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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小记 ——住在衣服里的好时光

作者: 却上心头亦萱 时间: 2016-01-11 阅读: 94次 点赞: 6个 评分: 3.0分

爱美,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本能。见过江南女子“晒霉”,那些华美的丝绸、锦缎虽然早已风华不在,却印证了女子曾经的美好过往,女子“晒霉”其实是晒那些住在衣服里的好

摘要:  爱美,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本能。见过江南女子“晒霉”,那些华美的丝绸、锦缎虽然早已风华不在,却印证了女子曾经的美好过往,女子“晒霉”其实是晒那些住在衣服里的好时光吧。 爱美,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本能。见过江南女子“晒霉”,那些华美的丝绸、锦缎虽然早已风华不在,却印证了女子曾经的美好过往,女子“晒霉”其实是晒那些住在衣服里的好时光吧。
   记得小学的时候,喜欢穿裙子,而裙子的颜色也永远是白色。有一年夏天,妈妈扯了布,给我做了连衣裙,腰际绑了大大的蝴蝶结。斜斜的地扎了一根辫子,垂至腰际,辫稍扎了红色的蝴蝶结,偷偷穿上妈妈的高跟鞋,抹些妈妈的紫罗兰粉,把自己抹的雪白,在镜子前晃来晃去,直到邻居玲在门口喊我上鸡冠山看桃花去,一时慌乱,穿高跟鞋的脚不小心拐到地上,忍着疼,也不敢哭出声,用毛巾一阵猛擦,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玲留着《城南旧事》中英子的娃娃头,齐刘海,她的眼睛总是含着水汽,雾蒙蒙的,眼睛黑亮亮的,她家是杀猪的,很有钱,从不穿做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水手衫,兰黑色布裙,垂着两根长长的飘带。桃花树下,小小的我们,笑着闹着,桃花落在了我们白色的裙上,落在了我们的发梢上。长大后,看到白音格力的文,说五月,该穿一身白,在半墙蔷薇前,满坡野花里,就那么一站。或粉,或黄,或红,宛若明霞相映,那白就染着仙气。只是小时候怎么也分不清蔷薇和刺梅。长大后,总觉得清逸的少年,有着干净面容的少女才衬得上白色。中年人若是穿了白色,怎么看也像用了好多年, 再也洗不出来,发黄的旧帕子。而如今,偷妈妈高跟鞋穿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也有了偷抹妈妈口红的小妞妞。
   一直喜欢奥黛丽.赫本,《蒂凡尼的早餐 》 里, 她一袭小黑裙,白色珍珠项链和耳环,那样优雅迷人。至今难忘电影的开头的一幕: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纽约著名的第五大道上,身穿黑色长裙的赫本从车上走下来,她站在蒂凡尼珠宝行的外面,一边吃着袋子里的面包,一边充满期待地凝视着橱窗里绚丽夺目的珠宝首饰。 戴安娜王妃曾说过,女人一生若是只拥有一件首饰的话,那么一定是珍珠。珍珠配小黑裙,优雅而又简约。朋友缘是一个博学而又心灵手巧的东北女子,敢穿着细高跟踹人家挡道的车,可就是这样一个彪悍的女汉子,自己做的珍珠流苏耳环,戴上也是摇曳生姿的,看来美丽的诱惑,女汉子也挡不住啊!
   小时候看谍战电影,咖啡馆门口总是斜倚着,一袭高开叉旗袍,摇曳着一串流苏耳环,等待接头的女子。那女子细腰丰臀,胸前的琵琶领开的很低,低到里面的事业线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给人无限遐想,猩红的唇微微上扬,嘴角斜斜叼着细细的烟,她的眼神是孤寂的,迷离的,烟雾慢慢散去,她缓缓朝礼帽压的很低的男子走去,玲珑妙曼,袅袅婷婷……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旗袍的,配旗袍一定要有耳环。总感觉戴了耳环的女人会平添几分美丽,而记忆中戴耳环最漂亮的当属赵雅芝和张曼玉,或金或银,或珍珠或玉石,在耳边荡来荡去,说不尽的妖娆和雅致。 清初李渔在他的《闲情偶记.生容》里将耳饰里小巧简洁的耳环称为“丁香”,将繁复华丽的耳坠称为“络索”。他说女子“一簪一珥,便可相伴一生。”小时候上数学课,课本上画满了侍女图,美女们耳际摇曳的也是长长短短的各式耳环。唐代张籍《节妇吟》“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中的“明珠”指代的就是耳环。是否也因为这首诗让人觉得以耳环为信物透着悲情?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整个暑假用抓蝎子,捉蝉蜕换来的钱租书看,两毛钱一本,看完了整条街的租书铺子。那时候没有世界名著,也没有适合孩子看的书,只有《 小将罗成 》、 《 七侠五义 》等一些书。喜欢这些书里描写人物穿着的句子,“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妃罗翠软纱,风髻雾鬓斜插一朵牡丹花”,每每读到这些句子,小小的我就会有无限遐想,什么样的美人才能穿这样美丽的衣服啊!到现在也不明白“软烟罗”、“碧霞罗”、 “烟纱”到底是什么材质。
   还喜欢看粱羽生、金庸、古龙、卧龙生的武侠小说,看的时候,打斗场面通常略过。最喜欢看那些唯美、凄婉的诗词,还有那些精美绝伦的人物衣饰描写,让我至今念念不忘。千年冰川之上, 女子白衣胜雪,临风而立,一头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长剑在握,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说不尽的清逸脱俗,剑气如虹,真是美的不忍直视啊!
   看琼瑶,亦舒的小说,无可救药的爱上藕荷色。她们笔下那些身穿藕荷色衣服,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分开的直发如黑色的瀑布流淌着, 眼神明亮而纯净,如一湾清溪的女子,似梦般。只是藕荷色的衣服喜是太挑人的,肤色不好的女子穿不好就显得俗了,大概只有玲珑身材,肤如凝脂面如桃花的女子才衬得上它,那是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柜子里藏满了长长短短的藕荷色丝巾、粉紫色睡衣、深紫色毛衣外套。淘宝里的购物车里,放了两件旗袍,从来不曾点击购买,一件深深浅浅的粉,缀满藕荷色的花朵,小小的盘扣,仿佛锁着女子如莲的心事;一件是改良样式的奥黛,衣襟绣有一枝小小的梅,藕荷的渐变色,纯粹、干净,一种静谧、散淡的美。穿上它,几分优雅,几分妖娆,几分婉约,几分忧伤和暗自欣喜。
   看三毛的书时,也想装文艺女青年,学着她穿平底凉鞋、牛仔外套、格子裙,骑着弟弟摸奖中的公主车,美的不行,天天幻想着像三毛一样流浪,也遇见一个自己的荷西。现在有些自称文艺女青年的,长及脚踝的棉布裙,却穿个高跟鞋,还是有防水台的细高跟,别装了,咋装文青也不像...…
   葱绿、桃红我是从来不穿的,虽然,很喜欢葱绿配桃红的娇媚。张爱玲形容苏青是人家做寿馒头上点的那一点红,她喜欢苏青身上世俗的喜气。 她说桃红是闻得见的香气,我想文字如果有有香气的话,那香气从纸页间跑了出来,老远就闻到一种不同于凡尘的香气,那味道别具一格、噬心蚀骨。桃红是三月里夭夭的桃花,骨子里透着妖气,开得不管不顾似的,我想那桃花一定也是女子变的,用来魅惑过往书生的。 而桃红也须瓜子脸,削肩膀,有着玲珑身段,干净面容的女子穿才显得娇媚动人,一般女子穿不好就俗气了。
   喜马拉雅里听“将勋说红楼”,特喜欢莺儿替宝玉打络子那集,宝玉说汗巾子是大红的,莺儿就回答:“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好看。”宝玉问:“松花色配什么?”莺儿说:““松花配桃红。” 松花配桃红,民间的庙宇彩绘,或者传统戏曲的服饰里都是这样配色的。《西厢记》里的小生,一身松花绿的袍子,但是一掀袍角,就亮出耀眼的桃红襟里。桃红也是民间年节喜庆最喜欢用的色彩,桃红不只是红,桃红有春日明亮的光,明度很高,因此才活泼美丽,充满喜气。
   宝玉也懂色彩,他听到“松花配桃红”。就赞美一句“这才姣黠。”红绿对比是“姣黠”,容易被看到,鲜亮夺目。宝玉接着就想,如果不表现“姣黠”,不想那么“炫”,想要低调温和一点,要如何配色?他就接着说了一句“再要雅淡之中带些姣黠”。这像是颇难的美术考试了,然而都难不倒莺儿,莺儿很快胸有成竹地回答“葱绿柳黄可倒还雅致。”“雅致”是优雅低调,含蓄内敛,不能像“狡黠”那样扎眼。所以“葱绿”“柳黄”是调和色,两种颜色里都有不同层的“黄”与“绿”,构成谐和的色谱。松花绿要配明亮的桃红,葱绿配柳黄,听着都美,不愧是博学、能干的宝钗一手调教出来的聪慧丫头。
   红色、绿色,也是我从来不穿的颜色。小时候只穿过一件大红色,缀满花朵的棉袄,长大后再也没穿过一件红色衣服。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白居易寥寥二十字的诗词里,大红配翠绿,却是那样清逸脱俗,读来让人仿佛穿越时空与诗人一同沉迷在一纸暖暖的墨香里。中国人素来以红黄为贵,那样夺目的颜色一般人是驾驭不来的。 淡淡的鹅黄,倒是很喜欢,买过两条雪纺的裙。喜欢中国颜料里那些独特而美丽的名字,灰褐不叫灰褐,叫秋香色,棕黄不叫棕黄,叫琥珀色。青色有雨过天青和鸭蛋青,绿色有绀碧色与松花绿,还有月白色、黛青色……
   许冬林说读《红楼梦》,喜欢里面的一个词:半旧。第五回里,黛玉在王夫人的正房里,黛玉看见炕上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坐的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黛玉坐的椅子上搭的也是半旧的弹墨椅袱。每读到此处,内心总有一阵惊叹,叹作者笔力惊人,也叹贾府贵气逼人。现在的暴发户们,家具都是一色新,即便是摆一屋子文玩字画,却是骨子里透着俗气。宝玉探望生病的宝钗,掀帘进去,见宝钗一副半新不旧的打扮: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眉不画唇不点的,别有一番风韵。我想,在《红楼梦》里,大概只有宝钗敢挑战半旧的东西。宝钗生就肌肤胜雪,面若银盆,眼如水杏, 半旧的素色衣服,显得楚楚可人,淡雅娴静。而黛玉黛玉就不适合穿半旧的衣服,人一病弱,气色就差,加上走路摇摇的瘦削苗条身材,搭上半旧的衣饰打扮,容易显出晃荡荡的落魄。林黛玉着装宜新宜艳,艳色之下,风姿飘逸的味道就出来了。
   逛淘宝,那些小店的名字叫“云想衣裳”、“香雪海”、“花制作”那些精美绝伦的刺绣,一朵朵灿若明霞的凤穿牡丹; 那些清逸俊秀的手绘,一枝枝摇曳生姿的清荷;那些灵秀飘逸的长裙;那些曲线玲珑的旗袍,嫣然呈现眼前,只觉衣香扑鼻。霎时觉得,做个女子,真好! 都说衣服是女人的情人,紧贴着女人的肌肤,缠绵,妥贴。旗袍、小裙、蕾丝、雪纺、纯棉、牛仔,长长短短,端庄秀丽,妖娆妩媚,飘逸旖旎,这样美,让人没法不迷恋。家中新衣连旧衣,裙子复裙子,还买,还要买。
   读白居易的《琵琶行》,遥想那衣袂飘飘的青衣女子,敛首低眉,纤纤十指续续弹,飘逸的音符,似雨打芭蕉,又似大珠小珠落玉盘,那温婉的模样,那幽雅的场景如何不教人心醉?五月里,丁香花幽幽的开着,似戴望舒笔下的丁香女子,一袭藕荷色的旗袍,撑着油纸伞,幽幽低眉,在濛濛烟雨中渐行渐远,那样的镜像如何不教人心动?徐志摩笔下,那个一袭月白衫子,有着水莲花般不胜娇羞的低眉女子,她的温柔,她的可人,如何不教人爱怜?
   个子矮,偏偏爱长裙。爱它的轻盈飘逸,翩然若仙,长长的裙裾垂至脚踝,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美丽的蝴蝶,轻舞着斑斓的翅膀流连在花间,穿上长裙配上细细的高跟鞋,再戴上如水般流动的珍珠流苏耳环,做个如花而淡然的女人,融入一种从容,淡定的境界里,如一缕淡淡的风,一朵淡淡的云,抒一抹淡淡的情,做一个淡淡的梦,摇曳在红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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