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故事
作者: 太虚屋主
时间: 201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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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G:第一次见G的时候,我是13岁或14岁的毛丫头,她是20岁或21岁的大姑娘了。记得那时,她梳着圆圆的齐耳短发,很精干的样子站在一个小学校的宿舍门边,听说她
G:第一次见G的时候,我是13岁或14岁的毛丫头,她是20岁或21岁的大姑娘了。记得那时,她梳着圆圆的齐耳短发,很精干的样子站在一个小学校的宿舍门边,听说她是那学校的女老师。
五六年后,我19岁,当了某一所中学的老师,她在跟我们学校一墙之隔的小学当老师,是我们学校体育老师的妻子。他们有了一个女儿,一个一岁半的漂亮小姑娘,小姑娘的眼睛像黑葡萄。很快我和G认识并成了朋友,她那时还是民办教师,在一年一年地考试,希望通过考试转成公办教师。她常常自卑地称自己为“难民”。G老师的夫妻感情不好,老是吵架,我晚饭后去她家叫她一起散步,常碰上两口子扯大锯似地耐心细致地争吵,有时也会大打出手。G的老公是个心灵手巧,办事认真,极有主见,但观念落后,脾气暴躁。有很重的大男子主义;他骂起人来咬牙切齿,咒得别人骨头发颤。有一次,在咒软了G的骨头之后还将一杯开水向她的脸上泼去,G终于忍受不了痛和羞辱,服安眠药自杀,幸亏被我及时发现吆喝了好多人赶紧送医院洗了胃,才保住了一条命。
我们一起散了十二年的步,巷长里短,家庭琐屑,无话不谈,是非常知心的好朋友。当然,也有遗憾,深一点的话题我是不能跟她谈的,比如忍不住谈起我崇拜的雨果,她就理解成了一种水果,问好不好吃,我从此不跟她谈读书的事。她是文革期间的初中生,总共念了五六年书吧,其中还有大部分的时间是以组织参加农业劳动和表演文艺节目为主的。她的文化知识有多少,可想而知,不闹笑话才怪。不过,我没有笑话她,只是不再给她谈这方面的话题而已,避免无意中给她带来伤害。
我31她38岁的时候,因为我的工作调动我们分开了,各自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各种滋味。
42岁的时候,丈夫肝癌去世,她成了寡妇,独自艰辛地拉扯大了一双儿女。她的儿子念书争气,被保送清华大学,使她也成了教育有方的伟大母亲,并在她的后半生遇上了一个真正爱她,拿她当宝贝的男人。
我46她53岁的时候,我们又能够一周四五次地在晚饭后一起散步了。她成了个胃癌手术后的病休者,消瘦得风能够吹倒的样子。这时的她,却成了个情歌迷,每天晚上都要手擎着一片我给抄好了歌词的纸页学唱,神情专注得像个好学的孩子,要我一句一句十遍二十遍重复地教她唱,替她纠正跑远的调子。她的热情激起了我的兴致,两个老太婆就那么穷找着乐子,她学会了要唱给那个爱她的男人听。唱吧,唱吧,但愿她能多唱几年,我也能多教会她几首,唱总比哭好啊,即便唱得跑掉难听。
特别是经历了人生灾难的人,更应该唱,更应该真心地唱。越唱越欢乐,欢乐是病魔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