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这个人

小羽是一个半假半真的人。
　　 说是假的，因为她是我小说中虚构的人物。说是真的，因为在我接触过的朋友中，多多少少有些小羽的影子。小说在前年初完成初稿后，我一直把她锁在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从未示人。不是不想发表，而是这篇小说的故事情节有些离奇，我怕有朋友对号入座，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这一锁就是两年。
　　 忽然想起小羽这个人，是在写这篇小说之后，我患上了一种严重的亢奋性失眠症。坐在电脑前，听一首熟悉的音乐，我可以整日整夜毫无睡意，很痛苦。
　　 在小说中，我为小羽设计了一个桥段。说的是小羽很迷恋情人老俞的体味，喜欢和他没日没夜地偷欢，有一次，老俞到小羽家过夜，半夜遇到一个喝醉酒的邻居敲错门，让老俞受到一场不小的惊吓。结果，老俞提出要分手，但爱上老俞的小羽，不肯答应，在一场争吵之后，小羽对老俞说了一段，让我都很感动的话：分手就分手，你还以为我舍不得你呀？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分手以后，你这辈子都别指望会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了。
　　 小说中的老俞，终没有等到分手的那一天，在官场的算计和被算计中，绝望地了结了自己。
　　 当初，我动手写这篇小说的时候，是有准备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痛如此之深，甚至比老俞当初的痛苦更痛。脱稿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沉浸在失眠和烦躁中，对小羽的丝丝牵挂，竟然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
　　 去年，有外地回庐的朋友，送我两把紫砂壶，上等货色，我很喜欢，用了一把。另一把，我想到了好朋友金戈。之所以决定把壶送给金戈，和金戈的意愿无关，我只是不想委屈了这把壶，顺便也让小羽在人前露个脸。
　　 那天，金戈到我家取壶，站在书房里，双手一个劲地在壶身上磨蹭着，没有留步的意思。我说：最近我特无聊，写了一篇小说，想请你帮我看看。他连说：好好好！有些微醺状态的金戈，似乎并没有领会我的用心，坐在电脑前，点击着鼠标，来来回回，不停地翻动着页面，
　　 我很怀疑，金戈是否认真在看。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风雨之后，老俞问小羽：我们会有未来吗？
　　 小羽说：没有，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停顿了一会，小羽问道：那时，你会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吗？
　　 老俞说：不会的。我们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羽说：你肯定会写的，我阻止不了你的。我只想请求你，到时候，千万不要把我写得太完美，也不要把我写得太绝情，我不想看见文字中痛苦的你。
　　 读到小羽和老俞欢愉后的这段对白，金戈放下鼠标，停顿下来，双手握紧了那把刚到手的壶，不停地摩挲着，转过头来，眯着一双似醉似醒的小眼睛，一脸认真地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了。
　　 说罢，揣着紫砂壶，不吭一声，转身出门而去。
　　 小羽深藏在我的电脑里，终没有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我也没有发表这篇小说的打算，甚至连这篇小说的名字，都没有最后敲定。
　　 有段时间，我曾试图还原小说中的场景，按照小说中提供的零零星星的线索，一个人寻访过小说中小羽和老俞第一次偶遇的“梦琳酒家”。
　　 可惜时过境迁，已无人知晓那个叫“梦琳”的小酒馆了。偶有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告诉我：很早以前，这里确有这么一个小酒馆，后来，店面转手改了名字，具体位子，实在记不清了。
　　 想想也是。
　　 让我自己都费解的是，当初，我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不很确切的名字？
　　 答案只有一个：曾经，我和某人真的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