和一个当地的女孩结婚了，第二年便生了一个女孩。从此，他便开始在各个城市辗转。
　　 随着第二个女孩的出生，他身上的担子明显重了些，父母希望能有一个男孩，目前他有生第三胎的想法。听着他的诉说，我竟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他告诉我一些村里的事情：谁家买了车、谁去城里跟着孩子住了、谁已经不在人世了、谁嫁的不错、谁的诊所不开了、现在的电工都是供电所派下来的……尘封在心底、有些模糊的乡村轮廓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明朗起来，那些人和事随着他的诉说也开始渐次清晰起来，然而，我又悲哀地发现：家乡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家乡了，它在经济发展的浪潮中也开始被肢解得七零八落。
　　 “我们干的就是那活。”他指着不远处的施工现场对我说。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个工人正在往房子的外墙贴瓷片，应该是大理石质地的。“累吗？”“咋不累，一块基本上都要四五十斤，重些的需要两个人抬，然后才能粘上去。”依他的身高和力气完全可以干这些活，只是时间久了，身体终究会受不了。“一月可以挣一万吧？”“也差不多，但是没有一整年的活，都是一个活儿结束了，等着下一个。这些年也是南北转战，北京、银川、内蒙、山西的跑，一年能干200多天的活就算不错了，下来也就四、五万块钱。”我的泪在眼眶里打转，终归没有流下来。 这就是我的发小，千千万万农民工中的一个，用自己的汗水和力气挣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每每看到网上说白领工资不如农民工时，很多人总是嫌农民工工资高，殊不知他们的工作环境、生活条件是什么，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生活的夹缝中抠挤出来的，是凭借气力辛苦出来的。诚如我们的电力一线施工人员，他们为了让群众早日用上优质电，如这些农民工一样，坚守在工地，吃住在工地，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推动着电网的发展。谁都不容易呀，干啥工作都没有闲人。
　　 “今后有啥打算？”顿了顿我接着问。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远方，说：“也没啥打算，今年在县城买了房，借了一些钱，准备把钱还还，再挣几年，干到四十岁再说，就是想做生意也没啥门路。”他忽然话锋一转说：“倒是你，现在还算可以，好好地生活吧！”我点了点头，“嗯，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目送他坐上车，我的心里依然很沉重，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少年闰土和中年闰土的形象来。他是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只是我知道，生活的帆已经把我们推向了不同的航道，有一条无形的线横亘在我们中间，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些生疏的话语和时不时的沉默还是让人窒息。
　　 我不知道这次分别之后，我何时再能见到他。不仅是他，还有我的其他发小们，他们都还好吗？无论生活如何艰难，我都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明天一定会是个晴天，他们和我都会生活的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