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
作者: 赵丫
时间: 201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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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初冬的一天傍晚,弟弟打来电话:姑姑去世了。 我顾不得穿上外套,接着电话就去推院子里的摩托车,老公恰巧从地里回来,看到我泪流满面,惊慌的问道:“怎么了
摘要:玉石叔和姑姑早有了感情,玉石叔把姑姑该干的活不声不响的都干了,什么事都替姑姑想到前头,姑姑怎能察觉不到呢,心里也向往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活了多半辈子了,还能有几天的活头呢,只是孩子们会同意吗?
深秋初冬的一天傍晚,弟弟打来电话:姑姑去世了。
我顾不得穿上外套,接着电话就去推院子里的摩托车,老公恰巧从地里回来,看到我泪流满面,惊慌的问道:“怎么了?干啥去?”我泣不成声的回答:“我姑姑我姑姑去世了。”老公匆忙去屋里给我拿来外套,我们不顾天黑路远匆匆赶往姑姑家。
爸爸三岁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爷爷那时给队里赶大车常常不在家。家里唯一的姐姐带着两个弟弟过起了名是姐弟实际上是姐如母的生活。一切本该是母亲才能承担的责任和义务都被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孩和唯一的女人替代了。一直到伯父成了家,姑姑才嫁给了姑父。父亲对姐姐如同儿子和母亲般的位置倒换,爸爸对姑姑的特殊感情也影响着我们,父亲曾无数遍的重复过这样的一句话“你们对我可以不好,唯独得对姑姑好。”事实上姑姑也堪称我们的第二个母亲,甚至惹来母亲玩笑的嫉妒。
古语说苦藤结苦瓜有一定的道理吧,姑姑的命运多舛让人心酸。姑姑结婚时快三十岁了,姑父比姑姑大十岁,在表姐表哥十来岁的时候,姑父就一病不起,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还是撒手人寰了。留给姑姑的是贫困的日子和急待归还的外债,还有一双幼小的儿女。姑姑一手牵大一手牵小一肩挑起了养家的重担,其中的酸甜苦辣咸只有姑姑自己能体会忍受那种艰涩的滋味吧。
表姐长大嫁去了很远的地方。表哥二十八岁了还没有媒人上门,姑姑逢人就托。有一年的春天一个邻县的人来村子收玉米,无意间说起他们村有一户人家要招一个养老女婿,姑姑像遇上了救星,把那人让到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央求那人费心回去给表哥说说,那人还真是一个办事的人,过了几天又来收玉米带来了好消息,让姑姑和表哥去看看,也许是上天早已安排好了的姻缘吧,在满足了女方的一切要求之下,表哥在邻县成了家,那时姑姑五十八岁。表哥有了儿子的时候姑姑去了一次,不过四五天的光景就回来了再也没去过了。姑姑一个人种着那几亩薄田,春种夏锄秋收,时常父亲也去帮忙,但毕竟不在一个村子,年龄大了也力不从心了,小辈们又都各忙各的,表哥一年也回不来一两次,姑姑白天还可以进进出出的打发孤寂的日子,夜里却只能瞪着房巴瞅着椽子一遍又一遍的数来数去,失眠是姑姑最难熬的时光,可生活上的困难谁又能日日相帮那。
玉石叔是姑姑的邻居。玉石叔年轻时脾气暴躁,和玉石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玉石婶的脸上身上时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时也会被玉石叔失手打伤,为此村里人都对玉石叔敬而远之。终于在有一天的打闹过后,玉石婶竟然走上了绝路,留下了两个闺女。玉石叔在暗夜里不知流过多少悔恨交加的泪水,他无法原谅自己犯下的错,把余下的爱倾注在两个女儿的身上,以此来慰藉和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两个女儿长大成家对玉石叔间接的害死母亲心存芥蒂和恨意,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姑姑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有些活玉石叔就过来帮忙,姑姑做了好吃的就给玉石叔端过去,久而久之村子里就有了风言风语,有好心人也想撮合姑姑和玉石叔在一起,也有人说:“可不行,就他那个脾气,军他娘那么老实还不得走玉石婶的老路啊!”玉石叔和姑姑没有去理会村里人的议论,在两个孤单的老人心里,他们遐想的空间是有限的狭隘的,他们奢望的是饭桌上有人盛饭,有人端菜之间的暖意,夜里渴了有人下床递来水喝,感冒了有人递药递水,睡不着了有人说说话,所能想到的是普通人最平常不过的举动和朝夕相处的相互依靠相互取暖的举手之劳而已。只不过是两颗孤单的心靠在一起在风烛残年的余生里有个安放的地方,只不过想在生命的这滩死水里注入一点活水来苟延残喘罢了。在朝与夕的时空里让孤寂的余生里能相互给予遮风挡雨,能在寒风刺骨的夜里掬一盆碳火,碳火上伸出两双青筋裸露的手和在碳火上照耀出两张因碳火的暖而涨红的脸,两个人就是在余生里搭个伴相互照应。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冬天了,快晌午了,姑姑家的烟囱还没有冒烟,这是不正常的。别人没人去注意这些细节,本来村子里也没几个人,大街上就更稀疏了,山村里的寒冬,人们都会凑在某一家的炕头上打麻将玩扑克,谁又会去注意一个孤老阿婆呢。玉石叔有时也去玩牌,今天他惦记着姑姑没有去,每天的这个时候,姑姑早已在门口的拐角的那块石头上或站或坐了。
姑姑家门前有两棵大杨树,那还是姑父在世时姑父栽下的,如今已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了。姑姑门前拐角是一个十字路口,无论是从村子里出去还是要进来都是必经之路,也是人们聚集的地方。特别是夏天,夜晚的大树下人们搧着扇子,孩子们吃着雪糕,谈论着山村里的新闻趣事、家长里短,直到困意袭来才呼儿唤女的慢慢悠悠的转回家去了。春天和秋天是忙碌的季节,大树下便是阿公阿婆的天下了,到了冬天,大树没有了叶子,在寒风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偶尔有个身影来站一会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唯有姑姑总是在拐角或站或坐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了。而今天姑姑没有出来这是反常的。玉石叔在门口走来走去的,不敢冒然去敲姑姑家的门,玉石叔故意在院子里弄出很大很响的动静来以此让姑姑听到,只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玉石叔等不下去了,准备去敲姑姑的门,路过窗户前却听到姑姑的哼哼声,玉石叔不顾一切的端开姑姑家的板门,姑姑躺在炕上已不太清醒了,吓的玉石叔找来村里的医生,输液打针吃药,玉石叔伺候了好几天,姑姑捡回了一条命。过后有人说,你们在一起吧。
其实,玉石叔和姑姑早有了感情,玉石叔把姑姑该干的活不声不响的都干了,什么事都替姑姑想到前头,姑姑怎能察觉不到呢,心里也向往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活了多半辈子了,还能有几天的活头呢,只是孩子们会同意吗?
那年的夏天表哥回来看姑姑时,有人把这事和表哥提起让他拿个意见,表哥当时没表态,只在家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姑姑有两天只是在院子里鼓捣东西没有出现在十字路口,再出来的时候脸有些浮肿,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每个皱纹里都爬满了挣扎的痕迹,内心里的煎熬都在迷离恍惚的眼神里暴露无疑,每天姑姑还是在拐角的石头上或站或坐,只是痴痴凝望的眼神不经意的望向玉石叔家的方向好久好久……
玉石叔还是不声不响的帮姑姑干活。村里再没有议论了。可是世俗的小河却冲刷不掉小山村经年累月的偏见,两颗心靠在一起的刹那却被如刀的寒风生生的割裂成碎片,疼痛中没有还手之力。
自从姑姑去世后,玉石叔一下苍老了,拐杖成了玉石叔不离身的伙计。每天他会在姑姑曾经站过坐过的地方呆上一上午或一个傍晚,在回家途径姑姑的老屋时会痴痴呆呆的站立一会才慢慢挪回家去。
表哥结婚的时候,姑姑五十八岁,去世时八十三岁,在姑姑二十几年的时光里,姑姑也憧憬过美好,也想过和玉石叔牵手一起走过夕阳,只是在世俗的偏执里被这个所谓的阴影笼罩在扭曲的丛林里,扭曲在儿女的心灵里无法自拔。两个老人的心愿无非就是相互依偎相互取暖,是两颗孤独寂寞的心在余生里交融在一起化作浓浓的亲情而已。
两颗孤单的灵魂化作两个世界里彼岸的冰冷,凄苦的余生里守望着缥缈的一缕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