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洒罗田耀南疆

摘要：贵港市具有光荣的革命传统，革命烈士前赴后继，为人民解放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前不久，笔者探访了港南区革命先烈谭留科的儿子谭登盛及其家人，借此缅怀先烈事迹，学习革命精神。抗战时期，谭留科曾任中共贵县委员会书记、贵县人民抗日自卫军司令员。 一、儿子对父亲的记忆
　　
　　 在西江大桥北边桥头的一套有点陈旧的居室里，我们见到了谭登盛老人和他的妻子。年近80岁的谭老有点偏瘦，精神却很抖擞，手脚利索，谈吐清晰。和谭老相比，他的妻子则显得心宽体“富”一些。谭老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到广东打工，小儿子在市水产畜牧兽医局动检所当普通工人，三个女儿嫁作人妇，都过着普通人家平凡琐碎的日子。现在，二老和一个读小学五年级的孙女一起住。我们跟谭老打过招呼，道明来意，就向他了解有关他父亲的一些情况。谭老回忆起父亲，说起从前的事情，谈笑风生，虽然饱含惋惜之情——父亲正值壮年就惨遭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但如今他已经没有半点怨恨之意，只有对父亲的崇敬以及深深怀念。
　　 谭老出生于1938年，其时，中华民族抗日战争打响不久，恰逢国家多灾多难、濒临危急存亡的时候，谭老的父亲和许多有志之士一样胸怀天下，肩负起匹夫之责，为了保家卫国而四处奔劳，对他照看甚少。谭老六七岁时，他父亲已成为贵县革命活动的一位地方领袖，曾几次带他去本村（此前叫社塘村，后来改为社岭村）的小学玩耍，位于小学角落的一廊两层的青砖瓦房就是当时革命党人活动的一个据点。他父亲和革命同志们在楼上谋划、开展革命工作，他自己在楼下玩，事情办完后，两父子就搭伴回家。那时候，搞革命总是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他父亲从来不跟家里人提起革命的事情，对他母亲也绝对保密；家里常来客人，她母亲也不过问，只是做好父亲交办的事。当时，中共广西省工委副书记黄彰曾有几次长住他家，谭老的父亲对妻子说，这是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你照顾好，但绝不能跟外人说起一个字。他母亲照做了，并且守口如瓶。直到多年以后，黄彰的妻子找到谭老的母亲，说出事情真相，她才知道这位重要的客人是谁，两家人也才了解两位先烈之间的深厚革命情谊，而此时，黄彰和谭留科已经牺牲很多年了。
　　 就是在这般艰难困苦和悲壮惨烈的年代里，我们的革命先烈为了追求共同的理想和信仰，为了国家民族的独立，为了重建美好家园，为了人民当家作主，前赴后继、舍生取义，在校园的办公楼，在隐秘的山洞，在村屯的瓦窑，在不起眼的杂货店，在斑驳的篱笆墙边，甚至就在自己家里，不知疲倦地传播革命的种子，满腔热情地点燃抗日救亡的熊熊烈火，在桂东南大地上书写着一曲又一曲感人的英雄儿女战歌……
　　
　　 二、父亲的光荣革命史
　　
　　 谭老的父亲谭留科，原名谭科月，1916年出生，港南区木格镇社塘村人，17岁高小毕业后，在本村的小学任教。1936年，黄彰在社塘村创建木格区第一个党支部，动员谭留科入党，谭留科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之后任支部书记。1938年冬，谭留科到南宁参加学生军学习，第二年返回贵县开展革命工作，改名谭霭济，被任命为贵县抗日游击队政治指导员。不久，中共贵武横（贵县、武宣、横县）三县中心县委成立，谭霭济当选为中心县委委员。1942年，桂林“七九”事件爆发，张海萍、苏蔓、罗文坤三烈士英勇就义，贵县县委书记江明彬奉命调回武宣开展革命工作，谭霭济担任贵县特支书记，主持县委工作，从此改名为谭留科。1943年，国民党到处搜捕共产党员，谭留科转到六万山区活动，兼管兴业县党的工作。
　　 1944年9月，谭留科奉命回到木格发动群众，组织抗日武装力量。10月初，中共广西省工委副书记黄彰在社塘村召开桂东南地区六县（贵县、兴业、博白、北流、陆川、横县）党组织负责人会议，吴家宜、谭留科、张熙和、李云嵩、熊景升等人参加。会议传达了中共广西省工委作出的“一切为了保卫家乡，一切为了开展游击战争”的“八月决定”精神，并成立桂东南抗日游击区办事处，黄彰担任主任，吴家宜担任副主任，积极做好武装起义、抗日救亡的准备。会后，黄彰指示尽快恢复中共贵县县委组织，由谭留科任县委书记。
　　 1944年11月，贵县县城沦陷，日寇在城区和附近圩镇实行“三光政策”，人民群众四处逃亡，哀鸿遍野。谭留科致函国民党当局的黄葆芳县长、李卓高区长，呼吁释放被捉的抗日共产党员，联合抗日，共同保家卫国：
　　 “我是贵县人，是贵县共产党员之一，际此国难危急、家乡危急的时候，愿以我所有的力量帮助政府，拥护政府，在坚持抗战、坚持团结、坚持进步的原则下，共挽时局的危难。我相信贵县一定能展开扩大游击战争（尤其是贵南），这是贵县人民的迫切要求，也只有这样的发展游击战争，才能保障贵县人民身家财产。……为了救国，为了挽救时局的危难，我坚决反对这种倒退的行为，我一定要动员全力彻底粉碎这种顽固者的政策，我们一定要在这危急的局面下创立新民主主义共和国（各党各派合法友好）来彻底击溃日寇及其伪政权，争取中华民族的解放。……”
　　 但是，贵县国民党当局不顾汹涌的民意，拒绝了这一合理要求，并加强对贵县人民抗日武装力量的镇压。
　　 1944年12月中旬，中共贵县县委委员、大江乡支部书记谭镇邦率领大江乡抗日武装力量，联合横县横岭、浦塘两个乡的自卫队，取得了截击日军船队的大胜利，击毙日伪军40余人、伤70余人，缴获大批武器、物资及文件、地图，极大地鼓舞了广大群众的抗日信心，也加快了桂东南抗日武装起义的步伐。
　　 1945年2月26日至3月2日，桂东南抗日武装起义的枪声先后在陆川、博白、兴业打响。3月3日，由黄彰直接领导，发动了桂东南（贵县）抗日武装起义，连续攻下大江（现在的香江村）、思怀、龙塘三个乡，成立了贵县抗日民主政府，谭镇邦任县长。3月5日，除了谭留科带领的分队在龙塘乡打开国民政府粮仓，给人民群众分发粮食之外，其他几支队伍在思怀乡河村会师，准备攻打当时龟缩在木梓的反动派政府。3月7日，国民党贵县政府保安队和木格等乡镇的地主武装包围了河村，袭击起义部队司令部。起义部队因寡不敌众被迫撤退，黄彰、赖志廉、甘松洲等43名抗日战士在木梓被杀害。接着，反动武装势力又攻打龙塘谭留科带领的起义部队。谭留科把队伍分散为几个小分队撤离，他带领其中一个小分队转入兴业县，联合当地的起义部队在六万山区继续开展斗争。3月15日，谭留科因掩护战友撤退，不幸被反动派俘虏。两天后，他与其他被捕战友一起在玉林罗田乡被杀害。
　　 整个桂东南抗日武装起义，四县（贵县、兴业、博白、陆川）共牺牲了300多人，起义领导人黄彰、吴家宜、谭留科、张熙和、李云嵩、熊景升等壮烈就义，损失惨重。
　　 桂东南抗日武装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其意义重大，唤起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觉醒。在被确认为自治区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广西中共党史教育基地的、位于玉林市城东龟山公园内的桂东南抗日武装起义烈士纪念塔，刻在建筑上的简介对此作出了中肯的评价：桂东南抗日武装起义，是中共广西省工委和桂东南党组织领导桂东南人民奋起抗日、保家卫国的一次壮举，是继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百色、龙州起义之后震撼广西的规模较大、影响深远的一次重大武装起义，是广西党史上光辉的一页，是桂东南革命斗争史诗中的光辉篇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革命先烈的大无畏精神时刻提醒着后来人，不要忘却对历史丰碑的纪念，只有继承革命遗志，艰苦奋斗，不懈努力，才能建设更美好的家园。
　　
　　 三、穿越枪林弹雨的皮箱
　　
　　 临近采访的尾声，我们问谭老：“您父亲可有什么东西留下来给你们么？”谭老直摇头，回答：“没有了，没有了，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我父亲被杀害之后，我们家也被抄家，什么东西都被拿走了。在那个战乱的时代，能留下一条性命就很不错啦，还敢留下什么别的东西啊。再后来，我就跟着母亲回外婆家去生活了……”谭老说完这番话，有点情难自禁，眼角泛起了点点泪花。我们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谭老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只旧皮箱，存放在杂物房里，那是他父亲用过的留下的唯一物品，谭老读书的时候，也曾拿去学校当木箱用。
　　 采访完毕后，谭老从杂物房里找出那只旧皮箱，让我们拍照。等我们拍完照、准备离开时，谭老提了一个很小的请求，他和妻子很久都没有照相了，想请我们拍几张照片留念。他说他父亲尽管留下了英名，但自己对父亲的音容笑貌及日常点滴的记忆都已日渐模糊，恐怕到哪天就全都想不起来了，如果当时有照片，留下一些纪念也好。
　　 我们握紧谭老有点干枯的手，和他说，相片晒好了就送到家里来，并恳请他把那只旧皮箱保存好——它穿越枪林弹雨来到这个时代，一定还会闪闪发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