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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者: 一渔夫 时间: 2012-10-30 阅读: 84次 点赞: 139个 评分: 1.0分

一  散会以后,临江县县委书记王文举愤愤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心里暗暗地发狠:李新民,不用你美,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从临江县彻底“请”出去,清


   散会以后,临江县县委书记王文举愤愤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心里暗暗地发狠:李新民,不用你美,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从临江县彻底“请”出去,清理掉这块绊脚石!
   别看王文举是县委书记,可是真的想要把一个县长从他们县里“请”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他心里很清楚,要想拿下李新民,必须要把握足以把李新民扳倒的证据,等待时机,突然给他下个绊子,给他来个措手不及,使他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即使找人求情的工夫都没有。只有这样,才能把他彻底扳倒。俗话说得好:打蛇要打在七寸上。
   好多事情往往就这样巧,困了想睡觉,有人就会递过来枕头。这两天王书记异常兴奋,他手里握着一盒录音带,录下的是一个男人和女人做爱时发出的呻吟声。而这声音恰好是从隔壁的李县长家录下来的,而那个女人偏偏却不是李县长的老婆。想一想,一个县长和别的女人在家里胡扯,而且还被人录了音,这该是一条多么重大的新闻呢!王文举心里暗暗地盘算着,现在只须写一封李新民道德败坏,生活腐化堕落的举报信,再把这盘录音带一起寄到市纪检委,李新民就得乖乖地挟起行李卷滚出临江县。可是,可是,这封检举信总不能他这个当书记的亲自去写吧,如果以后传出去,说县委书记状告县长,怕只会给那些小报增添一些新闻报料。可是他不写,又能让谁来写呢,怎么样才能使这盘录音带到了市纪检委人的手里呢?确实使王文举颇为花费了一番心思。
   王书记之所以想把李新民撵出临江县,主要还是因为这次县里的“形象工程”招标引起来的。应该说,原来他们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也有矛盾,但绝对没有达到如今这种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他们临江县是个地处偏远的农业县,一直没有真正的工业,也没有任何有影响的支柱性第三产业,当然更没有什么形象建筑。可现在哪个地方不在大兴土木,不在搞形象工程建设,不为自己在任的这几年树碑立传而大搞所谓的“政绩工程”呢?那样,即使退休以后,还有几栋大楼站在那儿,人们只要看见这些建筑就会说,这栋大楼还是某某在这里当县委书记时盖的呢!
   王文举当上了临江县委书记后,决定盖一栋八层的大楼,当然他盖着栋大楼还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树碑立传,主要是想把现在的县委和县政府全部迁到一栋大楼里,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别管下边那些人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立刻就能知道。尽管这些都是不能站得住脚的理由,但是最起码可以当面和几个心腹们冠冕堂皇说道一番,而且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副作用。实际上,有些话不仅不能在公开场合上讲,甚至也不可能对心腹们说,即使睡在身边的老婆都得隐瞒住,除了自己以外,绝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准备新建的县委大楼图纸已经设计完成了,总建筑面积为二万二千平方米,计划造价是六千五百万元人民币。当然了,什么事情都得有个预算,没有预算,市里也不可能批。别管怎么说,只要招完标,预算不足,还可以再追加嘛!班子的一班人看完图纸,通过了预算,王文举提议这座大楼的招标工作仍由县委副书记邢仁乐负责。王书记说完话,习惯地环顾一下几个在座的县委常委。那些人个个目不斜视,正襟危坐,谁也不吭声。
   没人吱声便算是默认了,这已经成了如今机关里的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王书记轻轻地颔首微笑,正准备要宣布散会,县长李新民突然说话了。他提议此项工程最好还是由主抓城市建设的副县长徐刚负责,并且说,徐刚是东北建筑大学毕业的,抓城市形象工程建设正合适。讨论形象工程招投标工作到底由谁主持时,王书记提出仍由邢仁乐负责,本以为不会碰到任何问题,没想到李县长竟会从中插上一杠子,投了反对票。听了李县长的提议,王书记不动声色地微笑着说:“按照李县长的逻辑,我这个县委书记必须是党政领导系毕业生才能担任了?可是,据我所知,我们国家的大学恰好还没有这样的专业呢,哈哈……”
   王书记突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把李县长的脸当时都气青了,你!……
   见县委书记和县长俩人意见不一致,更没人敢表态了。到底该由谁来主持这次招标工作,只好暂时撂下了。
   临江县县委和县政府的两块牌子并没有挂在一起,县政府是栋三层小楼,原来县委也在这栋楼里办公。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末期,在离老楼四百多米远的地方又盖了一栋新楼,县委便搬了出去,县政府仍旧留在原来的楼里办公。这样一来,除非县里有什么紧急事情需要开党政班子会议讨论,大家才能坐在一起,否则县委书记和县长可能一两个月都难得见上一面。别看他们工作上离得挺远,但是住的地方却离得特别近,不仅都住在县委家属大院,而且王书记和李县长还住在一栋楼里。尽管他们分别走两个门洞,可两家却仅隔着一堵墙,而且格局也完全一样,都是四室一厅。由于县委家属楼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建设的,不仅设计不合理,墙的隔音效果也特别不太好,在这家说话,隔壁的那家几乎能听得清清楚楚。逢年过节,一些副职或者县里的一些局、科长们到党政两位主管家去串门,或者平时到他们两家去谈心,说说心里话,不敢太大声,生怕被墙那边的人听见了。
   县长李新民之所以反对由县委副书记邢仁乐主持招投标工作,也不是没有来由的。去年县一中盖教学主楼,预算是一千七百五十万,由当时的党办主任邢仁乐主持的招标,结果隆庆公司以一千七百四十点五万的低价中标。这么大的一项工程,竟会和预算仅相差五千元钱,打死也不会让人相信。让谁去想,肯定都觉得里面有问题,肯定有猫腻!当然,这些仅仅都是怀疑和猜测而已,捕风捉影,拿不出来任何真凭实据,更无法证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可是,如今的事情就是这样,背后做的那些拿不到桌面上的事,也只有两位当事人才清楚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难怪莎士比亚在他的《哈姆雷特利》里这样写道:两个人知道的是秘密,三个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况且无论什么事情,也只能瞒得了一时,不可能瞒得了一世。工程一结束,等到教学楼投入使用后,一切问题都显露出来了。
   隆庆公司实际上只是一家有建筑资质的招标公司,下面没有工程建筑单位。通过台前幕后的一番活动,想尽办法把工程先拿下来,然后再分包给别的建筑公司,有的负责土木工程建设,有的负责门窗,还有的负责上下水配套工程,甚至还可以把照明用电再分出去。结果几家之间互相扯皮,不仅延误了工期,工程质量也特别差,老师在台上讲课,声音大了,教室里便有嗡嗡的回音;声音小了,坐在后面的学生又什么都听不见。这还是小事一桩,新楼盖好不到两年的时间,开始四处裂缝,宽得能伸进去指头,一时说什么的都有,连县委大楼里很多人都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这些话不知怎么传到王书记的耳朵里,一次在常委会上大发雷霆:有人在下面瞎议论,说隆庆公司中标的县一中教学主楼质量有问题,到底有什么问题?即使真的有问题,当初不也是我们组织人验收的嘛!为什么当时都在上面签字了,等到事情过后再翻后账?要我说有问题,也是我们内部有问题!再说了,人家隆庆公司已经多次找邢主任交涉过了,要是我们再拖延工程款,他们便向法院突出起诉,告我们县委。我们好赖也是一级人民政府,如果被私营企业起诉到法院,岂不是太丢面子了。万一这场官司打输了,我们不仅得马上付清工程款,还得赔付人家一部分滞纳金,更是得不偿失!
   县委书记的一番话,一时使在座的所有人都发聋振聩,目瞪口呆。其实人们的心里都明白,县委书记在这种场合讲这番话,实际上是想堵住所有入会人的嘴。只要把这些人的嘴堵住了,不再出去乱说,乱讲,剩下的事情也就好办了,堡垒最怕从内部攻破!果然,王书记这次在班子会议上讲完话不久,县委想尽办法筹集了一部分钱,机关又缓发了两个月的工资,终于把欠隆庆公司所有的工程款一把结齐了。事情到这儿还不算完,紧接着是县委后院准备修建一座小型花园,仍由隆庆公司中标。
   隆庆公司中标后,同样如法炮制,把工程再转包出去。那几家施工的小公司拉几车砖砌了几个花池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些边角废料铺设几条甬路,再栽几棵树,铺一些草皮子,造价竟高达八十余万元。小花园修好以后,隆庆公司又提出修建这座花园赔了本,要再追加二十万,县里也痛快地答应了。一个小小的花园竟花掉了一百多万,一时更是惹得人们议论纷纷,有些人甚至在背后发牢骚说:别的地方盖起一片楼,倒下一批贪官。咱们县盖起了一片楼,反而提拔了一批官。邢仁乐正是因为主持了这两次招标工作,盖起了一栋教学大楼和修建了县委的小花园,才被提拔到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
   对这两件事,李新民一直耿耿于怀。可是抓不到任何证据,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二
   人和人的关系特别复杂,常常因势而变。别看现在王文举特别器重邢仁乐,可他们原来确是却对头。那时邢仁乐并不是王文举的人,而是当时县委书记的人,王文举几次想把邢仁乐置于死地。
   邢仁乐从省立师范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县一中教政治,几年后开始担任学校的政教主任,直到学校的后勤副校长。邢仁乐这个人不仅能说会道,而且写一手好文章,经常在市日报上发表个小“豆腐块”。县委书记带人到学校去搞调研时,邢仁乐负责接待,招待的县委书记特别满意。后来县里再来人,县委书记点名让邢仁乐负责接待工作,先是借调,接着正式调到县党委办公室担任副主任,等到原来的老主任一退休,他便接替了县党委办公室主任一职。
   邢仁乐在县一中担任后勤副校长期间,认识个叫曲明义的江西人。
   那时的曲明义刚从江西老家来到东北,靠给县一中等几所中小学校通下水道为生。哪所学校的卫生间的下水管子堵了,一个电话打过去,曲明义马上骑着一辆除了铃不响,剩下那儿都响的破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过来,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行人见他都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别看曲明义这个人长得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有点猥亵,文化也不高,脑子却十分活泛,好使。他不甘心一辈子干这种又脏又累的下贱活儿,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施展才能的机会,只好先老老实实迷着。一天,他在县一中通完下水道,走出教学楼时看见校园里有座废弃的旧猪圈。他脑子一转,马上来了主意,又返身回到副校长办公室,和邢仁乐谈了十几分钟,不但把扒掉猪圈的活儿揽下来,学校还同意在原来猪圈的地方砌个花池子。这个工程量不大,挣钱也不多的小工程,却是曲明义到东北以后掘到的第一桶金。
   干过一个小工程,再经过几个明白人的一番点拨,曲明义的脑子终于开了窍,不但了解了行业内的规矩,也知道该怎样挣钱了。他从老家招来了几个种地的农民,通过邢仁乐把县一中所有的修缮活儿全部包揽下来。今天扒扒这儿,明天修修那儿。先在临街的地方给学校盖了一栋门市平房,过了两年,又将那栋平房扒掉,在原地盖起一栋二层小楼。一时,曲明义如鱼得水,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他不但揽下了县一中的全部修缮活儿,又通过邢仁乐牵线,把自己的业务辐射到县里其他一些事业单位和几所中小学,并且还注册成立了一家“隆庆公司”,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板。接着,他又开了一家塑钢门窗厂和木器加工厂,开始广纳人才,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建筑公司里招募了两名技术人员到自己的麾下,使他所注册的这家建筑公司具备工程资质,接着又招进一名叫姬美丽的年轻女人担任公关部经理。
   姬美丽来到隆庆公司后,如只花蝴蝶一样四处乱飞,经常陪县委和教委的领导出入一些娱乐场所和饭店,终于把县一中的教学楼工程揽下来。接着,姬美丽又帮着曲明义揽下来几个工程,一年挣了几百万。有了钱,曲明义的坐骑也由原来的破自行车换成了一辆破吉普,接着又换成了尼桑,两年后换成奥迪A6,还在郊区盖起了一栋二层楼的小别墅。这时候,曲明义已经成了临江县著名的民营企业家,翅膀也更硬了,连当时的县长王文举也不能小看他。
   王文举在担任县长期间,把原县政府各办公室重新粉刷一遍不说,又把外墙瓷砖全部砸掉,重新贴了瓷砖。这些活儿自然也包给了曲明义。结完账后,曲明义带着十万元钱去了王文举家。这事不知怎么被县党委办公室主任邢仁乐知道了,立刻汇报给原县委书记。
   当时,县委书记和县长王文举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顶点,没有了丝毫缓和余地,一心想把王文举扳倒。听到这个消息,他马上让邢仁乐带两个人去找曲明义谈话,要求他写一份证明,说县长王文举从他手中勒索了十万元钱。同时还让邢仁乐转告曲明义,说他给王文举送钱是被人勒索的,并非行贿。曲明义只要写了这份证明,拿回来,上交到市纪检委,王文举县太爷的位置肯定是坐不住了。
   原县委书记是邢仁乐的恩人,又是县委书记这个伯乐发现了邢仁乐这匹千里马,他自然不能怠慢,马上让人打电话把曲明义叫到他的办公室,可是曲明义死活不承认有那么回事,更不承认曾经带十万元钱到过王县长家。气得邢仁乐七窍生烟,恨不能扇他几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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